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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碟的離線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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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沉默了。

  他回想起昏迷前,那個在林子裡一直盯著自己的紅色鐳射點。如果對方真的想殺他,他在那個空曠的公路轉角根本躲不掉。

  “西山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混。”林雅詩把空了的藥碗放下,又拿了一顆蜜餞塞進秦淵嘴裡,壓住了那股苦味,“但現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西山那個‘第三方’再次現身之前,把身體養好。”

  “這別墅的安保我加了三倍,你就安生待著。”許悅插著腰,氣勢洶洶地補充道,“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更別說紅外線了。”

  秦淵含著蜜餞,那股甜意在舌尖散開,胸口的痛感似乎也緩解了一些。

  他看著圍在床邊的三個女人。

  林雅詩正動作優雅地幫他整理凌亂的被角;許悅在旁邊絮絮叨叨地數落著他的不告而別;宋雨晴則推了推眼鏡,正專注地把平闆上的重要節點指給另外兩人看。

  這種大家閨秀式的日常,在經歷過西山的生死一線後,竟顯出一種不真實的甯靜。

  窗外,月色如洗,映照在別墅後院的私人泳池上,波光粼粼。

  秦淵閉上眼,感受著鼻尖縈繞的冷杉香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可就在他即將再次陷入沉睡時。

  樓下的玄關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重物落地的悶響。

  林雅詩整理被角的手勐地頓住。

  許悅的抱怨聲瞬間消失。

  宋雨晴按在平闆上的手指,勐然攥緊。

  三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臥室緊閉的那扇紅木門。

  林雅詩的右手已經探向了枕頭下方,那裡壓著一個直連別墅安保控制中心的微型報警器。許悅順手抄起了床頭櫃上那個厚重的白瓷花瓶,原本通紅的眼眶瞬間瞪圓,像是一頭護食的小獸。

  宋雨晴的動作最快,她修長的手指在平闆電腦上飛速劃過,調出了玄關處的實時監控畫面。

  “別緊張。”宋雨晴盯著螢幕,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語氣裡透著一絲古怪和驚訝,“……好像不是人。”

  林雅詩和許悅對視一眼,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平闆。

  監控的夜視模式下,別墅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底部,一個毛茸茸的、溼淥淥的小影子正蜷縮在感應地墊上。由於受了傷,它移動得很緩慢,每挪動一下,都會在淺色的地墊上留下一抹刺眼的暗色痕跡。

  “是……貓?”許悅放下了花瓶,湊近螢幕仔細辨認,“怎麼還是白色的?西山這種荒山野嶺,哪兒來的白貓?”

  “看著像是一隻走丟的臨清獅子貓。”林雅詩收回了按向報警器的手,眉頭依舊微蹙,“估計是之前跟著哪家遊客上山,走散了。它腿上有傷,應該是被剛才那場雷雨和山上的野獸驚到了,才順著光找過來的。”

  秦淵靠在床頭,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螢幕上的小傢伙縮成一團,渾身被雨水澆得透溼,原本蓬鬆的長毛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瘦小無助。它似乎感覺到了監控探頭的存在,微微仰起頭,一藍一黃的異瞳在夜視燈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我去看看。”許悅第一個站了起來,雖然平時總是一副大小姐脾氣,但對這種軟糯的小東西向來沒什麼抵抗力。

  “等等。”林雅詩拉住她,起身走向衣帽間,隨手扯下了一條昂貴的羊絨披肩,“外面還涼,別直接用手抓,萬一它應激傷人就麻煩了。”

  三個女人魚貫而出,臥室裡重新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秦淵聽著樓下傳來輕微的開門聲,以及許悅刻意壓低、帶著哄勸意味的嗓音。

  “小乖乖……別怕呀,姐姐不是壞人。”“哎呀,雅詩你輕點,它在流血!”“雨晴,快把醫藥箱拿過來,拿那個藍色的,裡面有專門處理寵物外傷的生理鹽水。”

  不到十分鐘,原本清冷的客廳變得熱鬧起來。等她們重新回到二樓臥室時,那隻小貓已經被林雅詩用羊絨披肩裹成了一個暖唿唿的小卷兒,只露出一顆溼漉漉的小腦袋,正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你看,它真的好乖。”許悅蹲在秦淵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把“貓卷兒”往他面前湊了湊。

  秦淵垂眸。小貓的右後腿被簡單包紮了一下,雪白的毛髮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點。它似乎感受到了秦淵身上那股同樣帶著血腥和藥味的氣息,不僅沒躲,反而努力從披肩裡伸出一隻粉嫩的小爪子,輕輕勾住了秦淵搭在被子外的指尖。

  那一瞬間,冰涼的肉墊和秦淵有些滾燙的皮膚觸碰在一起。

  “骨頭沒斷,只是皮肉傷,可能是被山上的荊棘劃破了。”宋雨晴提著醫藥箱跟進來,手裡還拿著支紅外測溫槍,“體溫有點低,需要取暖。”

  “雅詩,你那個恆溫箱呢?”許悅抬頭問道,“你上次裝燕窩的那個,高度剛好合適。”

  林雅詩無奈地笑了笑:“已經在讓人清理了。雨晴,你再給它檢查一下有沒有寄生蟲,我怕它身上帶著林子裡的蜱蟲,對秦淵的傷口不好。”

  “好。”宋雨晴推了推眼鏡,動作麻利地從藥箱裡取出專門的噴霧。

  三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此刻全然顧不得自己那身昂貴的真絲睡袍或是打理完美的指甲。林雅詩坐在床邊,一邊繼續喂秦淵喝剩下的半碗藥,一邊指揮著許悅去廚房弄點溫熱的羊奶。

  許悅一邊往外走一邊嘟囔:“咱家哪有羊奶啊,只有雅詩你那種空運回來的頂級駝奶,也不知道這小傢伙挑不挑食。”

  “先湊合著吧。”林雅詩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在秦淵和小貓之間轉了轉,語調柔和了幾分,“它倒是和你挺像,都愛往死衚衕裡鑽,最後弄得滿身是傷地回來。”

  秦淵沒說話,只是任由那隻小貓勾著自己的手指。

  剛才那種殺伐果斷、命懸一線的戾氣,在這種充滿奶香味和藥味的瑣碎日常中,被一點點沖淡了。

  “它還沒名字呢。”宋雨晴用棉籤仔細地幫小貓清理著耳朵,隨口提了一句。

    許悅剛好端著一個小瓷碟回來,聞言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叫‘西山’怎麼樣?紀念一下秦大英雄的成名一戰。”

  “俗氣。”林雅詩搖了搖頭,看向秦淵,“你覺得呢?它既然是跟著你回來的,名字你定。”

  秦淵看著小貓那雙清澈的異瞳,沉默了片刻。“叫‘平安’吧。”

  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聽起來已經穩了很多。

  “平安……歲歲平安。”許悅嚼了嚼這兩個字,難得沒有反駁,反而嘿嘿一笑,“行,那就叫平安。平安啊平安,你以後就跟著我們混了,這別墅裡的罐頭管夠。”

  小貓像是聽懂了一樣,輕輕“喵”了一聲,軟綿綿地蹭了蹭秦淵的手掌。

  林雅詩把最後一杓藥喂完,拿過紙巾幫秦淵擦了擦嘴角,輕聲道:“平安也救回來了,藥也喝了,現在能安穩睡覺了嗎?”

  秦淵點了點頭,眼皮確實有些沉了。

  “許悅,你帶著平安去隔壁房間,它現在還沒驅蟲,不能睡在秦淵床上。”林雅詩站起身,順手關掉了臥室的大燈,只留下一盞柔和的踢腳燈。

  “知道啦,我今晚陪它睡。”許悅抱著“羊絨卷”興沖沖地走了。

  宋雨晴也收好了平闆和藥箱,對著秦淵微微點頭:“晚安,資料的事……明天再說。”

  隨著房門被輕輕帶上,臥室裡重新歸於甯靜。

  秦淵躺在黑暗中,胸口的痛感還在,但已經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他翻了個身,避開受傷的左側,目光看向窗外。

  別墅的安保系統依舊在靜默運轉,但此刻,他的腦子裡不再是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而是剛才那隻小爪子按在指尖上的觸感。

  那是他回城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地方確實像個“家”。

  然而,就在他即將入睡的邊緣。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保亮起,一條只有程式碼組成的短訊息,無聲無息地跳了出來。

  手機螢幕的冷光在昏暗的臥室裡顯得格外刺眼,光暈勾勒出秦淵略顯蒼白的側臉輪廓。

  他眯起眼,右手微顫著伸向枕邊,指尖劃過微涼的螢幕,將那條只有幾行亂碼和邏輯符號的訊息點開。那種熟悉的編碼方式讓他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那是他在西山實驗室的底層資料裡見過的特徵碼。

  還沒等他仔細推敲,門縫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還沒睡?”

  林雅詩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顯然是去而復返,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真絲披肩,走動間帶著一陣清冷的幽香。她沒開大燈,只是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走到床邊。

  秦淵不動聲色地扣下手機,螢幕的光瞬間熄滅,臥室重新跌入晦暗。

  “吵到你了?”秦淵撐著床鋪,試圖往上挪一挪身體。

  林雅詩沒說話,只是放下水杯,坐在床沿上。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地穿過秦淵的後頸,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幫他把靠枕墊得更高些。離得近了,秦淵能聞到她身上那種帶著暖意的冷杉味,混合著一絲深夜特有的靜謐。

  “別藏了,手機光的亮度在這個屋子裡藏不住。”林雅詩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驚動隔壁正和貓玩的許悅。她抬眼看著秦淵,月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打在她眼底,顯得深邃又清透,“是西山那邊還有手尾?”

  秦淵沉默了片刻,感受著後頸處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最終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一段指令,對方在試探硬碟的離線狀態。”秦淵啞著嗓子說。

  林雅詩接過手機掃了一眼,修長的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磨蹭,“雨晴說得對,他們沒想讓你死在山上,是想讓你把‘火’引出來。你這一身傷,算是交了入場費。”

  她把手機放下,順勢拿過那杯溫水遞給秦淵,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談論明早的選單,“既然已經回家了,外面的風就吹不到這兒。你要是不想讓許悅在那兒哭天抹淚,今晚就徹底把手機關了。”

  秦淵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他抿了一口,乾裂的喉嚨稍微舒服了些,“許悅還沒睡?”

  “正折騰呢。”林雅詩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她非說‘平安’餓了,正滿屋子找她那罐空運回來的頂級駝奶,還抱怨雨晴給貓包紮的蝴蝶結不夠正。”

  正說著,隔壁傳來許悅壓抑不住的驚唿聲:

  “哎呀!平安!那是雅詩的真絲地毯,不能在那裡磨爪子!快回來!”

  緊接著是一陣細碎的貓爪抓地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隨即又陷入了那種刻意壓制的安靜。

  秦淵聽著隔壁的動靜,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稍微鬆開了一些。

  林雅詩看著他,神色柔和下來,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略顯凌亂的髮絲,“你看,家裡的人和貓都比西山的硬碟重要。雨晴在樓下機房加固防火牆,她說那條指令她能接過去偽裝,你不用操心。”

  秦淵靠在軟枕上,胸口的痛感在溫水的作用下變成了一種悶悶的鈍痛。他看著林雅詩,忽然問了一句:“這次,給你們添麻煩了。”

  林雅詩理髮絲的手頓了頓,隨後收了回來,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秦淵,你是不是對‘麻煩’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她微微挑眉,那是身為林家長女特有的矜貴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這種話以後就別說了。林家的車、許家的專案、雨晴的演算法,既然都動用了,就說明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戰局。”

  她站起身,順手拿走了秦淵喝了一半的水杯,“好好休息。明早許悅肯定會端著她那碗慘不忍睹的‘愛心營養粥’來找你,你最好先做點心理準備。”

  “……好。”秦淵看著她走向門口,身影纖長而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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