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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又討厭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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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悅睜大了眼。

  “……真中了?”

  秦淵已經快步上前,把那隻山禽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確認一擊緻命,沒有折騰獵物太久,才拎著往回走。

  等他上到坡上,把獵物放到小桌邊時,許悅還在震驚。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一塊石頭就直接……”

  “距離合適而已。”秦淵說,“再遠一點不一定穩。”

  “你就別謙虛了。”林雅詩淡淡道,“再遠一點你大概也穩。”

  秦淵笑了一下,沒跟她爭。

  宋雨晴看了眼那隻獵物,確認確實是當地允許獵食的常見山禽,這才把處理食材的工具拿出來。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我來。”秦淵道。

  殺、放血、褪毛、去內臟、清理,整個流程他做得很利落,而且儘量避開了幾個女生的視線最正的方向,不至於讓場面太過直觀。可即便如此,許悅還是看得嘖嘖稱奇。

  “你這哪裡是會一點,你這簡直是全能。”

  “會吃就行。”秦淵說。

  “那不一樣。”許悅一本正經,“會吃的人很多,會從石頭到烤架全流程搞定的人,太少了。”

  山裡的條件比營地簡單,但也正因如此,食物的香氣顯得格外真實。

  秦淵把處理好的山禽抹上粗鹽、胡椒和隨車帶的香草碎,又在腹腔裡塞了點切碎的野蔥和蒜片,最後架到小爐子和木炭混合出來的火上慢慢烤。油脂一點點被逼出來,落在炭上發出細小的“滋啦”聲,香味很快就順著風散開,跟草木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口直往上冒。

  許悅最先頂不住。

  “好香……”

  宋雨晴笑著把已經切好的水果遞給她。

  “先墊一口,別盯著烤架流口水。”

  “我沒有流口水。”許悅嘴硬。

  “你的眼神已經快把那隻雞吃了。”林雅詩道。

  “那叫期待感。”

  幾個人說說笑笑,氣氛終於徹底恢復過來。

  剛才那場關於偷獵者的驚險,像是被這頓突如其來的野外加餐和陽光下一點點累積起來的煙火氣,慢慢壓到了更遠的地方。坡下溪水潺潺,坡上炭火細響,風偶爾把香味一陣陣吹過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治癒感。

  秦淵一邊翻烤,一邊不忘把原本準備好的其他食材也一起處理了。

  牛肉串、香腸、切片土豆、蘑菇,還有烤餅,全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到最後,小桌几乎快放不下了,一半是簡單但噴香的常規食物,一半是那隻現抓現烤的山禽。

  等真正烤好切開的時候,外皮已經焦香酥脆,裡面的肉卻還帶著熱氣和汁水,香得幾個人都安靜了兩秒。

  許悅第一個下筷,咬下去之後眼睛都亮了。

  “天啊,好吃!”

  “比我想的還嫩。”宋雨晴也有些意外。

  “野味本來就更緊實一點。”秦淵說,“火候控制好不會柴。”

  林雅詩吃了兩口,難得很直白地給出評價。

  “確實不錯。”

  許悅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對“剛剛還在草叢裡跑的東西,轉眼就上桌”這件事有點心理障礙,結果真吃進嘴裡,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香。

  而且香得很合理。

  不是餐廳那種調味料堆出來的香,而是很乾淨、很直接的肉香,加上炭火和山風,簡直讓人有種食慾被重新重新整理了一遍的感覺。

  “我宣佈,”她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認真說道,“以後誰再說你除了打架查案什麼都不會,我第一個反駁。”

  “你以前還真這麼想過?”秦淵問。

  “那不然呢?”許悅理直氣壯,“誰能想到你會開房車、會搭營地、會划船、會看鳥、會抓偷獵者,現在還會用石頭打獵烤肉。你的人設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宋雨晴聽得直笑。

  林雅詩則淡淡補了一句:“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這一頓飯,確實把幾個人都吃開心了。

  沒有誰故作矯情地覺得“捕獵好殘忍”,因為她們都很清楚,這跟為了樂子亂殺完全不是一回事。秦淵挑的是非保護、可食用的普通野禽,一擊乾淨利落,處理和食用也都規規矩矩,沒有任何浪費。說到底,這本質上和吃魚吃雞吃牛肉沒有區別,只不過把“食物從哪裡來”這一步,更直接地擺在了眼前。

  而比起那種虛假的道德潔癖,她們顯然更在意的是——眼前這頓飯是真的很好吃。

  “再給我一點。”許悅把盤子往前推。

  “你不是說要減肥?”宋雨晴問。

  “旅行中不談減肥。”許悅立刻道,“而且這是山裡的熱量,不算數。”

  “什麼叫山裡的熱量不算數?”林雅詩問。

  “就是……被風一吹,就散了。”

  秦淵聽得笑出聲,順手又給她切了一塊。

  午後的山風越來越舒服。

  吃到後面,幾個人索性不再端端正正坐著,而是把椅子拉開一點,有人半靠著,有人抱著杯子曬太陽,有人低頭整理剛拍的照片。草坡安靜,溪水在下面淌,偶爾還能聽見林子更深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聲,襯得整片天地都懶洋洋的。

  許悅吃飽喝足,抱著相機縮在椅子裡翻上午拍到的火羽鳥照片,越看越喜歡。

  “這張真的可以洗出來。”她說,“尾羽像真的在燒一樣。”

  宋雨晴也側過去看。

  “這一張構圖很好。”

  “對吧!”許悅得意了,“雖然拍到它的時候我手還有點抖,但結果比想象中好。”

  林雅詩接過相機翻了幾張,也點了點頭。

  “這次確實不錯。”

  “哼。”許悅翹了翹嘴角,“我也是會進步的。”

  秦淵坐在一邊,手裡端著杯剛燒開的茶,難得沒有立刻接話,只看著她們圍著相機討論。

    他有點喜歡這種時刻。

  沒有危險逼近,沒有對講機裡忽然插進來的彙報,沒有誰在暗處盯著誰,也沒有必須立刻做出的判斷和決策。只有陽光、風、食物、笑聲,和幾個因為一張照片就能聊上半天的女生。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本能地想把它在腦子裡多留一會兒。

  可有些事,就像故意不肯讓人把平靜保留太久。

  茶還沒喝完,他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來電。

  是裴紹。

  秦淵眼神微微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先把杯子放下,再拿起手機。因為這種時候,裴紹打來,多半不會是閒聊。

  “喂。”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車裡,又像是在某個室內外切換的地方。裴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明顯比平時更緊。

  “你在哪?”

  秦淵側頭看了眼遠處山線。

  “還在外面。怎麼了?”

  “有新情況。”裴紹頓了一下,“那個人……可能露面了。”

  秦淵眸光瞬間沉下來。

  那個人。

  在現在這種語境裡,不需要點名,他也知道說的是誰。

  催眠師。

  原本還算鬆弛的肩背,幾乎在一秒之內就重新繃了起來。

  許悅最先察覺到不對,原本還窩在椅子裡,一看見秦淵的神情,整個人立刻坐直了。

  宋雨晴和林雅詩也同時看向他。

  草坡上的風依舊輕,陽光也依舊暖,可這一刻,空氣像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某種他們都熟悉的、屬於案件和危險的冷意,再一次慢慢滲了回來。

  秦淵已經站起身,往房車另一側稍微走了兩步。

  “說具體點。”

  裴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昨晚你不是讓我繼續順著張越那條線往下翻嗎?我們把他之前提到過的幾家酒吧、會所和私局地點都重新篩了一遍,想找有沒有和‘周老師’、心理諮詢、情緒疏導之類能掛上關係的人。結果剛才,終於從一家酒吧調到了點有用的監控。”

  “哪家?”

  “‘藍燼’。”裴紹報了個名字,“城北那家半地下酒吧,規模不大,平時客群也雜。昨晚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之間,監控拍到一個戴兜帽的男人,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幾乎沒怎麼喝酒,也不怎麼跟人接觸。中間有個女人過去坐下,前後大概十來分鐘,然後……”

  “然後怎麼了?”秦淵問。

  “然後那女人的狀態不太對。”裴紹說,“最開始她還像正常搭訕,坐下時動作很自然,也在說話。可過了幾分鐘以後,她整個人明顯安靜得過份,像在專心聽什麼。監控沒有聲音,但能看出來,那男的基本沒怎麼動,只偶爾抬一下手,或者身體微微往前傾。再後來,那女人起身的時候,眼神有點空。”

  秦淵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實。

  “影像呢?”

  “有。”裴紹立刻道,“我截了關鍵片段,也把整段監控拷出來了。雖然那人全程戴著兜帽,帽簷壓得很低,側臉也只露了半點,但動作和氛圍都很怪。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絕對不是普通搭訕。”

  “那個女人呢?”秦淵問。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布控了。”裴紹說,“監控裡查到她離開酒吧後的路線,人在今天中午被找到,現在有人跟著做常規排查。初步看,沒發現明顯異樣,沒有外傷,沒有財物損失,也沒有神志混亂到需要強制干預的程度。問她昨晚和誰說過話,她居然也記不太清,只說好像是個‘挺會聊天的人’,別的細節都模煳得很。”

  這幾句話,讓秦淵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問不出明確細節、卻又確實有過接觸。

  沒有明顯異樣、可狀態又不自然。

  這太像了。

  像極了那種真正高明、也真正讓人發寒的介入方式——不會像低階催眠表演那樣刻意誇張,不會當場讓人做出明顯出格舉動,也不會立刻留下容易被抓住的把柄。他只是接近、說話、引導,然後把某種東西輕輕放進對方腦子裡,再讓對方若無其事地離開。

  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什麼時候會發作,又會往哪個方向偏轉,就不是表面檢查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了。

  “她有沒有接到過什麼指令?”秦淵問。

  “暫時不知道。”裴紹道,“目前問不出來。她自己說就是去喝酒,跟陌生人聊了幾句,別的都正常。可正常人誰會對剛聊過的人一點明確印象都沒有?更何況她還特意去角落坐了十多分鐘。”

  “酒吧裡還有沒有別人接觸過那個男人?”

  “有幾個經過的,但都很短。真正在他對面坐下來聊超過五分鐘的,就這個女人一個。”

  秦淵靜了兩秒。

  山風掠過耳邊,帶著草木氣,和電話那頭裴紹那種壓不住的緊張感形成鮮明對比。陽光還照在草坡上,許悅她們就在不遠處等著看他,而另一邊,那個兜帽男人的影像、酒吧角落裡十來分鐘的對談、一個目前看似正常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的女人,像另一張正在緩緩展開的網,重新把他拽回了那種熟悉又討厭的局面裡。

  “把影片發我。”秦淵說。

  “已經發了。”裴紹頓了頓,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點開了訊息。

  裴紹發來的是兩段剪出來的監控截圖和一個短影片。因為酒吧光線偏暗,畫面整體發灰髮藍,燈球和吧檯反光讓監控看起來有些模煳,可即便如此,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男人依舊顯得格外扎眼。

  不是因為他的臉。

  而是因為他的“靜”。

  別人都在酒吧那種環境裡說笑、喝酒、晃動,只有他幾乎不動,像一塊刻意擺進喧鬧場景裡的陰影。黑色兜帽壓得很低,半張臉埋在陰影裡,手邊放著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酒。女人坐到他對面之後,他也只是微微抬頭,隨後便像在很緩慢地說什麼。

  影片裡沒有聲音。

  但秦淵幾乎能想象那場景。

  不需要誇張,不需要手勢繁多,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別顯眼的動作。他只要把節奏放慢,把對方注意力一點點往自己身上拉,再在最適合的時候,遞進那些看似普通、實則帶著引導性的詞句。

  而影片最後,那女人起身時那短暫的一瞬停頓,更讓他眼神勐地一沉。

  她站起來後,居然先原地停了大約一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把一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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