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部加密電話，徐川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向會議室。

  今天本該是紀鵬那部電影重新上映的日子，經過一週的發酵，熱度不降反升，周浩之前的擔心算是落了空。

  雖然京城那邊為上映開了個釋出會，周浩這回學精了，死活沒讓徐川出席，這讓不少想看“掃把星”現場整活的媒體和觀眾頗為失望。

  徐川對此倒無所謂，他在京城象徵性地待了兩天，就被薛之荔一個電話召回了彭城UC科技總部，列席一場緊急會議。

  會議室中坐滿了UC科技的核心高層。與往常凝重的氛圍不同，今天不少人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輕鬆笑意。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有人甚至鬆開了領帶，資料夾散亂地攤在桌上。

  “薛總，這次美利堅那邊自己打成一鍋粥，真是天賜良機啊！”

  一個高管率先開口，語氣透著慶幸，“之前我們一直在擔心的‘制裁’，我看是制裁不起來咯！”

  話音未落，門被完全推開，徐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踱到自己位置前

  視線掃過剛才說話的那幾個人。

  “怎麼？看人家打起來了，就以為人家不會打你了？”

  他靠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嘲諷般的嗤笑，“想什麼呢！？這麼天真！”

  坐在他左手邊的薛之荔正低頭審閱一份檔案，聞言抬起頭，清冷的眼睛看向他，語氣平靜的詢問。

  “怎麼？你那邊有新的風聲？還是又‘看’到什麼‘內幕’了？”

  徐川搖了搖頭，上半身前傾，手肘撐在光潔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內幕談不上。只是政治這玩意兒，你們別想得太簡單。”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薛之荔臉上，“如果之前我還不確定制裁會在什麼時候到來，那麼現在我已經很確定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

  頓了頓，繼續說道，“時間就在他們分出勝負之後，不管最後贏得是誰，他一定會為了轉移國內矛盾，在世界上搞一次大的。”

  “華夏肯定首當其沖，而我們絕對在黑名單上的前幾名。”

  他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千萬不要覺得，贏的是唐尼就高枕無憂了，這老傢伙可不會跟你講人情和規矩。”

  薛之荔微微頷首，“沒錯，我之前就想說的……”

  她看向與會的其他人，“你們之前的狀態，太樂觀了！”

  視線轉向負責光刻機談判的高管，“跟阿斯麥爾的談判，進展如何了？”

  這姐姐表情嚴肅，拉下臉的時候，上位者的氣勢同樣讓這些高層噤若寒蟬。

  那位高管被薛之荔嚴肅的目光看得一凜，連忙坐直身體彙報。

  “薛總，對方……阿斯麥爾方面已經初步表示，願意接受徐董之前提出的那個方案，首批貨款支付10%的定金，餘款在下一批發貨前付清。”

  “哦？”徐川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玩味。

  “呵，我這隨口瞎掰的條件，他們居然真應了？”

  看來，阿斯麥爾那幫老狐狸，對大洋彼岸那艘破船的未來，也不怎麼看好啊。

  就算東海岸的叛亂能暫時平息，這場內耗的創傷和後遺症，絕對遠超所有人預期。

  天下霸主已經表現出來了疲態，之後的亂子絕對會層出不窮。

  等到美利堅再也壓不住那些刺頭，他的內部矛盾就會集中爆發。

  到時候……

  薛之荔敲了敲桌子，看向走神的徐川。

  “你覺得呢？還是說，你打算趁著機會繼續加碼？”

  徐川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女人真是太聰明瞭！總能精準地抓住他潛在的想法。

  他緩緩開口，“本來是要加碼的，不過看起來栗子姐有不同意見。”

  薛之荔乾脆地點點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沒錯，我的意見是，接受他們的表態，甚至可以適當放鬆一點條件上的細節，展現出我們的誠意。在美利堅的勝者把目光放到外面之前，把阿斯麥爾拉過來。”

  徐川認同地點了點頭，“確實，沒有比現在更好的視窗期了。”

  他看向薛之荔，語氣變得鄭重，“那就按你的想法推進吧，儘快落實。”

  薛之荔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要點，隨即抬眼丟擲了更核心的問題。

  “好。那現在，說說你對局勢本身的判斷。這場內戰，依你看會持續多久？最終影響會擴散到什麼程度？最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徐川，“你心裡，或者說，安布雷拉，最終下注的是誰？唐尼嗎？”

  徐川抬手揉了揉額頭，有時候，跟聰明人說話確實輕鬆，但，更多的時候，也會給人很大的壓力。

  他輕輕笑了兩聲，帶著一些玩味“呵呵……下注？談不上那麼正式。”

  他斟酌著用詞，將一些能公開分析的情報娓娓道來。

  “我們只是在選一個對我們最有利，或者說，最容易對付的對手罷了。”

  “比起那個老牌建制派、按部就班的科爾賓……”

  徐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唐尼這個不按常理出牌、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在我眼裡反而‘可愛’多了。畢竟……”

  他聳聳肩，帶著點自嘲，“對付不守規矩的人，我這種‘流氓’最拿手了。”

  他身體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虛點著，彷彿在勾勒著一幅地圖。

  “目前來看，唐尼的優勢在累積。他不僅得到了南方傳統‘紅州’的力挺，連加利福尼亞這個‘藍州’都出乎意料地倒向了他。還有一點，可能很多人都忽略了……”

  徐川臉上露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容，“五角大樓，那個象徵意義巨大的地方，居然還沒丟！那個叫皮特.斯塔德的國防部長，竟然還在裡面死扛著！”

  說到這，徐川忍不住笑出聲來，帶著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輕蔑。

  “謝菲爾德這老東西也是夠廢物的，手握重兵，連一個排長都搞不定，拖了這麼久。”

  “五角大樓的存在，意義非凡。”

    徐川收斂笑容，正色道，“不要覺得皮特.斯塔德是一個光桿司令，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一天，就依然是美利堅名義上的國防部長。他是有權向軍隊下達指令的！”

  “科爾賓現在雖然透過‘戰時委員會’控制了陸軍部和一部分空軍，但這不代表他能調動所有部隊。比如駐紮在德克薩斯的第一騎兵師，還有紐約州的第10山地師，他就鞭長莫及。”

  “之前皮特.斯塔德孤掌難鳴，自然也調動不了這些部隊。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徐川眼中精光一閃，“他背後的唐尼獲得了兩黨，至少表面上的支援，是擁有巨大政治號召力的‘合法總統’。”

  “皮特.斯塔德現在發出的指令，加上唐尼的政治背書，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盤棋，活了不少。

  ……

  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美利堅東海岸的形勢就像是按照徐川預測的那樣在走。

  就在依萬卡頻繁刷屏社交媒體，風頭正勁，甚至已有媒體開始熱炒她將成為“唐尼王朝”新繼承人的當口。

  被圍困在五角大樓近兩週，幾乎被外界遺忘的國防部長皮特.斯塔德，突然在推特上發表了一份推文。

  這是一份措辭強硬、援引憲法條款的正式國防部長令！

  在上面他重申了自己國防部長身份的合法性，並且嚴厲指控科爾賓及其“戰時委員會”的行為構成對憲法的顛覆，是非法軍事政變。

  同時，他作為合法的國防部長，依據憲法賦予的權力，命令所有美利堅武裝力量，包括各州國民警衛隊，拒絕執行“戰時委員會”的任何指令。

  明確號召所有部隊效忠並服從於經合法程式確認、獲得兩黨主要力量支援的總統唐尼及其合法政府的指揮。

  要求所有部隊緻力於恢復憲法秩序，保護聯邦財産和公民安全，平定謝菲爾德叛亂。

  緊接著，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已經到了海湖莊園的唐尼立刻在推特上予以回應。

  表示皮特.斯塔德是美利堅的英雄，他在最艱難的時刻還在堅守著五角大樓。

  同時，他命令所有的美利堅軍隊都要立刻馬上，對阿靈頓進行支援。

  一時間推特的伺服器差點被擠爆，所有的主流媒體緊急插播快訊。

  前一秒還在熱炒‘依萬卡時代’的標題，下一秒就被‘皮特.斯塔德的絕地反擊’、‘五角大樓還在堅持’、‘憲法危機！國防部長宣戰‘戰時委員會’！’等爆炸性新聞標題所取代。

  “我的天！皮特沒死！他還活著！他還敢發號施令？！”

  “他居然在命令軍隊不聽科爾賓的？！這合法嗎？等等……他好像真有這個權？”

  “謝菲爾德這廢物！圍了這麼久連個‘排長’都搞不定？！”

  “唐尼這下有法理了！真正的國防部長站臺了！”

  整個美利堅，乃至全世界屏息凝神盯著東海岸的觀察家們，都被這再次突如其來的轉折震得目瞪口呆。

  那些曾寄望科爾賓能迅速收拾殘局的人，此刻終於認清了現實的殘酷，這場撕裂美利堅的內耗，遠未到落幕之時。

  但，這並不代表，科爾賓和謝菲爾德就會舉手投降。

  烏鴉巖的地下基地中，立刻釋出了科爾賓的電視講話。

  螢幕上，科爾賓強作鎮定，但眼底的焦慮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他再次重申自己依據憲法第25修正案接任“代理總統”的“絕對合法性”，嚴厲斥責皮特.斯塔德“公然違抗合法統帥命令”，其釋出的指令“完全無效且非法”。

  科爾賓試圖用最高統帥的身份強行壓服軍隊，維繫自己搖搖欲墜的權威。

  至於謝菲爾德，陸戰隊的F35B再一次把鐳射制導炸彈扔到了五角大樓的臉上，算是表明了他的態度。

  而在諾福克或某個不為外界所知的指揮節點，謝菲爾德收到這條“電視訓令”時，臉上大概只掠過一絲輕蔑的冷笑。

  這隻老狐狸非常清楚，嘴皮子上的“大義名分”在槍炮面前蒼白無力。

  他需要的是更直接、更響亮的回應，用行動告訴所有人，誰才是此刻掌握著東海岸緻命武力的人。

  幾乎在科爾賓話音落下的同時，幾架隸屬陸戰隊的F-35B戰機，再次精準地將數枚鐳射制導炸彈狠狠砸向那座早已傷痕累累的五角大樓。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騰空而起的煙柱，就是謝菲爾德最清晰的回答。

  緊接著，整個東海岸的戰局卻驟然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方勢力，在犬牙交錯的接觸線上，除了零星冷槍與試探性的交火，大規模的戰鬥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而這種詭異的平靜之下，是無比兇險的暗流湧動。

  聯合了意外倒戈的加利福尼亞，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編織著“南方聯軍”這張巨網。

  近兩萬名士兵，連同從各州軍械庫中啟封的重型裝備，M1A2坦克、布拉德利步戰車、M142火箭炮，正透過鐵路、公路乃至空中運輸，源源不斷地向里士滿及周邊集結。

  這期間，一面在北卡羅來納州邊境對忠於科爾賓的第82空降師殘部及第二遠征軍部隊進行戰略牽制。

  一面利用密集的公路網快速北上，意圖切斷其關鍵的州際公路樞紐。

  這期間，小規模的遭遇戰和伏擊在公路沿線此起彼伏。

  烏鴉巖地下掩體與諾福克叛軍指揮部內，科爾賓與謝菲爾德同樣沒有坐以待斃。

  科爾賓一邊舔舐著諾福克慘敗的傷口，一邊瘋狂地搜刮著東海岸尚能控制的資源。

  將殘存的陸軍部隊和國民警衛隊重新整編、調動，構築新的防線，同時焦灼地等待著反擊的時機。

  而謝菲爾德，則加緊依託港口殘存的工事和城市廢墟，將防禦體系打造得更加森嚴。

  三方都在陰影中磨礪爪牙，積蓄著足以將對方撕成碎片的力量。

  一場決定美利堅國運，乃至撼動全球格局的終極對決，正在這詭異的平靜中瘋狂醞釀。

  此前還在三方之間奔走斡旋、試圖扮演調停角色的美利堅傳統盟友們，此刻大多選擇了沉默，或悄然將外交官撤至安全地帶。

  誰都知道，局勢發展到這一步，他們三方已經沒有了任何收手的可能性。

  剩下的，只有等待那最終攤牌的慘烈結局。

  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然後有人覆盤整場戰事後才發現，這件事還要從某個掃把星，救了唐尼說起。

  可以說，如果不是某個厄運之神多事，現在不管是科爾賓還是謝菲爾德，早就分出了勝負。

  哪會演變成如今這三方絞殺、將整個國家拖入無底深淵的煉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