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415~3416
幽州,上谷。
正在前往漁陽支援的上谷曹軍部隊,發現了遠處的異常。
幾名曹軍兵卒在驚恐的狂奔,而後面則是一群高舉武器的追兵。
一個站在橋頭上的警戒的曹軍隊率本能的抽出了戰刀,大聲叫道:『快,迎上去,迎上去……接應我們的兄弟……』
有隊率帶領,自然有曹軍兵卒跟隨,他們原本以為是這些在外遊弋的曹軍兵卒遇到了驃騎軍的斥候小隊,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也沒有太緊張,一邊罵罵咧咧的往前跑,一邊舉起了武器去準備搶佔小橋的橋頭。
這裡有條河,河上有個小橋。
無名橋。
這些逃來的曹軍兵卒,就是之前越過了小橋前往北面偵測的曹軍哨探。
接應曹軍哨探的隊率,搶先到了小橋之上,可是沒等他緩一口氣,他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遠處,先是出現了幾名騎兵,在山坡上停下了戰馬,在那些騎兵身後,出現了一杆戰旗。
三色戰旗!
果真是驃騎兵!
可是讓隊率恐懼的,並不僅僅是山坡上的那幾名騎兵,也不是那騎兵身後的三色旗幟,而是在山坡遠處騰起的煙塵!
接著土坡上突然湧出了數面戰旗,都是驃騎軍的三色旗幟!
一時之間,殺氣蔓延曠野。
那個隊率的手下目瞪口呆的相互看了看,便是發一聲喊,轉頭就跑。
『驃騎!驃騎軍來了啊!』
『偷襲!敵軍偷襲……』
在河岸另外一側行進的曹軍兵卒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一部分人立即擂響了報警的銅鑼,另外一部分則是大叫著往前跑,還有一部分人則是往後轉,相互之間還撞在了一起……
那個隊率瞪大雙眼,扯著嗓子,不停地吼叫著,『列陣,列陣,護住橋,護住橋!』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到了最後他也忍不住也跟著往後跑。
上谷郡軍侯潘籍沖了上來,一巴掌將那個隊率扇了一個踉蹌。
潘籍面孔通紅,『你他孃的跑了,我們兄弟怎麼辦?!』
隊率被打,也沒有怒,只是從驚恐慌亂當中稍微安定一些下來,一把拉住了軍侯潘籍說道:『軍侯,怎麼辦?驃騎軍越來越多了?好像有幾千人?!要怎麼辦?!』
隊率拉著潘籍的手顫抖著,扭頭望著越來越近的驃騎軍,急切地問。
『先,先通知都尉!』潘籍下令道,『讓後面的人回去,前面的人趕快往昌平城去!』
潘籍咬著牙說道,『必須要告知將軍!驃騎軍包抄到了居庸來……上谷危急!你快去!』
那個隊率毫不猶豫,轉身就往外跑,可是跑了幾步卻停下來,『軍侯,那,那……那你呢?』
潘籍拔出了戰刀,面向那奔湧而來的驃騎軍。
『須知燕趙之地,也有大好男兒!』
喊罷,潘籍就往前沖去。
在潘籍身後,隊率連叫了他幾聲,卻不見潘籍回頭,不由得跺腳,然後便是急奔前往報信而去……
潘籍奔上了小橋。
在小橋附近,零散的曹軍兵卒不知所措。
曹軍兵卒望著從遠處山坡沖來的驃騎人馬,神情極度緊張,驚恐不安。有的被驃騎兵馬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
潘籍一腳將那個連連後退的曹軍兵卒踹倒,然後指著在小橋後方那些正在倉惶後撤的混亂人群,大聲叫道,『兄弟們,你們自己看!你跑能跑得過四條腿麼?我們這一跑,大家都得死!如果被敵人追上,沒有人能活下來!大家都是一條命!都想要逃命,就他孃的都沒命!』
正在倒退的幾個士卒停下了腳步。
『今天我們倒黴!』潘籍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昨天不來,明天不來,偏偏今天輪到我們值守這橋的時候來!這就他孃的命!我們奉命守橋,橋在人在,橋亡人亡,沒有退路!就算跑回去,丟了橋,也是死罪!』
潘籍面對一張張絕望的面孔,勐然高舉雙臂,縱聲吼道:『都他孃的左右是個死!我潘籍!甯願站著死!不給先人蒙羞,不讓後人恥笑!』
一些兵卒被潘籍打動,默默的捏緊了刀槍,站在了潘籍左右。
潘籍最後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手下,也看了看依舊在偷偷往後挪的那些曹軍兵卒,笑了笑,便是轉身面對山坡上唿嘯而來的驃騎軍,舉起了戰刀,『兄弟們,殺!擋住他們!』
潘籍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暴出,像是一隻被逼到了角落的獸,嗥叫著,似乎在恐嚇對手,也在試圖給自己壯膽。
十幾個士卒緊隨其後,『殺!殺啊……』
然後有一些曹軍士卒被帶動起來,也沖了上去,『殺……』
秋風蕭瑟。
風吹拂著面龐,吼聲在耳邊炸響,潘籍感覺到了死神的降臨。
他的唿吸,粗重而急促,卻依舊有一種被驃騎軍氣勢所籠罩的強烈的窒息感。
在最後戰鬥的一刻,他想到了他父親。
一個執拗的北疆漢子,一輩子沉默的憋不出一個屁,更多的時候卻是抄起棍棒講道理的父親。
想到了他母親。
一個什麼都先給丈夫,先給孩子的母親,天天圍著灶臺,圍裙裡面總是藏著一點吃食的母親。
想起了他的妻子。
一個睜著小鹿一般純淨的眼眸,願意陪著他一起吃苦,一起精打細算,一起縫補家用的妻子。
還有他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小子……
想到這些,讓他痛不欲生。
他也不想死,誰都不想死。
可是該死的戰爭,卻推著他不得不迎接死亡。
他看到了死亡的召喚,看到了對面沖過來的一名持槍戰將,看到了一柄閃耀著寒芒的長槍。
潘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中的戰刀朝著那個戰將一噼而下,『屮你祖宗!』
長槍破空而來,霎時穿透了潘籍的身軀。
潘籍的鮮血噴濺而出。
鮮紅,滾燙。
『殺啊……』
最後一批抵抗的曹軍兵卒,被潘籍的死刺激了,他們瘋狂的往前撲,用自己的滾燙的胸膛去硬接死神的冰寒。
無名橋上無名人,無定河邊無定骨。
……
……
『薊縣人馬撤退了?!』潞縣的守將林卿瞪圓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可是姓夏侯!』
『千真萬確!』原本想要前往薊縣,商議進退的小吏臉色蒼白,『薊縣城頭都插上了三色驃騎旗!』
小吏覺得他自己簡直就是在死亡邊緣勇敢的試探了一番,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心驚肉跳。『都尉,這仗打不得了!薊縣夏侯都跑了,還打什麼?!』
『你確定薊縣人馬都跑了?』潞縣守將依舊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小吏指天發誓,『薊縣四門大開,城中百姓奔流而出,惶惶乎,慼慼哉……』
『少廢話!』守將不耐煩的打斷了小吏的抒情,『薊縣之中有多少驃騎人馬,又是打著什麼人的旗號?領兵大將又是誰?』
『呃!這個麼……』
小吏吞了一口唾沫,琢磨著是不是要瞎編一下,結果被守將林卿察覺到了,皺眉冷哼,『你最好老實說來!』
小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都尉,小人確實去了薊縣……薊縣之中確實是沒了守軍……只不過……』
『不過什麼?』守將追問。
小吏這才說了實話。
他實際上根本就沒到薊縣之中去,在走到了半道上的時候,遇到了薊縣逃出來的難民流,詢問了一二之後,便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會真跑到薊縣城下觀察軍情?
不過薊縣之中,倒是確定曹軍都跑了,要不然也不會使得大量的薊縣民眾逃離……
最開始的時候,小吏也有些不敢相信,畢竟幽州三大重鎮,要麼就是曹氏,要麼是夏侯氏,要麼是曹操早年的親信,這些人物怎麼說應該也是中堅力量,核心人物,結果現在除了曹純還在漁陽堅守之外,其餘的麼……
『小人在想啊……』小吏最後說道,『小人說得都是實話……是不是……其實早就要放棄幽州了……只是曹將軍不知道……或者是不肯……』
聽了小吏『實話』,守將頓時大怒,『大膽!』
小吏連忙求饒。
『曹將軍夏侯長史何等人物,也是你等可以置喙?!』守將喝道,『若是被他人知道,便是砍了你腦袋也別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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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夏侯氏,可都是中領中護軍!
潞縣算是什麼?
頂多算幽州郡縣守兵罷了。
平日裡面不管是軍需還是兵餉,都比中領中護軍差得很多。
小吏急切說道:『都尉且聽小人一言!小人一切都是為了都尉著想啊!』
守將冷笑,『都是為了我?』
『正是,正是!』小吏連聲說道,『如今這局勢,都尉還看不清楚麼?夏侯都逃了,這幽州還保什麼?曹將軍一意孤行,看著好像是忠義,但是實際上是害了大傢伙啊!都尉,不是小人胡說,你看看這些年來,但凡勇勐作戰的將領校尉,有一個算一個,有什麼好下場的?遠的不說,就說……』
『閉嘴!』守將沉聲喝道。
小吏連連點頭,『閉嘴,小人閉嘴……不過,真不值得賣命啊……都尉你就算是不考慮自身安危也要為家人想一想……』
守將橫眉怒目,『我叫你閉嘴!』
小吏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守將在廳堂之內,宛如困獸一般轉悠了兩圈,一抬頭看見那小吏竟然還在,頓生怒氣,『你怎麼還在這裡?』
小吏連忙應聲,『小人這就滾,這就滾……』
等小吏走出了廳堂,還沒走遠,就聽到守將又是喝道,『等等!回來!』
……
……
人性永遠都是複雜的,有人面對死亡不假於色,也有人整日計算,唯恐自家的肥水流了一毫到旁人田中。但不管是勇敢的面對死亡,還是怯懦的只想逃命,戰爭帶來的鮮血和傷亡,依舊瀰漫在整個的幽州,沉積在漁陽城中。
曹純的計劃設想得很美好。
曹純的計劃執行得很失敗。
曹純的計劃,就是敗中求勝,企圖置於死地而後生。
春秋戰國,秦漢爭霸,有太多背水一戰,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戰例了,這似乎給與了曹純想要以自身為餌,吸引趙雲,然後四面包圍外加中央突破……
可惜曹純忘了一件事情。
幽州很大。
幽州最大的時候,下轄的樂浪郡包括了後世的平壤,信川,海川,差一點就到了漢城。玄菟郡則到了後世瀋陽,撫順之地。昌黎郡包括了內蒙古的一部分,還有錦州一帶。
而西邊的代郡則是到了桑乾河,沒錯,就是太陽照著的那個河……
還有劉大耳的老家,涿縣。
可是現在的幽州,很小。
樂浪郡現在都不知道誰在管,或許根本就已經沒有漢官在管理了。
遼東郡成為了胡人的天下,通訊基本上也是斷絕。
玄菟郡早些年就丟了,一直都沒有收復回來。
歷史上老曹同學還打了一次烏桓,打到了白狼山,算是不多的出國跨境長途旅遊,然後就累得不行,回到了碣石山的時候,還大為感慨的寫了首詩詞……
而且歷史上老曹同學打烏桓,多半還是有些想要斬草除根的想法在,所以老曹同學確實有對抗外族的行為舉動,但是要說全數目的都是為了大漢在抵禦或是打擊外族胡人麼,那也是不全對的。
現如今老曹同學當然就沒有什麼心思去打烏桓。
所以現在曹軍所控制的幽州,其實很小。當然,這也是為了防範驃騎的北域軍,不得不採取的戰略佈置,畢竟現在如果曹軍掌控的幽州地域越大,也就越容易被驃騎軍攻擊。像是遼西部分就很薄弱,若是被攻擊切割,遼東也就自然是保不住的……
於是幽州現在對於山東上下來說,既沒有産出戰馬,皮毛,人參等等商品,反而要年年貼進去不少錢糧,自然是大有怨言,漢代士族子弟也不可能有什麼無怨無悔的支援邊疆建設的精神。於是,即便曹純很想要構建一個堅固的,龐大的,有效的,幽州防禦體系,只能最終有心無力。
從春秋戰國開始,華夏對於城池的建設,往往是跟著戰爭激烈的程度在發展的,矛盾相互統一和對立,再華夏城牆防禦體系上體現得淋漓盡緻。
原本華夏的城牆都是夯土,後來就發現夯土一旦遇到雨水浸泡,就很容易被毀壞,因此就多了一層的青磚,然後又發現青磚需要粘合,再研究出了粘合劑。
後來戰爭加劇,就有了女牆,馮垣,再到了宋代的時候,城牆防禦幾乎進入了一個巔峰期,甕城基本上成為了標配,並且和原本城牆一樣堅固,甚至要更加的抗揍。羊馬牆,將馬面牆換成了硬牆敵臺,木質替換成了磚土結構,城牆上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防禦設施。
如聽筒,在城牆每隔一段設有大甕,上蒙牛皮,以偵聽敵方是否挖地道。更有意思的是暗門,也就是隱蔽小門,用來奇襲攻城敵軍菊花。以及藏兵洞等等……
目的就只有一個,被揍的時候不至於那麼快垮塌。
而對於漢代當下的漁陽來說,有從五代十國一直到宋代,被外族侵略痛揍的苦楚麼?有,但是不多。冀州不支援,單靠曹純一人,顯然無法將漁陽修建得固若金湯。
在北域驃騎兵進攻之後,曹純發現了一個很悲慘的事實——
隨著幽州版圖的縮小,似乎幽州的人心膽略也變得小了。
漁陽的狼煙已經發出去多少天了?
可是居庸、薊縣、潞縣、無終四縣兵馬,卻是遲遲不見蹤跡!
或許是什麼耽擱了……
曹純只能是如此安慰自己,可是他接著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趙雲像是在練兵!
就像是拿著漁陽這一塊的石頭在磨刀!
先是磨了磨投石機,然後又磨了磨大號井闌,現在居然搓出了巨型沖車……
那麼大的撞椎,是在那個山頭上砍來的?
那巨樹怎麼沒壓死幾個驃騎兵!
可是現在又有什麼辦法?
如果一開始就出城作戰,那麼或許敗得更快,但是至少還有血勇展現出來,現在一直被壓著腦袋揍,越被揍士氣就越崩……
更可怕的事實是,如果曹純察覺到的這一點沒有錯的話,那麼趙雲的主力會放在哪裡?
趙雲是不是識破了他的中央開花戰術?
若是如此,又要怎麼辦?
……
……
張郃帶著前部人馬,很快的擊殺了在無名橋這裡抵禦驃騎人馬的曹軍兵卒,佔領了無名橋,並且很快分派了人手,清理橋面,讓部隊快速透過無名橋。
跟著張郃前來的,是軍侯甘幹。
『還真如都護所料,曹軍想要以漁陽為餌……』甘乾笑道,『不過就這樣的兵卒……嘖嘖,也是真敢想!』
張郃看了一眼那無名橋頭堆疊的曹軍兵卒屍首,不置可否。
『地圖!』
張郃向護衛招手。
護衛立刻趕上前來,在張郃身邊將地圖展開。
『方向對的,』張郃指著地圖說道,『這河,這橋,都是對的……我們現在在這裡……』
甘幹伸著脖子看,『是的,這麼看起來,我們距離昌平也很近啊……這些曹軍大多數逃往昌平了,要不要派點人過去看看?不知道曹軍轉移了多少兵馬過去……』
張郃點了點頭,招來了斥候,讓其立刻朝著上下游查探。
第3416章 兵荒馬亂
曹純逃跑了。
曹純逃跑的原因很簡單,他急了。
狗急了跳牆,人急了發狂。
兵法有云,十倍而圍之。
趙雲的兵力,並不是曹純的十倍。而且最為關鍵的一點,是趙雲發現曹軍在近期似乎是有意識的在和驃騎軍進行消耗戰,所以為了有效的針對幽州軍和自己打消耗,他採取了圍而不打,或者說是並不強攻,而對於周邊來援的曹軍進行打擊和突襲。
同時利用軍事器械上的優勢,企圖逼出曹純來在漁陽城外作戰。
簡單來說,就是最大的發揮驃騎騎兵作戰的優勢,而規避劣勢的作戰。
於是,當趙雲展開了幽州攻勢之後,這一策略剛好剋制了曹純的計劃,給予整個的幽州曹軍沉重的打擊。
如果說曹純一開始就和趙雲搏命,那說不得還真的能拼出命去,消耗趙雲一些兵馬。
可是曹純捨不得,放不下,所以自然是束手束腳,越拖到了後面,曹軍兵馬就越發的沒了鬥志……
曹純的計策,也不算是徹底失敗。
不過,在他準備的四縣合圍之中,曹純最為確定,並且委託以重任的薊縣夏侯衡,反倒是率先跑路了,然後上谷居庸縣兵,被張郃所擊敗,一半縮回了居庸,小部分逃到了昌平。
張郃領兵雖然沒往昌平去,但昌平的兵卒也不敢來。
居庸現在不用想了,多半就完蛋了。
潞縣的援兵麼,猶猶豫豫,走兩步停一步,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立刻跑路。
反倒是最為偏遠的,也是曹純原本不是很在意,甚至是有些邊緣化的無終縣,帶著人趕到了。
原因很簡單,無終縣的守將,覺得是曹純提拔了他,所以他要報恩。
至於會不會死……
恰巧也正因為無終縣地處偏遠,所以他也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人,終是有些不同的。
可惜無終縣的兵卒數量不多,只有千餘人,雖然說不可謂不勇敢,依舊無法戰勝趙雲統領的驃騎軍,很快就被壓制在了一個狹小的區域裡面,動彈不得,而且危在旦夕。
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曹純逃跑了……
或許早一刻逃了,無終縣的人也不必送命。
可是曹純就真的等到了無終縣的人到了,才是真正的接受了他計劃的失敗……
其他三縣援軍遲遲不來,而最終來的兵馬,只是最為偏遠的無終縣!
曹純的臉,火辣辣的疼。
有人建議說是撤退到薊縣,然後繼續與驃騎軍抗爭,但是曹純否決了這個建議。
薊縣夏侯衡都不知道去了何處,連半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在這樣的情況下撤去薊縣,說不得是自投羅網!
所以曹純準備直接往冀州方向撤……
曹純做出了決定,就立刻趁著趙雲正在圍攻無終縣兵卒的時候,一邊虛張聲勢打出火把似乎要一舉決戰的模樣,結果是虛晃一招,直接帶著騎兵逃離了漁陽,一口氣跑出四五十里,才略微停下來休整。結果曹純發現逃出來的兵馬又有十之三四不知道是掉隊還是逃跑了,讓他氣得腦袋嗡嗡作響,卻也毫無辦法。
趙雲一時之間,還真沒想到曹純會如此『無情無義』。
按照趙雲自身的理解,他感覺曹純至少要來試圖解救一下無終縣兵,就算是攻擊不果再逃也算是盡力了……
各人的三觀不同,要讓趙雲做出曹純如此行徑,也肯定做不出來的,自然也就無法去按照曹純的思路去料敵,所以反應慢了半拍,等察覺到了不對派人四下查探的時候,才發現曹純竟然逃了。
畢竟趙雲還是側重武將系列,不是謀士。
辛毗則是有些懊惱。
早知道曹純今夜逃離,他應該在漁陽城下多做一些準備,或者和趙雲商議好緊急聯絡的訊號……
他在城下,發現曹純逃跑之後,派人去找趙雲,一來一回,就自然耽擱了。
現在也多說無益,趙雲略微安慰了辛毗兩句,畢竟戰場之上求穩才是正確的選擇,冒進有可能成功,但是隻要一次失敗,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趙雲說得確實沒錯,戰局千變萬化,誰也不能事事都能料得中。
趙雲和辛毗之前商議的結論,就是圍點打援,然後這援軍才來了一波,曹純就跑了……
萬事都能料中,天下皆在股掌之間的人,恐怕不是豬哥,就是鍵盤俠了。
不過麼,曹純是騎兵,趙雲帶的也是騎兵。
趙雲讓辛毗進駐漁陽,撲滅火焰,處理相關事務,防範後路周全,自己則是在天明時分就沿著曹純留下的馬蹄印跡追擊。
……
……
曹純一路逃亡,經過昌平的時候,將昌平縣的兵卒也帶上了,雖然人數增加了,但是因為昌平兵卒是步卒居多,所以速度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快。
這也是沒辦法的舉動。
一方面是兵卒數量不多,曹純也無法控制軍中兵卒的逃亡,說不得急驅回冀州,現如今兩三千人的騎兵部隊最後剩下幾百人,那可就真是自刎謝罪都無法彌補了。
另外一方面,昌平之中有一些物資,曹純逃離漁陽的時候,匆忙無比,自然也就不可能攜帶多少乾糧物資,而取了昌平縣的物資,又不可能說就將昌平縣的人扔下……
再扔下去,可就真沒人了。
昌平往南,就是薊縣。
曹純越想就越有些心不甘,同時也想要知道薊縣之內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他派遣了斥候前往薊縣查探。
斥候查探回來了,表示薊縣之上,確實是有三色驃騎的旗幟。
曹純和昌平守將陳斌都是難以置信。
驃騎軍什麼時候從後方冒出來奪了薊縣?
而且還是不聲不響,無聲無息當中就奪走下了薊縣?
莫非自己錯怪了夏侯衡,夏侯衡也在驃騎軍突襲作戰當中戰死了?
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畢竟漁陽被圍了好幾天,趙雲確實是有可能派遣兵卒南下……
『不對啊……』昌平守將陳斌說道,『將軍,我這幾天沒見到驃騎軍越城南下啊!若是驃騎軍越城南下,屬下怎麼樣也會舉烽火警報……莫非是喬裝,也不對啊,這段時間兵荒馬亂,不管是路上還是荒野之中,都沒有多少人……』
『晝伏夜出……』曹純說了一半,搖了搖頭,『那也不對。晝伏夜出也是有痕跡的……』
兩人相互看看,還是想不明白。
除非是冀州也失陷了?
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斥候隊率在一旁有些遲疑狀。
『還有什麼未盡之言?』曹純問道。
『將軍,小的看那薊縣……有些怪異……』斥候隊率說道,『城門四處大開,並無兵卒駐守……而且城頭上只有一杆三色旗幟,還有些小……不像是正兒八經的驃騎旗幟……比這個還小一圈……』
斥候隊率指了指曹純身側的將領旗幟。
『比這個還小?騎兵認旗?』曹純問道。
『不是。』斥候隊率搖頭。
騎兵為了減少風阻,不會用大旗幟,多用長條小旗,或是三角旗幟為多。
『就只有一杆三色旗幟?沒有將領旗?』陳斌追問道。
斥候隊率搖頭。
『奇怪,確實奇怪。』曹純沉思著。
『將軍,莫非……薊縣是個空城?』陳斌說道。
曹純剛開始還擺手,『怎麼可能……嗯?還真有可能!』
這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驃騎軍』打跑了夏侯衡,然後一路就追殺下去了,沒有留人手守著薊縣!
『陳都尉!』曹純想到此處,便是立刻下令,『令你領軍五百,即刻前往薊縣,檢視虛實來報!』
陳斌吞了口唾沫,心說好歹給一千吧,才五百人……
這要真碰上了驃騎軍,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可是看看曹純左右的樣子,也就只能是認了,低下頭領命而去。
……
……
易水,易京。
『天使?!』
魏延瞪圓了眼。
閻柔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天使。』
『確定?』魏延再次問道,『這天使來這裡幹什麼?』
閻柔又是嘆口氣,『還能幹什麼……調停啊……雙方,停戰。』
『嗙!』魏延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休想!』
閻柔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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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魏延笑了笑,握緊了刀柄,『這兵荒馬亂的……』
閻柔搖了搖頭,『不妥啊……』
這天使又不是偷偷摸摸來的,一路上多少人看到了,然後在易京左近遭遇馬賊,沒了?
就算是真遇到了馬賊,旁人也不信啊!
『那就攔著他!留在易京,不讓他走!』魏延又是說道,不過很快他自己也是搖頭,『這也沒用……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驃騎軍,留在這裡也等於是他們已經到地方了!這也不行,那也不成,究竟要怎麼辦?!』
若是易京沒在魏延手中,那麼天使必然還要往前走,可是現在易京在驃騎軍控制之下,也就等於是天使抵達了雙方交戰的地頭了,攔不攔,走不能走,都不是太重要的問題。
重要的是,接不接受調停……
對於魏延來說,當然不願意接受。
開玩笑,好不容易佔了易京,可以將幽州兵馬包起來吃,眼見著餡都快包到皮裡面了,結果來了個天使,要劃拉出一個口子來……
魏延驀然想到什麼,心中一窒,眼內露出一絲憤怒來。
驃騎大將軍如今若是取了幽州,從目前形勢來說,肯定要成為山東之輩所認為的第二個『董卓』,第二個『亂臣賊子』。
不管是天使也好,天子也罷,曹操也好,又或是各地州郡官吏也好,顯然不會認為驃騎大將軍佔據幽州是為了振興大漢社稷,是為了天下百姓的。
所以這一個什麼天使,簡直就是用心歹毒!
接受了,前期就等於是白被打了,好不容易現在反攻了,卻要停止下來。
不接受,那麼山東之輩就會以驃騎大將軍禍亂社稷為藉口,即便是將來驃騎大將軍掌控了朝廷,也會給這些傢伙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汙點。
就像是二袁。
而且關中現在除了荊襄派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地方籍貫的官吏軍校,他們又是會怎樣看待這個事情?
就算是現在不說,將來呢?
驃騎大將軍斐潛在世的時候,或許不會有人做文章,但是……
這些山東之輩,用心果然歹毒!
見魏延咬牙切齒狀,閻柔連忙說道:『這事情,肯定要驃騎來定……將軍你千萬別胡來啊!』
魏延嘆了口氣,『這個我知道……不過你想過有兩個問題沒有……一個是這麼一來一往,時間要多久?若是最後不成,豈不是中了曹賊拖延的奸計?另外一個就是我們兒郎可都憋著一口氣呢,不管天使如何,現在一停下來,這口氣鬆懈了……』
『對啊,』閻柔點頭,『那你說要怎麼辦?』
魏延轉悠了兩圈,忽然拍了拍巴掌,『有了!想個辦法先拖著!天使麼……不就是詔書和節杖麼……要是沒了詔書和節杖,他又要怎麼辦?我們不打他不殺他,就讓他回去再做一份,這樣時間不就出來了麼?!』
閻柔瞪圓了眼,『你是說……不成,不成,我們動手搶節杖也是不成……偷也不成!這一樣會給驃騎造成影響……』
魏延笑道,『當然不是我們去……別忘了,我們這裡,還有曹軍吶!』
閻柔眨巴了一下眼,『明白了。那就……先試試看?』
『肯定要試試!』
魏延哼了一聲。
見魏延又是摸刀柄,閻柔有些頭疼,『先說好啊,不管怎樣,都不能自作主張妨礙了驃騎大業!』
魏延擺手,『知道知道!』
閻柔見此,也不在多說,先離開廳堂,去處理軍務了。
……
……
薊縣。
城中馬賊砸開了酒樓店鋪,便是披紅掛綠直接就在十字街頭上擺開酒席,吃肉喝酒。
也不知道他們其中哪一個聽誰說的,說是驃騎軍來了,曹軍要跑了,於是他們就連夜趕製了一個三色旗幟,想要渾水摸魚。
畢竟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渾水摸魚什麼的,幾乎就是馬賊必備的技能了。
為了三色旗幟究竟是怎樣的,他們還差一點打起來。
馬賊原本的計劃,只想要在薊縣周邊晃盪一下,嚇唬一嚇薊縣的守軍。一般來說守軍見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收起吊橋,謹守城門麼?所以也就給馬賊去劫掠鄉野的空檔了。
結果誰也沒想到,薊縣的那些曹軍竟然見到了馬賊他們,二話不說就直接跑了!
這……
於是馬賊就自然沖進了薊縣之中,就像是耗子掉進了米缸!
平日裡面吃不到的,穿不著的,現在發了瘋一樣的往嘴裡灌,往身上披!
也不管吃多了吐,亦或是披在身上好不好看,是不是沾染了油。
最開始的時候,這些馬賊還在擔憂說曹軍會不會回來,可是等了一兩天沒見到曹軍,這些傢伙也就自然是放鬆了警惕,連原本在城頭上的崗哨都下來吃喝了。
在華夏,做潛行者,並不是一件值得光耀的事情。
沒錯,在大漢官方的告示之中,天下無『賊』。
朗朗幹坤之下,怎麼可能有『賊』?
即便是有,也就只能稱之為『潛行者』,絕對不能叫做什麼『賊』,否則就通不過官方的稽核。
可官方不許稱唿『賊』,就真的沒有了『賊』麼?
越是戰亂,越是秩序不得安甯,便是越多的『潛行者』,或是主動的,或是被迫的……
基本上來說,這些人都是底層的民眾。
士族子弟,就算是門楣敗落,成為了寒門,也能在族內混碗飯吃。就算是吃得不是那麼舒坦,有時候還要承受那些大房主支子弟的嘲笑與呵斥,但是至少存活不成問題,甚至還可以時不時喝點小酒改善生活。而這些馬賊就基本不可能有什麼保底可言,也沒有多餘的房間和車輛用來出租,想要填飽肚子,就只能拼命……
改了名稱就當不存在,或許只有大漢才能做得出來。
『依我看啊,我們……我們,就在這裡,這裡舉義旗!』一個馬賊大著舌頭說道,『就在這!義旗!還管……管什麼驃騎軍……我們,我們就是……是什麼軍來著?』
『天……天王軍!』另外一個舉著酒碗喊道。
『哈哈哈!天王軍!』
『為了天王軍,幹了這一碗!』
『哦哦哦……』
一群人嘻嘻哈哈,叫囂著,旁若無人,連城門之處來了一些人都沒注意到。
陳斌帶著人摸進了薊縣的時候,看見得就是眼前這般情景……
他不由得愣住了。
連著他帶著的手下,也瞪圓了眼,張大了嘴。
這……
佔領了薊縣的,就是這樣的一群賊?
那夏侯衡呢?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吃喝得醉醺醺的一名馬賊,尿急了便是離開了街口,往陳斌等人方向晃動了幾下,差點摔地上,好不容易站住了,正撩開了下裳,露出活兒來對著陳斌等人的方向滋,抬眼就看見了黑著臉的陳斌,和佔滿了街道的曹軍兵卒。
那馬賊歪著頭,似乎努力辨認著陳斌等人,然後像是被紮了一下,頓時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
陳斌黑著臉,一揮手,『給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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