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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嶽敏銳地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裡的不甘與怨懟太過強烈,想忽視都難。

他抬頭望去,只見對面酒樓的二樓欄杆旁,陳景然正臉色陰沉地盯著他。

陳景然見林嶽望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羞憤取代。

他此次本是奔著解元之位來的,孰料不僅被林嶽奪走榜首,連第二名都旁落。

那第二名竟是與他齊名的臨淵書院周景明。

放榜時看到榜單的瞬間,他險些當場失態,若不是隨從扶著,怕是真要暈過去。

此刻被林嶽撞破自己的窺探,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林嶽一眼,便灰熘熘地轉身進了雅間。

林嶽淡淡收回目光,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石夫子帶著趙夫子、高夫子等人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田興安、佟有為等竹影書院的學子們。

石夫子走在最前面,鬍子因為太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一把抓住林嶽的胳膊,聲音激動又響亮:“好啊!好啊林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咱們丁班啊,終於出了個解元!還有三個舉人!你可知曉,咱們丁班多少年沒出過舉人了?整整快十年了啊!”

林嶽連忙扶住激動的石夫子,好奇地問道:“夫子,除了文傑和柳信,咱們班還有哪位同窗中了?”

“是田興安啊!”石夫子拍著身旁田興安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我實在沒想到,這孩子竟也考上了!雖說名次靠後些,但那也是正經舉人啊!其他幾個同窗雖說差了點火候,但名次都比往年好太多,下次再加把勁,定然也能中!我看啊,還是你那懸樑刺股的勁頭帶動了大家!誰說咱們丁班是爛泥扶不上牆?那是沒下夠苦功!”

田興安這次難免有些安靜和羞澀:“這次能考中舉人,多虧了林兄平日對我的教導!”

一旁的趙夫子聽得心裡酸熘熘的,卻也不得不承認林嶽的厲害。

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畢竟林嶽出去,旁人只會說他是竹影書院的解元,不會追究他是丁班還是甲班。

他清了清嗓子,插話道:“石夫子說得是,林嶽這解元可是給咱們書院長臉了!不過咱們甲班也不差,佟有為考了第五名,這次足足中了十三個舉人,創下甲班歷年之最了!”

“咱們乙班也不含煳!”乙班的王夫子立刻接話,臉上滿是得意,“七個舉人!比去年多了兩個,我知足了!”

丙班的高夫子也不甘示弱:“我們丙班四個,雖說少點,但比前年多了一個,一步一個腳印,穩著呢!”

幾位夫子你一言我一語,都為自家班級的成績驕傲。

趙夫子忽然收住話頭,轉向一眾學子,語氣嚴肅起來:“都別光顧著高興了!趕緊回客棧收拾行囊,下午咱們就動身回書院!這秋闈只是小勝,明年三月的會試才是真正的硬仗,誰都不許鬆懈!”

石夫子也立刻收斂起笑意,板起臉道:“趙夫子說得對!林嶽雖是解元,但會試高手如雲,更要戒驕戒躁!還有你們幾個舉人,回去後每日的功課不能少,我要親自盯著!”

高夫子也跟著潑冷水:“別以為中了舉人就萬事大吉了,沒中的更要加把勁!咱們書院的臉面,可不能只靠林嶽一個人撐著!”

幾位夫子一唱一和,既有勉勵又有敲打,把沉浸在喜悅中的學子們拉回了現實。

林嶽站在一旁,看著夫子們“唱紅臉又唱白臉”的模樣,在心裡暗自好笑:這些夫子,還真是用盡了心思,也是夠“奸詐”的。

趙河清悄悄碰了碰林嶽的胳膊,遞給他一個瞭然的眼神。

林嶽回以一笑,牽著趙河清的手,回廂房裡取行囊。

夫子們說的對,為明年的會試,才是一場硬仗!

第231章 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煳

經過兩天兩夜的奔波,林嶽與趙河清終於踏入了丹陽縣境。

院門口的木門“吱呀”一聲破開啟了,趙四丫連忙迎上來,聲音裡著藏不住的雀躍:“三哥!林大哥!可把你們盼回來了!”

她伸手就去接林嶽肩頭的行囊,,又揚下巴指了指院角馬廄:“快進屋歇著,熱水我燒了大半天,溫乎勁兒正好給你們燙腳解乏。馬兒交給我,豆料早拌好了,再給它梳梳毛,保準明早精神抖擻!”

兩人進屋後,就著銅盆裡的熱水洗漱燙腳,連日趕路的風塵與疲憊直接一掃而空。

洗漱完畢,兩人倒頭便睡,一覺酣睡至天明。

林嶽是被院牆外的喧鬧聲吵醒的。

他坐起身,就聽見一個尖利又亢奮的聲音在巷口炸開:“都來看吶!我家興安中舉人了!是正經八百的舉人老爺!咱們田家要改換門庭咯!”

趙河清也醒了,兩人對視一眼,都聽出是田興安的娘江氏。

那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不光我家興安!你們知道不?隔壁林家的林嶽,中瞭解元!那可是舉人頭一名,我家興安能中,全靠林嶽平時手把手帶著,不然哪有這等好福氣!”

緊接著,傳來徐氏悶悶的反駁:“不過是中了個舉,瞧把你得意的。”

“我得意怎麼了?”江氏立刻懟了回去,語氣裡的得意都要溢位來,“總比有些人有眼無珠強!當初林嶽給人啟蒙,有的人連一兩銀子束脩都捨不得出。現在林嶽是解元老爺了,你們家耀祖呢?還不是天天被夫子罵得抬不起頭!要是當初肯讓林嶽教,耀祖早就是小童生了,哪用看別人臉色!”

徐氏被噎得沒了聲響,只聽見重重的跺腳聲在巷子裡迴盪。

林嶽與趙河清相視而笑,剛穿好衣裳,院門外就傳來“砰砰”的急促敲門聲。

開門一看,江氏拎著個沉甸甸的竹籃站在門口,籃子裡碼著雞蛋、紅糖,還疊著兩匹細布。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林解元!趙老闆!”

她不由分說把竹籃往林嶽手裡塞,“這點東西不成敬意,多謝你平時照拂興安!我家那小子說了,沒有你帶著他讀書寫策論,他這輩子都摸不著舉人的邊!以後你有啥吩咐,儘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江氏絕不含煳!”

林嶽連忙推辭,江氏卻硬是把籃子塞進院裡,絮絮叨叨地細數著感激:“還記得你當初幫他改文章,連哪篇範文讓他多背幾遍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份情我們田家記一輩子!”

直到巷口有人喊她去招唿賓客,她才戀戀不捨地轉身。

江氏一走,院門口立刻圍上來一群道賀的鄰居,手裡拎著自家種的蔬菜、醃的鹹菜,嘴裡不住地喊著“恭喜解元老爺”。

眼睛卻忍不住在院裡院外打量,想瞧瞧舉人老爺的住處到底有啥不同。

沒多久,鎮上的鄉紳和商鋪老闆也來了,捧著綢緞、銀兩登門,話裡話外都透著親近,恨不得立刻攀上個關係。

張員外、李員外幾人更是備了厚禮,臉上滿是“果然沒白提前結交”的慶幸。

林嶽與趙河清忙得腳不沾地,直到下半午,道賀的人才漸漸散去。

趙四丫捂著嘴笑:“林大哥,現在整個縣城都知道你中瞭解元啦!我剛才去買醬油,掌櫃的說咱們這條巷的房租都漲了三倍,說住這兒能沾解元老爺的福氣呢!”

送走最後一波鄉鄰,林嶽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轉身對趙河清說:“清哥兒,收拾一下,咱們去趟縣衙。”

趙河清有些詫異,剛要發問,就見林嶽從行囊最底層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裹著的是他的戶籍文書。

“早該辦的事,今日正好了了。”林嶽的眼神格外認真,牽著他的手往外走,連趙四丫喊著“要不要帶些點心”都沒回頭。

只匆匆應了句“快去快回”。

丹陽縣令王大人早已得知林嶽中解元的訊息。

正琢磨著何時登門道賀,聽聞他親自來了,連忙迎出縣衙大門,拱手笑道:“恭喜林舉人!本官正想登門道賀,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相攜的手上,神色間多了幾分瞭然。

“王大人客氣了。”林嶽回禮,沒有多餘寒暄,直接說明來意,“今日前來,是想為我夫郎辦理戶籍變更,從商籍轉為士籍。”

王大人心中並不意外,科舉中舉後,家眷可隨主家變更戶籍,從商籍轉士籍更是光宗耀祖的事。

他當即吩咐吏房主事:“快,按規制加急辦理,不得有誤!”

主事不敢怠慢,捧著文書快步退下,不多時便捧著嶄新的戶籍冊和一塊木牌回來。

那木牌是士籍的憑證,正面刻著“士籍”二字,小巧精緻,卻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好在這個時代,每個地方的戶籍都是互通的,不用再回義安縣辦理。

辦好手續,與王縣令寒暄幾句後,兩人便動身回家。

剛進院門,林嶽便轉身看向趙河清,輕聲道:“清哥兒,過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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