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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武宣帝已經開始哈哈大笑,眉眼間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與自豪。
彷彿秦烈誇讚的是他自己一般:“秦烈,你說這路舒服吧?此路正是工部郎中林嶽主持修建的!朕告訴你,修這條路朕還動了自己的私產!”
武宣帝說起林嶽,便止不住的誇讚:“這林嶽,當真乃實幹之臣,朕果真沒看錯人!”
秦烈何等機靈,瞬間便懂了陛下對林嶽的看重。
當即順著話頭拍起馬屁:“陛下聖明!能識得林大人這般賢才,又準其修此曠世之路,實乃天下百姓之福,陛下的遠見卓識,古來帝王難及!”
他原以為這番話能讓武宣帝更高興,誰知武宣帝聽罷,卻擺了擺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這馬屁,拍得倒是響亮,就是少了些滋味,遠不如林嶽說的話好聽。”
秦烈一愣,當即訕訕收了話。
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能被陛下這般誇讚,還說旁人的馬屁都不及他說話好聽的,這林嶽,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般念頭剛起,秦烈便聽武宣帝笑著道:“你既好奇,明日便隨朕上朝,見了便知這林嶽是何人物了。”
秦烈連忙拱手應下,心中的好奇更甚。
他一路進京,便覺沿途的百姓與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往日那般死氣沉沉,反倒個個臉上掛著笑容,透著一股子對日子的希望。
他最開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界。
如今想來,怕也是因這黑油路的緣故,路通了,商活了,百姓的日子自然就有了盼頭。
而御書房內,武宣帝望著秦烈離去的背影,腦海裡又想起林嶽那日說的“修通大路,國泰民安,陛下當為千古一帝”。
嘴角的笑意便停不下來。
只覺這朝中,再無第二人如林嶽這般合他心意。
第二日一早,五更天的鐘聲剛過。
紫禁城太和殿內已列滿朝官。
武宣帝沉聲道:“今日臨朝,有一事與眾卿共議。”
“北方邊境戰事,蕭將軍昨日已有軍情傳至,我軍雖收復數城,然烏國新換主事,用兵狠辣,如今兩軍僵持黑水關,互難進退。”
“方才,烏國遣人遞來和談之意,眾卿以為,是戰,還是和?”
話音落,殿內靜了一瞬。
隨即便有大臣出列,卻是兵部尚書周庸,躬身朗聲道:“陛下,臣以為當戰!烏國反覆無常,前番議和不過是緩兵之計,今新主初立,看似勢盛,實則根基未穩,我軍若趁勢強攻,必能挫其銳氣,一舉收復北疆失地,永絕後患!”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幾位武將附和:
“周尚書所言極是!我大歷將士士氣正盛,後勤補給充足,豈容烏國叫囂?當揮師北上,直搗其巢!”
武宣帝未置可否,目光轉向文官一側。
戶部尚書隨即出列,面露難色:“陛下,臣以為和談為宜。連年征戰,國庫消耗甚巨,北疆各州府因戰事民生凋敝,如今剛有復甦之象,若再持續征戰,糧草,軍餉恐難以為繼。不如暫且和談,休養生息,待國力更盛,再作打算。”
此語一出,文官中不少人紛紛點頭。
吏部侍郎亦上前道:“戶部尚書所言有理,和談可暫止烽煙,讓邊境百姓得以安居。”
一時間,太和殿內分成兩派。
武將主戰,文官主和,爭論不休。
聲音此起彼伏,卻無一人能拿出兩全之策。
有老臣折中提議:“不如一面虛與委蛇,假意和談,一面暗中整軍備戰,探清烏國虛實,再定戰和。”
可話音剛落,便被武將駁斥:“此計甚險,若被烏國察覺,反落人口實,徒增被動!”
又被文官質疑:“暗中備戰需耗費更多錢糧,國庫恐難支撐,反倒弄巧成拙。”
眾臣吵作一團,武宣帝的臉上沒了笑意。
主戰者未慮國庫民生,主和者只求安穩,卻失了國威。
武宣帝抬眼掃過階下,目光落在工部佇列中,朗聲道:“林嶽,此事你有何看法?”
第339章 分明是要絕戶啊!
林嶽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可戰,也可和!”
隨著一句“可戰也可和”落下,下面又吵了起來。
文官們交頭接耳,話語裡滿是委婉的陰陽怪氣。
吏部侍郎慢悠悠道:“林大人倒好口才,戰場之事豈是兒戲,哪能這般模稜兩可?莫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武官們更是直接,金吾衛將軍樊虎往前踏出一步。
粗著嗓子道:“林大人!你一個修橋鋪路的文官,懂什麼打仗?”
“戰場之上非戰即和,哪有這般含煳的道理!我等將士在前線浴血,豈是你隨口一句可戰可和能定論的?”
這話一出,一眾武將紛紛附和。
個個面露怒色,只覺林嶽是拿戰事當玩笑。
吵嚷聲越來越大,武宣帝眉頭擰起,沉聲道:“肅靜!一個個吵什麼?朕讓林愛卿把話說完,爾等再議!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帝王盛怒之下,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樊虎等人雖面色不服,卻也只得退回隊 列.
狠狠瞪著林嶽,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林嶽神色未變:“臣所言可戰可和,非是模稜兩可,而是分時節定策,春季開戰,冬季停戰!”
這話一出,滿官員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惑。
兵部尚書周庸沉聲問道:“林大人,此話何解?戰和乃國之大事,豈有按時節定奪的道理?”
林嶽目光掃過眾武官,淡淡開口:“諸位將軍常年鎮守北疆,與烏國交戰多年,臣倒要問一句,烏國鐵騎,是不是素來愛在秋冬時節發動攻擊?”
樊虎等人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樊虎粗聲道:“那是自然!每年入秋之後,烏國便會揮師南下,已是多年慣例!”
其餘武將也紛紛附和,北疆戰事,秋冬開戰早已是定數。
“那諸位可曾想過,為何?”林嶽追問,目光裡帶著幾分銳利。
眾臣皆是一怔,你看我我看你,竟無一人答得上來。
武將們撓頭的撓頭,皺眉的皺眉,只剩滿心疑惑。
最終齊齊看向林嶽:“為何?”
這一字剛落,林嶽陡然揚聲。
“蠢!”
樊虎當即炸了,勐地攥緊拳頭,額角青筋暴起:“林嶽!你敢罵我等蠢!”
一眾武將也怒目圓睜,個個摩拳擦掌。
若非有先列,打架被武宣帝明例禁止後。
怕是早已衝上去好好“理論”一番。
他們最恨的,便是文官動輒嘲諷他們有勇無謀。
林嶽這一個“蠢”字,正戳了他們的痛處。
其他文官被武官這番動靜給嚇住了,一個個往後躲。
害怕這些人衝上來暴起傷人。
不過心裡暗爽極了。
之前這些武官還嘲諷他們文官打架。
就問他們遇到林嶽想不想打人。
好在這些武官們因為武宣帝狠狠剋制住了。
“若非蠢,為何連這點門道都看不破?”
林嶽面無懼色道:“烏國乃遊牧民族,生計全靠牛羊馬匹。春夏之時,草木繁盛,正是牛羊交配產崽、母馬懷胎的時節,彼時他們的戰馬瘦弱,糧草皆要用來養畜育崽,根本無多餘氣力征戰。”
“而秋冬之時,草木枯黃,牛羊肥壯,戰馬養得膘肥體健,且我朝北方各州府正值秋收,百姓皆忙於收糧,抽丁困難,後方支援不濟,他們正是掐準了這個時機!”
一番話,字字切中要害,武將們瞬間僵在原地。
樊虎張著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是啊,多年來與烏國交戰,他們只知秋冬迎敵,竟從未想過背後的緣由。
如今被林嶽一語點破,只覺臉上火辣辣疼。
林嶽用瞧大傻子的眼神看向他們:“所以,春夏開戰,正是攻其不備!彼時他們牛羊懷,婦女孕身,我軍揮師北上,只需驅趕襲擾,他們的牲畜便會受驚流產,人口折損。”
“而這時的戰馬瘦弱,連奔逃都難,何來戰力?我軍以膘肥體健之師,攻其疲弱之軍,勝算何止翻倍?”
他話鋒一轉,看向武宣帝,躬身道:“陛下,如今我朝新修官道,想必用不了多久,糧草運輸便會一日千里,且去年糧食大豐收,國庫充盈。”
“今年稅收更盛,只需撥出部分糧草養馬,我軍戰馬秋冬亦可保持壯碩。此消彼長,烏國何來抗衡之力?”
這……這這,分明要烏國絕戶啊!
滿殿官員聽得心頭一寒,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看向林嶽的目光徹底變了。
好狠辣的心思,直接掐住遊牧民族的死穴!
武將們噤若寒蟬,文官們更是面色發白。
先前還陰陽怪氣的吏部侍郎,此刻嵴背發涼,暗自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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