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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起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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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恰恰也是秦淵最擅長、也最危險的一步。

  當天晚上,秦淵沒有再出門。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讓裴紹準備了一輛再普通不過的舊SUV,車身有點灰,車牌不惹眼,停在別墅門口時,和林雅詩那輛庫裡南放在一起,簡直像誤闖進來的外賣配送車。

  許悅圍著那車轉了兩圈,滿臉嫌棄:“你們就開這個去秘密走訪?”

  “低調。”裴紹解釋。

  “低調也可以低調得有品味一點吧?”

  “能開就行。”

  “你這種審美怪不得能看中我那頂帽子。”

  裴紹被她噎得直咳。

  宋雨晴站在一旁,幫秦淵理了理外套領口:“你今天確定要去?”

  “只是看,不是動手。”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真是。”

  宋雨晴看著他,明顯不太信,但還是把一個小藥盒塞進他口袋:“那也帶著。”

  秦淵低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這次出門,林雅詩也跟了。

  理由很簡單。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至少得有個能在半小時內把你按進醫院的人跟著。”她說。

  秦淵沒反對。

  許悅本來也想去,結果被林雅詩一句“你今天在家看貓”鎮壓得服服帖帖,只能抱著平安站在門口揮手,滿臉都是“等我知道你們揹著我查到什麼我一定第一時間沖過去”的不甘心。

  秘密走訪從中午開始。

  不是那種拿著證件挨家挨戶去問人的走訪。

  夜貓這種人,如果真藏在一片體面住宅區裡,最怕的不是警察敲門,而是有人無聲無息地從他生活邊緣擦過去,把那些他自以為沒人在意的小習慣一點點撿起來。

  所以秦淵要看的,根本不是正面。

  他看的是邊角。

  第一站是一片臨水公寓。

  高層,住戶非富即貴,地下車庫車流穩定,門禁嚴,外賣和快遞只能送到前臺。裴紹的人提前打點過物業外圍,秦淵只在附近咖啡店坐了半小時,看進出的人,看保安換崗,看住戶拿快遞的方式,看車庫坡道上車輛進出的節奏。

  “這裡不對。”半小時後,他說。

  裴紹一愣:“為什麼?這兒夠隱蔽,也夠高階。”

  “太亮。”秦淵道。

  “亮?”

  “不是燈,是生活痕跡。”秦淵目光掃過落地窗外那棟樓,“住這裡的人,生活都太外放。健身、社交、代駕、聚會、保潔、遛狗、訪客,頻率很高。夜貓這種人不適合住在一個‘別人總能不經意看見你’的地方。”

  林雅詩坐在他對面,輕輕攪了攪咖啡:“而且高層對他來說也不舒服。”

  秦淵抬眼看她。

  “你說過,他是個喜歡掌控自己安全邊界的人。高層公寓雖然安全,但太依賴物業系統和公共結構。他的出入、停車、電梯、訪客、監控,全嵌在別人建立的秩序裡。”林雅詩淡淡道,“對偏執控制狂來說,這不是安全,是受制。”

  秦淵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你總結得挺準。”

  裴紹在旁邊聽得腦仁疼:“等會兒,你們倆現在是把人當病例在會診嗎?”

  “差不多。”林雅詩說。

  第二站是一片舊式花園洋房。

  這地方看上去更有“藏人”的味道,獨門獨戶,周邊樹多,出入口不多,鄰里關係也不算密。裴紹本來挺看好,結果秦淵下車繞著外圈走了一圈,又否了。

  “也不對。”

  “又哪兒不對?”

  “太熟人社會。”秦淵看著街角下棋的幾個老人,語氣平靜,“夜貓不適合住在‘你三天沒出門就會被問一句最近是不是不舒服’的地方。”

  裴紹:“……”

  這話真是現實得讓人毫無反駁餘地。

  第三站,是一片別墅區外圍。

  車剛開到附近,秦淵就讓裴紹減速。

  這一片和前兩處都不一樣。

  路寬,樹高,安靜得甚至有點過份。兩側綠化修得整整齊齊,物業崗亭設在入口,保安不多話,但目光會留意每一輛陌生車。圍牆不算誇張,卻給人一種明顯的“邊界感”。裡面的房子不密,一棟和一棟之間都有不短的距離,足夠體面,也足夠把別人擋在生活之外。

  最關鍵的是——

  這地方離老城區不遠,離梧桐裡更不算遠。

  夜裡開車回去,二十分鐘以內。

  如果不想開車,從別墅區東側步行穿過一段濱河綠道,再切進舊街外圍,四十分鐘左右也能到。

  進可開車,退可潛行。

  安靜、體面、邊界清晰,又不至於遠離城市核心太多。

  裴紹還沒來得及問,秦淵已經先開口:“進去看看。”

  “物業不一定讓吧。”裴紹說。

  林雅詩看了他一眼:“所以這時候就輪到我了。”

  十分鐘後,他們的車以“業主朋友來訪看房”的名義,順利進了門。

  裴紹在駕駛位上嘆為觀止:“有錢真好。”

  許是因為這片別墅區主打的是低調高淨值人群,裡面並沒有那種誇張奢靡的張揚感,路燈也偏暖,花園和建築都留白很多,處處透著一種“住在這裡的人不需要向誰證明自己很有錢”的鬆弛。

  可秦淵看著這些,眼神反而一點點沉下來。

  “就是這兒?”裴紹壓低聲音問。

  “機率很高。”秦淵說。

  “憑什麼?”

  “因為這裡允許一個人同時擁有兩種生活。”秦淵目光落在車窗外緩慢掠過的一棟棟房子上,“白天,體面、安靜、像所有正常富人那樣出入;晚上,門一關,誰都不問你去哪兒,幾點回來,為什麼鞋底有灰,為什麼衣服要自己洗,為什麼週末不參加聚會。”

  林雅詩輕輕偏過頭,看向他。

  她知道,秦淵已經不是在看房子了。

    他是在看人。

  或者說,在把一個還沒有名字的影子,往這片有秩序、有私密、有錢、有空隙的環境裡放進去,看它到底適不適配。

  結果顯然是——

  太適合了。

  車慢慢繞了大半圈。

  秦淵沒有急著要名單,只讓裴紹先記下幾個點:東南側靠近綠道出口的幾排房子、西北角離主路稍遠但車庫獨立的那一圈、以及中段臨人工湖、視野好卻不容易被人從外面窺到的幾棟。

  “為什麼這幾處?”裴紹問。

  “習慣。”秦淵道,“夜貓不一定天天晚上出門,但只要出門,他就會偏好最順手的出入口。他既要方便切到舊街,又不能顯得自己總從同一扇門進出。所以住處附近的機動空間必須夠大,最好有兩種以上離開方式。”

  “比如這兒?”裴紹指了指東南側。

  “對。東南側步行最方便。西北角開車最舒服。中段臨湖那幾棟隱蔽性最好,但出門稍慢。”秦淵頓了頓,“如果是我,我會先排東南和西北。”

  林雅詩道:“如果是你,你不會住中段臨湖。風景對你沒那麼重要,效率更重要。”

  秦淵看了她一眼,居然沒有否認:“嗯。”

  名單是在當天傍晚拿到的。

  不是完整物業檔案,那種東西即便裴紹想動,也不可能輕易拿出來。但一個別墅區的戶主基本情況、家庭結構、日常入住狀態、是否常年空置、名下車位數量,這類外圍資訊,裴紹還是想辦法讓人摸到了一部分。

  幾個人當天沒在外面看,而是把資料帶回了別墅。

  晚飯桌上,許悅一邊給平安剝水煮雞胸肉,一邊盯著那疊紙,表情活像等開獎。

  “怎麼樣?別賣關子,快說,有沒有那種一看就很像變態的?”

  “你對變態的定義是什麼?”林雅詩問。

  “獨居,寡言,眼神陰陰的,家裡還不愛開燈。”許悅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最好再有點神秘過去。”

  裴紹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嗆出來:“你這是從懸疑劇裡挑嫌疑人呢?”

  “那不然呢?”

  秦淵沒參與他們的鬥嘴,只把那份名單攤開,一戶一戶往下看。

  這份初步名單裡,共有二十七戶符合“年輕男性常住、家庭結構簡單、夜間出入相對自由”的條件。再去掉常年有伴侶同住、社交頻繁得像開會所以不太可能長期維持第二身份的人,剩十三戶。再去掉工作公開透明、生活軌跡幾乎固定的人,還剩八戶。

  八戶。

  聽起來不多。

  可真要一個一個查,也絕不是輕鬆事。

  裴紹本來以為秦淵至少要挑一晚上,沒想到他只看了半小時,就先劃掉了四個。

  第一個,是做風投的,三十五歲,離異,帶一個兒子,雖說週末孩子跟前妻,但平日經常接孩子影片,晚上應酬也多。秦淵看了一眼就扔開:“精力不夠。”

  第二個,是做潮牌的富二代,名下跑車三輛,社交媒體天天更新,飛行記錄和公開出席太頻繁。“太愛被看見。”秦淵說。

  第三個,是一家進出口公司的中層合夥人,晚上偶爾健身,生活規律得近乎枯燥。裴紹原本覺得這種“表面老實”的也可能有鬼,結果秦淵只翻到他近一年的物業報修記錄,就否了:“他連花園燈壞了都要拍照發群裡投訴,不像能長期做兩套人生的人。”

  許悅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也能看出來?”

  “能。”秦淵道,“夜貓這種人,對環境要求高,但不會頻繁向外表達不滿。他更習慣自己處理。”

  第四個,則是一個藝術策展人,長期旅居,回來時間少。也被劃掉。

  剩下四個時,飯桌上終於真正安靜了點。

  因為真正有意思的人,開始出現了。

  第一個留下的,是個四十二歲的離婚律師,獨居,開一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白天高壓,晚上活動不明。

  第二個,是家族企業掛名董事,表面無所事事,但名下有一家格鬥工作室投資。

  第三個,是個退役運動員,現在做安保諮詢,資料裡幾乎沒什麼社交資訊。

  第四個——

  秦淵的手停在那一頁上,停了有點久。

  許悅眼尖,第一個湊過去看名字:“張越?”

  裴紹也立刻探頭。

  那頁資料上的男人很年輕,照片是物業登記時拍的,穿著簡單的黑T,頭髮不長,眉眼算得上英俊,但神情散得厲害,帶著一種不太用心的輕慢。往細裡看,臉部線條卻很硬,尤其是眼睛,雖然因為拍照時沒什麼表情而顯得有些倦,卻仍壓著一點不太安分的鋒利。

  資料很簡單。

  張越,二十九歲,張氏地産二公子,三年前退伍,曾在某野戰特種部隊服役,後以個人原因退役。退役後沒有正式進入家族核心業務,只在幾家公司掛了個閒職,外界評價普遍是“能力一般”“性子散”“不懂生意”“平時花錢大手大腳,但沒鬧出過太大禍”。

  住處登記為該別墅區西北角一棟獨棟住宅。

  常住。

  偶爾帶朋友回家聚會,但不頻繁。

  車庫登記兩輛車,一輛白色越野,一輛黑色轎跑。

  物業備註一欄裡還有一句很不起眼的話——

  “業主不喜保潔入內,室內長期自行處理,僅接受固定園藝人員每週一次外部維護。”

  許悅看完第一反應是:“這人看起來……不像啊。”

  裴紹也皺起眉:“確實不像。我們之前其實也看過他這類人,但第一輪就放過去了。因為太典型的紈絝富二代模闆,家裡有錢,自己又不缺什麼,退伍回來混著拿分紅,平時玩車打拳泡吧,一個不長腦子的敗家子而已。”

  林雅詩淡淡道:“越是這種‘大家都預設他沒腦子’的人,越容易躲在殼子裡。”

  “話是這麼說。”裴紹撓了撓頭,“可他真能是夜貓?”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一頁單獨抽出來,放到最前面,然後往後靠了靠椅背。

  晚餐的熱氣還在桌上浮著,可他看著那張照片的眼神,已經冷靜得近乎鋒利。

  “你們為什麼覺得不像?”他問。

  許悅先開口:“因為……太富了?”

  “富怎麼了?”

  “富就沒必要去搶東西啊。”她理所當然地說,“他又不缺錢。”

  “夜貓什麼時候像缺錢了?”秦淵反問。

  許悅一下噎住。

  裴紹也愣了愣,皺眉想了幾秒:“確實。從最早那幾起真正像夜貓乾的案子看,他拿的東西都不是直接變現的那種普通財物。更像是……有選擇地拿某些特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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