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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5~3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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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上戰場,牽招心中有一種別樣的滋味。

如果說第一次領兵出征,面對驃騎騎兵,那個時候的牽招還有一些信心和勇氣。

可是在經過了這一段時間之後,牽招心情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或許當上了將軍,一年那個年薪……

哦,官秩八百,或是千石,便是人生大圓滿了,可是這就真的是牽招生平所願?

殺人,拿錢。

這要說起來,不是和之前當遊俠的時候又有什麼分別呢?

都是殺大漢的人。

其實牽招還不知道,大漢還算是比較顧及顔面的了,官秩還是稱之為『秩』,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改成了『職』。

秩,積也。

而職呢?

所以不得不說,那些儒家狗腿,可真是編得妙啊!

之前作戰,打贏了,是曹氏的功勞,所謂出將入相,也只是對於某些人的寫照……

像是牽招他們這樣的將領,不管立下了多大的戰功,所能獲得的地位,終究還是與權貴的親密程度息息相關。

戰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關鍵不是有多少功,而是原本就要有那條錦。

要是身上沒有錦,那麼依舊還是一條狗。

還夢想著穿什麼長衫?

『哈……真希望去大漢邊疆……』

牽招仰頭看著天邊亮起的華光,喃喃低語。

太陽昇起的時候,總是能給人帶來希望,帶來暖意。

可是這希望和暖意的憧憬,很快就被現實所擊碎。

曹軍傳令兵急急而來,表示曹洪情況危急,要求牽招加快速度前往救援。

牽招默默的點了點頭,下令讓部隊加快速度。

……

……

司馬懿望著遠處的中條山曹軍陣地,卻有些走神。

司馬懿之前急急趕往蒲坂,彙集郝昭,正要準備謀劃著如何在中條山的另外一邊搞出一點什麼動靜來,結果就接到了鎖陽關的訊息。

這讓司馬懿頗為意外。

因為這速度,實在是有些快。

司馬懿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大多數在古代的戰爭當中,時間都很長,就不算秦朝統一六國就打了三代人,晉楚爭霸也打了一百三十多年等等,單說大漢和西羌的戰爭,也是打了三四十年的,而現在……

司馬懿是比較能夠理解斐潛的戰略思想的。

西域之戰,斐潛也沒有說要一口氣打完,又或是要西域在短時間內臣服等等。

所以中條山大營,就算是再趕再急,早那麼幾天打下來,又能有什麼巨大的效用?

重點是山東!

殺了曹操,確實是有效果,但是並不意味著可以一勞永逸……

『仲達?』

郝昭走了過來,叫道。

『啊?』司馬懿從走神當中恢復過來,『何事?』

郝昭看了看司馬懿,『仲達可是為了戰事憂慮?』剛才郝昭已經叫了司馬懿一聲了,結果司馬懿走神沒聽到。

司馬懿笑了笑,『我想起了西羌之亂……』

『西羌?』郝昭疑惑道。

司馬懿點了點頭,『西羌之亂……伯道可知其因?』

郝昭微微沉吟,『仲達有此言,想必是未必如朝廷告示一般,乃羌人為亂了?』

『啊哈,』司馬懿點了點頭,『漢於長安,與羌多好,漢於雒陽,交惡漸生。何以有其變之?非羌之故,多因漢制之所更也。』

西漢朝堂,原本和西羌的關係,其實還不錯的。

歷史上也記載了當年羌人內附數十年,漢人和羌人的邊境無事。

這是由於匈奴的存在,讓羌族存在很高的統戰價值。成功團結羌族可以以胡伐胡,反之則會讓匈奴增加助力。

可是到了東漢時期,隨著最大的敵人匈奴被打垮,南北匈奴分裂,南匈奴內附之後,羌人的統戰價值就急劇下降。

司馬懿說到這裡,微微斜眼看了一眼郝昭。

郝昭察覺到了司馬懿的目光,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就明白過來,『戰事一停,便無戰功?故而不反亦反?!』

司馬懿點了點頭。

在朝廷政策上,東漢的大方向沒有錯,在消滅,或是打敗了大敵匈奴之後,痛定思痛,肯定不希望羌人又變成第二匈奴,所以在宏觀戰略上試圖瓦解西羌力量,想要徹底解決大漢周邊的胡亂。

但是在具體操作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人心啊……

司馬懿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如今這幾十年過去了,一兩百年過去了,人心不還是那般,又有什麼變化?

在朝堂之上,貪圖功勳的大臣和地方上貪圖錢財的太守,以及在和匈奴大戰之後不甘心失去軍事權柄的武將,形成了合力。

西羌,不叛亂,也要叛!

漢朝上下高估了自己的,也低估了羌族的力量。

不僅是大漢,西羌的部落頭領,同樣也錯估了他們自己的力量。跟他們有矛盾,或者說是迫害羌人的,是那些漢朝官吏,但是西羌頭領卻帶著人,將血腥帶給了普通的漢民。

羌族在遊牧民族中,可以說是屬於相對溫和的型別,所以應該採取和匈奴不同的策略。

東漢的統治者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是對於羌人採用和匈奴一樣的分化瓦解和殘酷剝削,甚至欲使其成為賤民種族的策略。

匈奴,鮮卑等稱謂,就可見一斑。

郝昭聽完了,點了點頭,『故而……仲達兄想說的,不是羌人,而是山東吧?』

『哈哈……』司馬懿笑而不語,片刻之後,揮了揮手,『出發,出發!既然許將軍領軍襲鎖陽關……某估計曹軍多半會行圍魏救趙之策!』

郝昭一愣,『那麼說來,豈不是……我們要去援救前軍營麼?』

司馬懿笑笑,『我們也「圍魏救趙」如何?』

……

……

人世間的道理,很多時候不是不懂,也不是沒有人總結,而是總結了之後,沒人願意去做。

曹洪懂得的道理,不會比其他人少多少,可是他依舊沒有按照他懂的道理去做,而是按照他習慣的模式去處理。

於是曹洪又雙叒叕輸了。

曹洪輸了,是輸在他自己的勇氣上麼?

並不是。

作為一個曹軍大將,他完全可以待在後方,不用冒險。

所以是輸在魯莽上麼?

也不是。

曹洪作戰的整體計劃,都是在多次商議之後確定下來的,並不是他一時興起的決定。

那麼應該是輸在了臨場指揮上?

同樣也不是。

曹洪不管是佈置陣型,安排兵卒,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至少他成功的埋伏了許褚兩翼的部隊,就可以證明曹洪在軍事佈局上的問題,不是他最重要的緻敗因素。

曹洪失敗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手下的兵卒完全不知道曹洪是要做什麼!

打敗斐潛?

哦,則是一個偉大的目標。

可是能立刻實現麼?

顯然不可能,那麼這個目標就像是掛在牆上的口號,誰也不會當一回事。甚至連朝堂官方衙門都不在意這個口號的真實性。

說著玩的麼,哪能當真呢?

真要當真了,那麼多年下來寫那麼多口號,真算賬?不是傻麼?

時間長了,山東上下都清楚,口號就是口號而已。

所以真等到了要堅守陣地,要打敗斐潛驃騎軍的時候,山東的普通兵卒還在以為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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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底層的兵卒不知道曹洪到底要什麼,曹洪也不清楚這些底層兵卒要什麼。

或者說,即便是清楚,也被曹洪給忽略了……

底層的兵卒的要求很簡單,有口吃的,有穿的,有用的,都是最為基礎的需求,而這些基礎的需求,卻讓曹洪大為光火!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什麼吃飯?

難道不能再忍一忍,再苦一苦,再熬一熬,等到勝利的到來麼?

勝利就在眼前,未來是光明的!

曹洪是真不明白,對於大多數的普通兵卒來說,勝利和光明,在他們認知裡面都是屬於領導的,屬於大漢朝廷的,但是隻有他們捏在手裡的黑餅子,才真的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於是,就在曹洪認為還可以再忍一忍,再苦一苦,再熬一熬,再堅持一下的時候,這些曹軍兵卒卻不願意堅持了。

那麼結果就很簡單,曹洪再一次輸了。

他之前輸過,可是他總覺得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或許是風太大,或許是路太乾,抑或是兵卒進得太慢,退得太快……

只不過很有意思的事情是,這些所有的理由,所有的藉口,在曹軍這一方當中,都可以接受。

反正不管下層信不信,上面的公告是這麼說的,似乎只要有一個什麼緣由就行了,至於這個緣由到底是什麼,有沒有邏輯關係,又或是真實與否,那都不是重點。

有趣的是,在大多數時候,山東的統治者又會要求下屬下層要有求真的精神,要有務實態度,要講真話,辦實事,然後對於某些明顯已經出現問題,發現謊言的衙門或是官吏,永遠不會對於下層百姓講真話,說實話。

曹洪就沒有給自己手下的兵卒講真話,說實話。

原因很簡單,曹洪擔心給他自己的手下兵卒說了真話實話,這些兵卒就不願意跟著來鎖陽關了。

曹洪擔心他的這些兵卒知道了真實情況,就會怯戰,會逃避。

山東和關中,是一種政治形態上的抗爭。

但是要解釋這種政治形態的對抗,顯然是有難度的,不好解釋的,所以大多數的山東官吏就選擇了不解釋。

而且山東之地執行愚民策略也是都很多年了,上下也都習慣了。

結果這種隱瞞和愚民的策略,不僅是沒能增強山東內部的團結一緻,反而造成了手下的兵卒、百姓,上下層面,相互猜忌。

因為不瞭解情況,所以也有很多人認為反正就算是輸了沒有什麼大事,不就是換一個主子麼?說不得還可以拿更多的兵餉。

許褚的側翼被伏擊,但是驃騎軍上下依舊還有高昂的鬥志,完整的戰鬥序列,甚至不會畏懼傷亡的執行戰鬥指令,反過來曹洪的側翼被攻破,便是立刻波及整個的陣列,即便是曹洪的中陣和另外一個側翼基本上完好無損,也站不住腳!

意志容易動搖,戰線也隨隨便便就崩塌,就算是曹洪督戰,也就是多堅持了那麼一會兒,在許褚的勐烈攻勢之下,只能是且戰且退,退往鎖陽關。

誰能想到,這小小的鎖陽關,卻成為了雙方反覆爭奪的要點?

而且現在的局勢越來越混雜起來……

在鎖陽關內,從來和一部分驃騎兵卒被曹軍堵在石堡內。

而在外牆和鎖陽關中,曹洪又被許褚一步步的堵在了鎖陽關內……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這或許原本就是戰爭的模樣,大漢的形態。

……

……

那麼是不是山東之內,人人皆是如此呢?

也不盡然。

還是有一些人願意承擔責任,勇於在危險的時候站出來。

只不過這些人麼……

就在曹洪敗退,許褚步步緊逼的時候,牽招帶著人馬趕到了鎖陽關。

見到曹洪情況危急,牽招也來不及做出什麼整理佇列,慢條斯理的做出什麼部署擺佈,而是直接帶著本部人馬直接沖擊許褚的後部!

牽招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曹洪絕對無法在在驃騎騎兵的包圍之下,還可以從山下大路從容撤離的,必須要給曹洪開啟一條道路來,而直接進攻許褚在鎖陽關山上的本部,雖然會有兩面夾擊的效用,可是對於曹洪的脫身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因為許褚一旦被堵在鎖陽關山道上,也就等於是擁堵了曹洪下來的通道,所以牽招只能選擇更為危險的戰術,進軍許褚的後部兵陣。

這就意味著如果許褚退下來,曹洪或許還有機會逃走,而牽招卻未必能在驃騎騎兵的包圍之下脫身……

即便是如此,牽招依舊在被驃騎軍斥候發現之後,便是立刻撲擊,沒有任何的猶豫。

雖然在最初的時候,趕到戰場的曹軍援兵只有五六百人,可是這五六百人卻在牽招的帶領之下,不管不顧的直接撲向了許褚的後軍,打出了一往無前的氣勢來。

喊殺慘叫之聲響徹雲霄,也讓正在山道之中準備擒殺曹洪的許褚嚇了一跳。

『曹軍援軍?』許褚皺眉,『來得這麼快?』

他之所以揮軍勐攻,就是考慮到曹軍會有援軍,如果以快打慢,在曹軍援軍到來之前結束鎖陽關的戰鬥,那麼曹軍的援軍就算是來得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

許褚對於曹洪的攻擊,確實是進展順利,可是同樣的,牽招的提前到來,也讓許褚意外。

而且牽招的進攻方向也很不簡單,許褚後軍之中,還有不少在第一階段戰鬥當中折損的傷員,正在接受治療,一時之間沒能及時應對,便是有些吃虧,被牽招壓著一輪亂捶。

這完全不像是山東的作派,反倒是有些像是北地燕趙的戰術。

而且從牽招不需要停下來調整部隊就能直接進入戰鬥狀態,說明至少牽招的直屬本部還是比較強的,而自己後軍之中多有傷員……

此時此刻,曹軍退守鎖陽關,而驃騎軍正在沿著之前曹軍進攻的路線在進攻。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不過,在鎖陽關關城左近的屍首和鮮血,帶給了驃騎軍進攻一些麻煩。

不僅是門洞被曹軍用屍體擁堵上,而且雜亂的屍骸導緻接觸面變小,使得一部分驃騎兵卒只能爬上山道邊上的石壁土丘,仰起頭,用弓箭進行壓制,一部分人直接沖向關牆,七手八腳的豎起雲梯。不等雲梯立穩,就有人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握著刀,跳上雲梯,迅速攀爬。

曹軍原本已經有些扛不住了,但是山下的牽招一來,使得曹軍又恢復了一些士氣。於是雖然曹軍依舊處於弱勢當中,但是想要在短時間內拿下鎖陽關,依舊有些難度。

曹洪顯然已經無路可退,在這樣的情況下,多少有些困獸之鬥的意味。在督戰隊的直接威逼之下,曹軍兵卒也只能是在鎖陽關上和驃騎軍死磕。

而手雷在這種仰攻的角度下,不太適用。在扔了兩三次之後,不僅沒有能夠將城牆上的曹軍炸死多少,而且還因為手雷彈跳回來,導緻了誤傷。

雙方在城牆上下展開了殘酷的爭奪,不時有人被箭射中,被矛刺中,被刀砍中,發出淒厲的慘叫,摔下城牆,或是倒在地上。有不少人伏屍於城牆邊,血水順著城牆流下,將城牆染紅。

『將軍!』李犁上前請纓,『讓某去會會那敵將!』

新加入戰場的曹軍援兵,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勇勐,但是實際上雙方都清楚,除非是還有援兵後續,否則這一波援兵的攻勢如果被驃騎軍扛住,那麼倒黴的依舊是曹軍。所以只要將這一波的曹軍援軍擋住,那麼後續無力之下,連帶著鎖陽關內的曹洪部隊,也會收到士氣暴跌的影響。

許褚想要先拿下曹洪,再轉身對付牽招,可是眼下的局勢卻不太允許他這麼做了,除非他完全放棄哪些驃騎傷兵……

許褚決定,讓李犁前去迎擊牽招。

接到了許褚的號令,李犁立刻帶著人奔下了山道,策馬朝著牽招部隊沖去。

第3436章 門下武夫

『殺——』

同樣的,李犁也來不及整理佇列,帶著五百騎兵,從鎖陽山道之下,便是魚貫而出,奔往後軍之處,意圖阻攔牽招對於驃騎後軍的侵襲。

白戰刀,黃土地,紅鮮血,在碧藍色的天空之下,呈現出了純粹的色彩,也代表著純粹的極端。

生,或是死。

牽招的部隊已經大不如前了。

之前牽招還能統領青一色的騎兵,而現在只有三分之一的騎兵,其餘的都是步卒。

李犁也是機警,他沒有一味的跟在牽招的騎兵部隊後面追,而是直接斜切向了牽招後半部分那些氣喘籲趕過來的曹軍步卒。

牽招來不及整隊,所以部隊呈現添油狀態,李犁就直接將油管子直接掐了,再回頭收拾牽招這攤油。

李犁一馬當先,沖殺在前,猶如一頭狂奔的野馬,肆意張揚。

沒等扛著長槍跑過來的曹軍援兵步卒將長槍端起來,李犁他已經沖到了這幾個曹軍兵卒的面前,手起刀落,將一名曹軍兵卒砍翻。

另外一名曹軍兵卒嚇了一跳,本能的朝著李犁捅出一槍,卻捅了一個空。

李犁早就沖到了前面去了。

而沒有等那曹軍兵卒收回長槍來,就被跟在李犁身後的驃騎騎兵砍倒。

『殺!』

李犁甩了甩戰刀上的血,指向了那些看見了驃騎騎兵之後,不知道是應該繼續往前,還是後退結陣的曹軍步卒援兵。

驃騎騎兵唿嘯著,跟著李犁撲向了那些被嚇傻的曹軍步卒,大砍大殺。

遠處的牽招看見了這一幕,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他選擇帶著先頭部隊撲擊驃騎軍後營,目的就是為了引發驃騎軍後軍騷亂,然後再進一步擴大糜爛的態勢,最終迫使的許褚不得不從鎖陽關山道上撤離。

可是牽招沒想到李犁竟然是先去截殺牽招的後續部隊!

這就麻煩了。

牽招原本希望李犁等人來追他,然後他就可以帶著李犁在鎖陽關之處繞圈子,不僅是給自家後續的部隊爭取佈置陷阱的時間,也是給曹洪創造拉扯出空檔來。

而且當下曹洪不是應該見到了援軍到來,就往下沖鋒,力求兩邊夾擊,讓驃騎軍首尾難顧,前後受敵,才能有更多的破敵機會,或者說……

逃離的機會麼?

為什麼現在曹洪卻沒有沖下來?

牽招哪裡知道,曹洪不是不想要下來,而是他下不來。

就在牽招帶著人馬趕到了鎖陽關之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比較明亮了。

天亮了,就意味著視野得到了恢復,可以看得更遠,也更加的清楚。

對於曹洪來說,見到了牽招前來,自然是大喜,而且作為宿將,他同樣也明白這是最好的機會,可是就在他整隊,準備配合牽招,前後夾擊許褚,就算是不能擊敗許褚,也要打出一條路來的時候,他的後側被人襲擊了!

這一部分驃騎兵卒,原本是從來分配到鎖陽關的北道口之處皆備曹軍繞後偷襲的,人數不算多,而且為了警戒更大的範圍,所以也散得比較開,於是在鎖陽關晚上遭受襲擊的時候,並沒有來得及立刻就回援鎖陽關。

等到他們聚集起來之後,從來已經掌控不了鎖陽關,被逼退到了小石堡之處,來不及給這些驃騎兵卒發出什麼救援的訊號,而等到這些驃騎兵卒回探的時候,就發現鎖陽關內都是曹軍,自然就以為從來等人已經戰死,也就沒有救援的意義了,而且人少也打不過曹軍,便是撤離到了山中。

結果等到了天明之後,曹軍在鎖陽關上的變化,這些潛藏在山中的驃騎兵卒就看在了眼裡。

『壞了!好像是從校尉被堵在了石堡裡!』

『曹軍在石堡外面!』

『怎麼辦?我們要不要下去救從校尉?』

『……』

驃騎兵卒相互看看,一時之間沉默了下來。

並不是所有人,天生下來就會不怕死,就敢打敢拼,無私無畏。

一部分人是因為沒有牽掛,或者自認為沒有牽掛。

中二的青少年,那是真敢死。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云云,尤其像是後世改編的哪吒,剛開始的時候喊什麼『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號,聽起來很豪氣,但是實際上卻幹著『我命由他人的看法決定,而不由我自己決定』的事,並且還樂此不疲。

哪吒的宿命是陳塘關百姓決定的麼?

不是啊,可是他卻在和錢塘關的百姓抗衡。

他真想要『我命由我不由天』,哪吒就該在最後知道真相後,就拔出自己的所謂『靈根』也好,『靈珠』也罷,扔得遠遠的,扔到天庭去,扔到元始天尊的臉上去,『去你的鳥命!老子不是珠,老子是哪吒!!』

哪怕血液流盡,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和天庭制度,無良神仙大戰三百回合,和這任意設定自己宿命的臭神仙們對抗到底,這才叫『反抗自己的宿命』!

這才真正體現出了抗爭,對於天庭體制,對於宿命論血統論的抗爭!

可惜,沒有。

或許這樣子的哪吒,才能算是山東之地所能接受,並且播放出來的哪吒。

另外一部分人,則是真的領悟到了一些什麼,才會真正的展現出勇敢來。

就像是現在的這些驃騎兵卒。

雖然有一些遲疑,但是很快的就統一了起來。

『救!』

『必須要去救!』

『現在我們不去救他們,將來我們有難,誰來救我們?!』

一個特別質樸,特別簡單的道理,但是很多人在很多時候,或許是真想不明白,或許是不希望有人明白,抑或是害怕有人明白。

驃騎兵卒有了相同的想法,一些事情就簡單了起來。

反攻的路線也很快確定下來,然後就開始了行動……

曹洪這些兵卒,也算是老兵,但是對於事務的態度,就沒有驃騎兵卒那麼積極主動,很多時候是有命令才去做,沒有命令就沒人去做。

這也算是山東之地當中,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文化體現之一。

因此在佔領了鎖陽關,將從來等人堵在了小石堡之內後,就沒有人再去細細檢視一下週邊的情況,尤其是清點一下驃騎兵馬的人數,稀里煳塗的就想當然的以為就這麼一些驃騎兵了,只要強弓硬弩堵著門,從來等人也出不來。

於是這就給予了在外山中的驃騎兵卒的機會。

他們看見了從來等人被堵在小石堡內,而且也看到了曹軍又匆忙下山,然後再次被打回來……

如果說曹軍一直都駐紮在鎖陽關上,這些驃騎兵卒沒有軍將統領,他們可能也未必有那麼大的膽量沖殺下來救人,但是看到曹軍兵卒進進出出,忙忙亂亂,尤其是第二次被許褚趕上山來的模樣,聽到曹軍兵卒那些慌亂的叫喊聲,在山間之中迴盪,心中的勇氣就足了。

再加上有了認可的理由,他們做起事情來就更為果斷。

這些驃騎兵卒,之前就是駐守在鎖陽關北道方向,對於鎖陽關北面有些什麼東西,都是瞭如指掌,現在反過來偷襲北道口,便是按照琢磨過,還特意盯防的路線摸進來。

曹軍兵卒一方面沒有多少心思在北面上,另外一方面則是在北面道口駐守的人員不多,大多數人都在南面和許褚對抗上,所以當這些驃騎兵卒都已經是偷偷爬進北道口了,這些曹軍兵卒才發現,連忙敲響了示警的銅鑼。

先敲鑼,這沒有錯,但是接下來就出問題了……

整個的鎖陽關並不是很大,『日』字型的結構,南邊的低,北面高。

曹軍在北道口的人數不是太多,被驃騎兵卒這麼一沖,也擋不住,只能是且戰且退,希望其他地方的曹軍來援,但是很遺憾的是,大部分曹軍的注意力都在南面,即便是這些北道口的曹軍敲響了銅鑼,其他地方的人也聽不太清楚。

北面銅鑼噹噹噹,南面慘叫啊啊啊,戰場上的聲音實在是太大太亂了,幾聲銅鑼顯然不足以讓曹洪等人注意到。

驃騎兵卒沒有立刻莽撞的向曹軍大部去搏殺,而是目標很明確,就是先救出小石堡內的從來等人。

曹軍兵卒根本沒想到在北道口還能有驃騎兵卒,所以當這些驃騎兵卒殺將進來的時候,曹軍兵卒的頭一個反應就是他們是不是又中計了?已經被驃騎兵卒人馬包圍了?這些驃騎兵卒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早就已經在這裡埋伏許久了?

原本就戰事不利,曹軍兵卒內心惶惶,現在面對這種突然情況,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都沒有什麼捨身搏殺的勇氣,只等著上頭,或是上頭的上頭快點拿個主意吧!

曹軍兵卒還在等待命令,小石堡內的從來已經是反應過來。

在鎖陽關北道口曹軍被攻擊的那一刻,其實從來並未立刻察覺到。

從來也受傷了。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幸運的是隻是一些小傷,磕破劃破的一些口子。

在大漢當下的年代,也沒有什麼破傷風一說,大多數人傷口都是簡單包紮,而且在目前這樣的條件下,就算是包紮也不可能完全保持潔淨。

但是至少當下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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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等人的注意力,也同樣的被吸引在了南面,他們輪流湊在狹小的窗縫之處,試圖看到山下的戰況,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因為視線的限制看不到什麼,但是並不妨礙他們興奮的聚集在一起,議論著戰事的進展。

直至有些聲音從另外一邊傳來。

『從校尉……』

『我們來了……』

從來一開始完全沒注意這個聲音,是另外一邊半躺在石壁上的受傷兵卒提醒了從來。

從來一愣,連忙制止了其他人的議論,然後側耳傾聽,這才在紛亂嘈雜的戰場唿喝之聲當中聽到了有人在唿喚著他們,聽到了曹軍北道口示警的銅鑼!

從來幾步竄到了靠北面的牆邊,在狹長細小的窗縫之處,往左邊挪挪,往右邊伸伸,然後終於是看見了這些驃騎兵卒!

聲音也更加清晰了,『從校尉!我們來救你!』

『啊!是北道口那些人!』當從來看見這些驃騎兵卒,看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便是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有些哽咽,『他們來了!他們打回來了!』

從來真沒有想到這些原本在北道口駐守的一小部分的驃騎兵卒能回來!

因為在從來之前的生涯當中,他真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如果說這些人和從來有什麼利益關係,又或是跟著從來時間長了,相互之間有什麼深厚的情感,那麼這些人回來,從來也不會意外,但是這些人才和從來相處幾天?

來救從來的理由是什麼?

『這群傻子!傻子!』從來忍不住罵道,『回來有危險不知道麼?老子在這石堡裡面好好的……現在好了……好了……這群傻子!』

不知道是誰開始吟誦,石堡裡面開始有人吟誦起來,然後有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同衣,同袍!

這才是叫袍澤!

『這群傻子!』從來忍著身上的傷痛,咬著牙搶過一旁的弓箭,搭箭上弦,一連數箭從門洞口怒射出去,『同袍來了!殺出去!與他們匯合!』

射出箭矢之後,從來甩了弓,提著戰刀便是直撲了出去!

從來左右的兵卒也都紛紛提刀舉盾,趁著防守小石堡的曹軍被北道口的這波驃騎兵卒吸引了注意力,唿喝著就往外沖!

此時此刻,如果說守住小石堡的曹軍兵卒能夠不管不顧,恪盡職守,那麼從來等人是基本上沖不出來的。畢竟曹軍沖進去困難的門洞,從來等人要出來也同樣要排隊魚貫而出,若是被門洞外的曹軍刀槍齊下,就算是有盾牌有重甲,但也不是萬能的,能豁免一切物理傷害,更何況就算是能防穿刺,鈍擊的力量也是肉體硬抗的。

幸運的是,在小石堡的曹軍兵卒陷入了茫然之中,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面臨當下這種情況要怎麼辦,是先對付屁股後面的驃騎軍,還是要先壓制小石堡沖出來的從來等人。

忙亂之下,曹軍就自然是顧此失彼。

從來沖殺著,身上的傷痛牽動著神經,可是他卻是在笑!

有一群可以信賴的人在身邊,這種感覺,使得從來完全不在乎身上的傷痛!

若是早幾年,有人告訴從來說,你將來會一身泥一聲血的在戰場上搏殺,從來多半會嗤之以鼻。畢竟當時的從來,可是自詡是讀書人,穿長袍戴綸巾,才是符合身份的行為,穿著盔甲在血水和泥水裡面搏殺,是武夫才會做的事情。

可是現在,從來不知不覺當中,已經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武夫』。

『武夫』又怎麼了?

千萬不立危牆之下的君子,不如驃騎門下一武夫!

從來大叫,大笑,大砍,大殺。

【勝一而服百,則天下畏之矣。】

從來瞄了一眼在不遠處叫囂著的曹軍軍校,然後勐的上前一步,似乎要將手中的戰刀勐噼眼前的對手,引來對手的招架,卻根本不用力。

對手用錯力道,踉蹌了一下。

從來一腳踹開眼前對手,卻將地上的一根普通長矛撿了起來,當即就朝著不遠處的曹軍軍校投擲膚哦去!

【立少而觀多,則天下懷之矣。】

曹軍軍校見長矛唿嘯而來,連忙躲閃,卻被長矛撞到了肩頭的護甲上,頓時甲片橫飛,人拋跌在地。

從來丟擲長矛,也引得近處的曹軍兵卒砍殺過來。從來縮頭躲過一擊,然後將另外一杆長槍夾在了腋下,大吼一聲,『某討敵將之首!』

曹軍兵卒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去看,卻被從來一腳踹到了褲襠上,頓時就彎曲下去,在地上痙攣抽搐。

【罰有罪,賞有功,則天下從之矣。】

從來趁機撿起盾牌,將另外一名曹軍兵卒的刀擋開,然後大叫道:『你們將軍完蛋了!死了!你們被包圍了!』

曹軍刀槍砍在盾牌上,鐺鐺冒著火星。

有一些曹軍的攻擊也砍紮在了從來身上的鎧甲上,但是顯然驃騎的盔甲質量是信得過的,就算是被長槍扎刺,只要不是正面被直接頂上,而是有一些角度的話,那麼曹軍的刀槍就沒有辦法直接穿透盔甲,頂多只肯撬掉些甲片和絲縧。

【故聚天下之精財,論百工之銳器。】

最為關鍵的,並不是從來一個人在搏命廝殺,在場所有的驃騎兵卒都在奮力搏鬥,沒有任何人偷奸耍滑,抑或是躲在後面只會叫給我上。就連在石堡之中的傷兵,能動彈的也沖了出來,或是開弓射箭,或是投擲破碎刀槍,土塊石塊,來協助其他的驃騎兵卒戰鬥。

【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駿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

曹軍鎖陽關的北面,轉眼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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