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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稟配合著點了點頭,聲音沉靜道:“全憑林大人吩咐,大軍隨時待命,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即刻出兵!”

這話可把巴圖嚇得不輕,他連連擺手,語氣慌亂:“別別別!有話好好說!開戰不行!賠償和歲貢……咱們可以談,但是不能太多!

林嶽慢悠悠的開口:“放心,我們大歷最講道理。賠償嘛,不多——牛羊萬頭,戰馬千匹,白銀五萬兩,歲貢就按舊例,每年春秋兩季,各送良馬五百匹,皮毛三千張,金銀器皿若干。如何?”

聽到這話,巴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牛羊三千,戰馬兩百,白銀一萬兩!歲貢……歲貢減半!這是底線!”

他急促地喘著氣,心裡卻在咬牙:

先應下,拖到秋肥馬壯之時,今日失去的,必要你們百倍償還!

林嶽遺憾地搖頭,嘆道:“巴圖大人,你這誠意……不夠啊。要麼按我的來,要麼……”

他笑了笑,後面的話不言自明。

“五千頭牛羊!五百匹戰馬!白銀兩萬兩!歲貢……歲貢就按你說的舊例,但數量減三成!”

巴圖無可奈何道:“這是最後的讓步!再逼,我們就……就真沒辦法了!”

他本想吼“就真開戰”,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林嶽微微蹙眉,作思索狀,還偏頭問了問全程呆滯的蘇瑾:“蘇郎中,你覺得呢?”

蘇瑾還沉浸在談判原來是比誰更不要臉的震撼中,茫然點頭:“啊?下官……下官覺得……都、都行?”

林嶽遞給他一個“要你何用”的眼神,轉回頭,對著巴圖,像是吃了天大的虧,不情不願地說道。

“罷了,我大歷富有四海,也不差這點。就依你。但記住,賠償之物,需與那三座城池,三日內一併交割清楚,歲貢,明年開春之前,必須送到雲門關。遲一日……”

他笑了笑,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巴圖如蒙大赦,又覺屈辱萬分:“好……我即刻傳信大汗!”

“但願你們言而有信。” 林嶽淡淡道,隨即擺擺手,“今日便到此,蘇郎中,送送巴圖大人。”

巴圖一行幾乎是踉蹌著離開的。

大廳內一時寂靜。

蘇瑾看向林嶽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敬畏。

合著這位林大人,從一開始就是裝慫,壓根就沒慌過。 他才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人!

蕭稟站起身,大步走到林嶽面前,抱拳道:

“林大人!” 這次喊的真心實意,“今日蕭某,算是開了眼界!一番言語周旋,逼得烏國使臣步步退讓,不僅城池失而復得,更索得鉅額賠償,定下歲貢章程!此等戰績,不亞於前線一場大勝!蕭某佩服!”

他麾下將士若在此,怕是要驚掉下巴。

他們那位向來瞧不起文官彎彎繞繞,認為“刀子比舌頭硬”的蕭大將軍。

竟會如此推崇一位文官的口舌之功!

林嶽卻只是謙和一笑,擺擺手:“蕭將軍言重了,我不過是抓住了烏國現在虛弱,不敢開戰的軟肋罷了,算不上什麼謀略。”

他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不過,將軍,戲才唱完上半場,我們可不能真被這紙和約煳弄住。”

蕭稟神色一凜:“大人之意是?”

林嶽目光銳利:“今日巴圖答應得越痛快,越說明烏國眼下處境艱難,耶律風求和之心越急。他們定會拖延!賠償和歲貢?多半是空頭許諾,指望拖到秋冬,緩過氣來再圖報復。”

“所以,我們不能等!” 他語氣一頓,“城池,是實實在在的地盤,必須立刻拿到手!蕭將軍,你即刻派人,將巴圖一行人直接扣下!”

蕭稟一怔:“扣下使臣?這……是否於禮不合?”

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扣押使臣,容易授人以柄。

林嶽唇角勾起一抹笑:“禮?蕭將軍,烏國劫掠邊鎮,殘害我使臣時,可講過禮?兵者,詭道也。”

“他們現在最怕什麼?最怕拖延生變,最怕我們立刻開戰!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扣下人質,逼他們速速交割城池!”

他眼神灼灼,繼續道:“請將軍立刻修書一封,用巴圖的印信,快馬送至耶律風面前,就告訴他,三日內,不見三座城池交接完畢,我大歷邊軍即刻北上!屆時,巴圖等人之頭顱,便是我軍祭旗之物!”

蕭稟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嶽的目光再次變化。

這位林大人,看著清雅溫文,下起手來竟是如此果決狠辣!

但不得不承認,此計甚合他心意!

既能最快拿回實利,又能最大限度震懾烏國,打亂耶律風的部署。

“哈哈哈!好!” 蕭稟忽然大笑。

“好一個兵者詭道!林大人深謀遠慮,蕭某自愧不如!就依大人之計!我這就去安排,扣人,寫信,整軍備戰!只要城池一到手……”

他眼中寒光一閃。

林嶽微笑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瑾在一旁,聽得後頸發涼

第347章 無異於雪中送炭

另一邊,就在林嶽和烏國使臣談判的時候,趙河清也並未閒著。

雖然說這次出行,主要是為了陪著林嶽,怕他長途跋涉受累。

但離京前既對管事誇下海口要開拓北疆商路,要是空手而歸,面子上也實在過不去。

這個時候,他正由蕭稟指派的兩位親兵陪同,在雲門關的街巷間轉悠。

兩名親兵緊隨其後,手不離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怕這位林大人的夫郎出半點差錯。

幾人轉了將近半個時辰,街上卻冷清得很,偶爾能看到幾個巡邏計程車兵。

連個像樣的攤販都沒有,來來往往的人很少,見不到幾個尋常百姓。

城池雖然被將士們盡力清掃規整過,少了戰時的狼藉,可處處都透露出蕭條。

趙河清停下腳步,心中暗忖:失策了。

他只想著邊關或許有別的商家,但忘了城池剛剛被收回,百姓驚魂未定,生計尚且艱難,哪裡還有心思出來逛街?

他轉過身,向身旁一位年長些的親兵詢問道:“這位兄弟,煩請問一句,這城中百姓……平日都不大出門麼?”

那親兵連忙抱拳,恭敬回道:“林夫郎有所不知,此地百姓,常年受烏國蠻騎侵擾,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城池雖剛被蕭將軍收復,但誰能保證蠻子不再來?大家夥兒都習慣躲在家裡,除非必要,很少上街,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許多人對我們大歷軍隊能否長久守住這裡,心裡也還打著鼓呢。”

趙河清點了點頭,這情形與他猜測相差不遠。

他又問:“那再請教,你們北疆這邊,最多的東西是什麼?最缺的,又是什麼呢?”

親兵不假思索道:“若論最多,自然是牛羊!咱們這邊的百姓,多少都養些牛羊,烏國那邊更是,幾乎家家以放牧為生,牛羊成群。”

“但烏國蠻人不擅耕種,常年就靠牛羊肉,奶製品過活。”

說到此處,他眉頭皺起,嘆了口氣,“可咱們這兒最缺的,偏偏是糧食!北疆土地其實能種麥粟,早年百姓也種,可恨那烏國蠻子,專挑糧食快熟時來搶掠!”

“辛苦一季,到頭來顆粒無收,甚至丟了性命,次數一多,誰還敢好好種地?不如多養些牛羊,就算被搶去幾隻,總還能剩下些,勉強煳口。”

趙河清靜靜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一個清晰的想法在他腦中浮現:

此地牛羊很多,卻無法轉化為更穩定廣泛的財富。

這不正是巨大的商機所在?

他不由得想起夫君林嶽平日與他閒聊時說的話:“原料賤,加工貴,尋常毛皮不過禦寒之物,若經鞣製,裁剪,縫繡,便可成京中貴眷爭購的衣裳。”

“就像普通蠶絲雜亂無章,若經加工織染,便是價值千金的雲錦。”

思路一旦開啟,便如潮水般湧來。

北地多牛羊,皮毛和乳品便是取之不盡的原料。

此地百姓僅將皮毛簡單製成禦寒的皮襖,將鮮奶直接飲用或簡單發酵,價值有限。

若能引入更精細的加工手藝呢?

譬如羊毛,若能像江南處理蠶絲那般,先按粗細,軟硬分等。

再經紡、染、織,豈不能製成比尋常毛氈更柔軟細密,而且花色繁多?

既可做厚實保暖的衣料,還可以做成毛毯,輕便又華美。

又比如牛皮羊皮,將其裁剪縫製成靴子,鞍具,箱囊,甚至仿照京中流行款式做成輕便保暖的皮裘,價值必然能夠增倍。

還有牛乳羊乳,除鮮飲外,若能製成便於儲存運輸的奶酥,奶餅,不僅可作軍糧補充,運至南方亦是稀罕滋補的物品。

想到這裡,趙河清心裡越來越激動。

他再次看向親詢問道:“這些兄弟,再勞煩問一下,這個地方的百姓處理牛羊皮毛,鮮奶,可有什麼特別的法子?是否有人擅長製作更精細的皮貨或耐存的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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