“重生？”

  蘇辰看著眼前這個叫囂的黑暗陸承。

  它以為它是天厄，但實際上早就不是了，它只是黑暗陸承，再也不能成為第四境的天厄生命了。

  那所謂的深淵縫隙裡面滋生出來的邪魔，或者說心魔，也不過是舊時代——邪靈紀元，天厄殞落所留下的力量滋生出來的生命罷了。

  黑暗陸承操控著真正的陸承，影響著他的判斷，盤踞在此，不斷汲取自己的這些力量碎片，想要恢復自身。

  但很可惜。

  這一切，其實都在蘇辰的注視之下。

  蘇辰依舊很平靜。

  “不。”

  “你只是一顆毒瘤。一顆寄生在陸承身上，寄生在我這新仙道之上，靠吸食傲慢與惡意，苟活的寄生蟲。”

  “你不是天厄，你只是一個寄生蟲。”

  蘇辰淡淡敘說，不曾將他放在眼中。

  “寄生蟲？！”

  黑暗陸承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蘇辰啊蘇辰！你……你還是這麼天真！你真的以為……這百年的傲慢，這新火古城的階級，這鎮魔城的心魔……是我創造出來的？！”

  “不！”

  黑暗陸承勐然指向了那呆立在地、道心已然崩潰的光明陸承！

  “是他！不！是你！是你，蘇辰！是你創造了它們！”

  “我？”蘇辰眉頭微皺。

  “哈哈哈！”黑暗陸承笑得更歡了。

  “你高高在上，化身新日，你立下了【生】，你立下了【秩序】！你創造了一個完美的、只有光明的溫室！”

  “但是啊……”

  黑暗陸承攤開了手，那惡意的笑容充滿了嘲諷：

  “道祖啊，你忘了一件事。溫室裡是長不出蒼天大樹的。沒有黑夜的白天，是畸形的！”

  “你賜予了他們仙法，卻沒有賜予他們敬畏！”

  “你賜予了他們新生，卻沒有賜予他們死亡！”

  “你賜予了他們秩序，卻忘了……人性本就是混亂的！”

  “所以……”

  黑暗陸承指了指自己。

  “我，誕生了。”

  “你不允許混亂。”

  “你不允許惡意。”

  “於是，這新仙道，這蒼穹星海，所有修士那與生俱來的傲慢、嫉妒、貪婪……便無處可去！”

  “它們便匯聚，便凝結……化作了心魔！”

  “而我……”

  黑暗陸承貪婪地看向光明陸承。

  “而你最完美的作品，你這新道之子，陸承！他太完美了！他太純粹了！他就是你光明的化身！”

  “於是，他便本能地要去淨化，要去抹除那些不完美！”

  “哈哈哈哈！”

  “他以為他淨化了心魔！殊不知，他只是把這星海所有的垃圾、所有的負面……全都掃到了我的腳下！”

  “他不是淨化者！他是飼養員！他用這百年的仙道惡意……餵飽了我！喂出了我這天厄的新生！”

  “所以，蘇辰。”

  黑暗陸程張開了雙臂。

  “你現在懂了嗎？我不是寄生蟲。我，是你這新仙道必不可少的另一半！”

  “我，是你那【生】與【秩序】之外的【死】與【混亂】！”

  “我，便是【蕪】！”

  轟——！

  當黑暗陸承吼出這個字的剎那！

  蘇辰那古井無波的道心，那大羅金仙后期的瓶頸……

  在這一刻，轟然鬆動了！

  “原來如此。”

  蘇辰閉上了眼。

  他終於悟了。

  他苦尋百年的【蕪】。

  他那缺失的最後一道……

  不是找不到。

  而是被他親手創造的光明……逼到了對立面！

  【蕪】，不是不存在。

  【蕪】，是萬物的終結，是秩序的反面。

  他立了仙道，他便立了魔道。

  他創造了陸承，他便創造了心魔！

  “哈哈哈哈！”黑暗陸承見蘇辰不動，以為他怕了。

  “道祖！你現在要怎麼辦？！殺了我？！”

  黑暗陸承勐然一把抓住了那失魂落魄的光明陸承！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是他斬不掉的心魔！我是他淨化不掉的陰影！”

  “你殺我，便是在殺你這最完美的作品！”

  “你若殺了他……我便自由了！我將取代他！取代你！遲早有一天會成為這星海新的道祖！”

  “哈哈哈哈！來啊！選啊！光明，還是黑暗？！【生】，還是【死】？！你選啊！！”

  黑暗陸承瘋狂地叫囂著。

  他篤定了。

  蘇辰，這位道祖，選不了。

  他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

  蘇辰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那雙漆黑的凡人眼眸之中。

  那左青（建木）與右金（秩序）的混沌道瞳，緩緩浮現了。

  “你，說錯了。”

  蘇辰淡淡道。

  “你不是【蕪】。你只是【蕪】所需要清除的垃圾。”

  “什麼？！”黑暗陸承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也說錯了。”

  蘇辰看向那光明陸承。

  “你，也不是完美的。你只是不完美的。”

  “道……道祖……”光明陸承道心破碎，喃喃自語。

  “【生】與【死】。”

  “【光】與【暗】。”

  “【仙】與【魔】。”

  蘇辰緩緩地抬起了手。

  “我為何要選？我為何要二元對立？”

  “我，蘇辰……我，太乙道祖……”

  蘇辰的左眼，建木之青，【生】之法則轟然爆發！

  “是【生】！”

  蘇辰的右眼，秩序之金，【秩序】權柄轟然降臨！

  “是【秩序】！”

  而在蘇辰的眉心！

  一點純粹的黑。

  一點否定一切、終結一切、枯榮一切的【蕪】之道！

  在這一刻……

  轟然點亮！

  “我，亦是【蕪】！”

  轟——！

  大羅金仙后期的瓶頸！

  在這一刻！

  轟然破碎！

  大羅金仙圓滿！

  “不……不！這……這是……”

  黑暗陸承在看到那眉心的黑的剎那！

  他發出了比心魔淒厲億萬倍的尖叫！

  “【蕪】！真正的【蕪】！”

  “不！這不是我！這不是天厄！”

  “這……這是……抹殺！”

  “逃！！”

  黑暗陸承在這一刻瘋了！

  他竟舍了光明陸承，化作黑霧，朝著星河裂縫瘋狂地逃竄！

  “你，逃得掉嗎？”

  蘇辰搖了搖頭。

  他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對著那失魂落魄的光明陸承，伸出了手。

  “你，不完美。你，有心魔。你是人。”

  “而人……便該有喜、怒、哀、樂。亦該有光明，與陰影。”

  蘇辰一指點在了光明陸承的眉心。

  “你缺的……不是淨化。而是……接納！”

  嗡——！

  蘇辰將那剛剛圓滿的一絲【蕪】之道韻，打入了光明陸承的體內！

  轟！

  光明陸承的道體轟然巨震！

  他那月白色的道之中，竟緩緩生出了一絲黑！

  那黑，不是邪靈的汙穢。

  而是秩序之下的陰影！

  是【生】之外的【蕪】！

  是光明之外的黑暗！

  “這……這是……”

  光明陸承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看到了！

  他那逃竄的心魔，那黑暗陸承……

    在這一刻，竟不逃了！

  那黑暗陸承竟在半空哀嚎著……

  融化了！

  不！

  不是融化！

  是……

  歸來！

  刷——！

  那億萬心魔，那天厄的殘片，那黑暗陸承……竟化作了一道黑光！

  倒飛而回！

  “不——！”

  飛回了光明陸承的腳下！

  飛回了……

  他那新的影子裡！

  嗡——！

  光明與黑暗。

  【生】與【蕪】。

  在陸承的體內……

  在道祖的秩序之下……

  合一了！

  轟——！

  元嬰大圓滿的瓶頸，在這一刻破碎！

  一股超越了元嬰、近乎於仙的化神氣息！

  在陸承的身上轟然爆發！

  “我……我……竟然成就化神了！”

  “該死！”

  “我想起來了，當年我才覺醒靈根的時候，被這該死的天厄殘念寄生了。”

  “多謝老祖救我！”

  “否則的話，我必死無疑，更別說現在還能踏進化神境界當中……”

  陸承感受著體內那新生的力量，那陰陽合一的圓滿。

  他熱淚盈眶。

  他再次朝著蘇辰跪了下去。

  “弟子……陸承……謝……道祖……再造之恩！！”

  鎮魔城的城牆之上，陸承跪伏在地，他那化神境的氣息與仙魔合一的道韻正在瘋狂攀升。

  “平衡……”

  “是了，這才是平衡……”

  蘇辰立於其側，仰望星空。

  在他看來，整個蒼穹星海的大道，在這一刻都因陸承的補全而發出了一聲歡愉的呻吟。

  他立了仙凡律，是秩序的補全。

  他點了陸承，是陰陽的補全。

  “我創造了【生】。”

  “我創造了【秩序】。”

  “而【蕪】……”

  蘇辰已然有所感悟，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是【生】的對立嗎？是【秩序】的反面嗎？”

  “不。”

  蘇辰笑了。

  他終於徹底悟了。

  “【蕪】……不是對立。而是包含！”

  【蕪】，不是邪靈的混亂（那是汙染）。

  【蕪】，是枯榮！是輪迴！是終結！是否定！

  是仙凡律對傲慢的否定！

  是陸承對心魔的接納與平衡！

  是光明必須擁有的影子！

  “我不需要尋找【蕪】。”

  蘇辰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我……本就是【蕪】！”

  轟——！！！！！

  在這一刻！

  蘇辰那大羅金仙后期的瓶頸，那百年的鬱結……

  那缺失的最後一道本源……

  轟然圓滿！

  嗡——！

  宇宙的中央，太乙道臺！

  那貫穿了現世與混沌的建木軸心，在這一刻勐然巨震！

  建木在歡唿！

  那代表【生】的青綠道枝！

  那代表【死】的死灰道枝！

  那代表【空】的虛無道枝！

  那代表【墓】的靜止道枝！

  ……

  ……

  九大道枝齊齊轟鳴！

  而在那九大道枝的中央，建木的頂端！

  嗤啦——！

  一根全新的主幹！

  一根通體玄黑、彷彿吞噬了萬古虛無的第十根道枝！

  轟然生長！

  它紮根於蘇辰的道！

  它代表了【蕪】！

  代表了大羅金仙的極緻！

  圓滿！

  轟——！

  大羅金仙·圓滿的氣息，自蘇辰的太乙道臺的真身與鎮魔城的這一具化身上同時爆發！

  這股氣息不再霸道，不再溫暖，不再冰冷。

  而是圓融、包容！

  “我即是【生】，亦是【蕪】。”

  “我即是【秩序】，亦是【平衡】。”

  “我……”

  “即是這蒼穹星海的一切。”

  蘇辰的鎮魔城化身，在這一刻，緩緩睜眼。

  在這一刻，蘇辰終於打破了大羅仙的最後一步，心境晉升，自身道果、仙竅齊齊發出轟鳴。

  在這一刻，踏進了大羅仙境的圓滿。

  也就是所謂的第四境大圓滿！

  在這一刻，轟隆隆！

  蘇辰的體內仙竅宇宙，再度發生了可怖的異變，不斷膨脹，原本的星域終於跨出了關鍵的一步，成為了真正的星海天地。

  而星海，唯有第五境才能夠擁有。

  這也就意味著，蘇辰的道果雖然還是第四境大圓滿的大羅仙道果。

  但是，他的體內宇宙，已經是真正的第五境宇宙了！

  而這一步的關鍵踏出後。

  蘇辰眉頭緊鎖。

  隱隱感覺，這一方宇宙正在排斥著他的存在。

  也是。

  畢竟，他的體內宇宙已經是一方星海了，這一座蒼穹星海有些難以承受了。

  現在的他，可以說，就是一尊特殊的第五境，看似是第四境大羅仙圓滿的境界，但戰力已經毋庸置疑，觸控，不，穩穩的第五境實力了。

  第五境，名曰永恆。

  殺，也極難殺死！

  壽元無窮盡。

  只有隕落可能，而無老死可能，這便是永恆境界。

  哪怕是真的道果隕滅，還有星海殘留，照樣能夠活出第二世的永恆境。

  冥蓮聖主堂堂的第五境生命，在墟域攻打了辰聖隕落所化的蒼穹星海，不知道過去了多少紀元，不還是沒有攻破。

  辰聖意識，也就是最近招惹到了蘇辰，才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不然的話。

  還有至少兩三個紀元能夠苟活。

  這便是第五境的可怕。

  難以殺死。

  故而，尊稱為，永恆境界。

  “恭賀道祖！賀喜道祖！”

  陸承，這位新晉的化神神君，第一個感受到了這股圓滿的大道！

  他在這股道威的沐浴下，那剛剛突破的境界竟在瘋狂地穩固！

  “道祖萬壽！！”

  陸承重重叩首！

  與此同時。

  新火古城。

  那凡人老者古塵子正挑著水，行走在凡人的巷弄中。

  他勐然抬頭！

  他看到了！

  “這……這是……道祖突破了？！”

  古塵子熱淚盈眶！

  他看著那仙凡律的法旨，又感受著那【蕪】之道的圓滿。

  他悟了！

  “哈哈哈！原來……懲罰亦是慈悲！【蕪】亦是【生】！”

  “我懂了……我懂了！”

  在這一刻，古城當中，古塵子席地而坐，他也隱隱有所感悟，在這一刻眸子迸發出了異彩。

  他身上的氣息，也發生了變動，雖然沒有踏出關鍵的一步，踏進金仙。

  但這一刻，他也踏進了玄玉仙的圓滿境界。

  直接一飛沖天。

  直接從玄玉仙中境，跨越了後境，踏進了玄玉仙圓滿，真正成為了有希望一窺金仙道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