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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國,金頂王宮。

耶律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帳內伺候的奴僕早已被揮退,只剩下壓抑的唿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耶律風縱橫草原二十年,統一諸部,兵鋒南指,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被一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官員,在數萬大軍面前指著鼻子罵。

還被逼著親手交出三座城池,像個打了敗仗的喪家之犬般灰熘熘撤回!

“林嶽……蕭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

“好,很好!今日之辱,本王記下了!待我烏國將士養足精神,戰馬復膘,糧草齊備之日,便是你二人項上人頭,高懸於我王旗之下,祭奠長生天之時!”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暴怒,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

忍,必須忍一時。

用三座本就難以久守,還需分兵佈防的邊城。

換來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大歷以為佔了天大的便宜?

哼,等秋冬時節,水草豐美,我軍兵強馬壯,再揮師南下,到時失去的,豈止三城?

他要的是整個北疆,甚至更南邊的膏腴之地!

這麼想著,那口憋悶的惡氣似乎稍稍順了一些。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能屈能伸。

他耶律風,忍得下這一時之辱,只為將來千百倍的討還!

就在他剛剛給自己做完這番安撫,就見一名心腹大臣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

“大……大汗!不好了!出大事了!”

耶律風眉頭狠狠一皺,被打斷思緒的讓他更加不悅。

“慌什麼?天塌了不成?慢慢說!”

那大臣撲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剛快馬加鞭傳來的急報!蕭稟……,他……他麾下的邊軍,在我軍交割城池後不到一日,便突然集結,越過舊界,向我烏國境內發兵了,現已經連破兩處前哨牧場!”

“什麼?” 耶律風勐地從王座上站起。

他死死盯著地上顫抖的臣子。

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最不可思議的笑話。

“你……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難以置通道:“蕭稟開戰了?在我們剛剛交割完城池之後?這怎麼可能?”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林嶽那張帶笑的臉,閃過蕭稟沉默按劍的身影。

交割時對方軍隊那看似平靜實則隱含躁動的陣列……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什麼和為貴?

什麼暫時喘息?

全是狗屁!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任何恢復的時間!

那場所謂的和談,那份苛刻的條約,根本就是麻痺他的。

是對方爭取調動兵力 完成最後部署的緩兵之計!

而他,竟然真的信了,還暗自慶幸得了喘息之機!

奇恥大辱!

這比在陣前被逼退兵還要恥辱百倍!

“傳令!!” 耶律風雙目赤紅,“立刻集結所有能戰的部族!所有糧草,優先供給前線!告訴勃爾斤,給我頂住!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蕭稟給我攔住!”

這一局,他不僅輸了城池,輸了面子。

更在戰略上被對方徹底算計,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那個始作俑者……

耶律風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

“林嶽……不殺你,我耶律風誓不為人!”

第354章 急招回京

春去夏來,轉眼之間,距大歷和烏國開戰,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開戰以來,大歷大軍一路勢不可擋,蕭稟身先士卒,麾下將士個個奮勇爭先,藉著收復三城的銳氣,連下烏國佔據的三座城池。

城頭的烏國旗幟被一一砍下,早已換上了大歷的旗幟。

百姓們則是扶老攜幼,夾道相迎,眼中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短短一月,烏國侵佔大歷的城池,便只剩下最後兩座。

雁門城與寧武城,這兩座城池依山而建,地勢險峻,城牆高聳,易守難攻

乃是烏國紮根北疆、覬覦中原的咽喉要道,也是耶律風拼死也要守住的屏障。

相較於大歷的節節勝利,烏國這邊,早已是慘不忍睹。

耶律風麾下的鐵騎,素來以戰馬剽悍聞名。

可如今,歷經一個月的追殺與周旋,戰馬個個瘦骨嶙峋,不堪驅使。

更致命的是,此時正是馬兒、牛羊懷崽的關鍵時節。

大歷將士追擊之時,專挑烏國的畜群下手,導致牛羊驚奔四散。

懷崽的母畜被追殺得四處逃竄,最終力竭流產。

林嶽就是要斷其畜牧,毀其生計,讓烏國徹底失去賴以生存的根基。

不止牲畜遭殃,烏國的部眾更是苦不堪言。

連年征戰本就讓部落元氣大傷,如今被大歷將士追得四處奔逃。

部落的婦女們,或是隨軍奔波,或是被困在臨時營地,日日被戰火與追殺驚擾,腹中懷有的孩兒,大多未能保住,紛紛受驚流產。

一時間,烏國草原上,處處皆是婦人壓抑的哭聲,慘不忍睹。

主營帳內,耶律風捏著前線送來的戰報,臉色鐵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廢物!一群廢物!”他勐地將戰報摔在地上,紙張四散。

“又是一座城池!短短一個月,丟了五座城池!蕭稟!林嶽!你們這兩個卑鄙小人,竟敢如此對我!”

他焦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額頭上青筋暴起,眼底滿是戾氣與不甘。

“林嶽那個陰險小人,明知春夏是我烏國畜群繁育之時,偏偏選這個時候開戰,斷我生路,毀我牲畜,害我部落婦人失子,竟如此狠毒!!”

每丟一座城池,耶律風便要這般痛罵林嶽一頓,罵他心狠手辣,罵他不擇手段。

可罵歸罵,他卻絲毫沒有辦法挽回敗局。

戰馬瘦弱,畜群死傷慘重,部眾士氣低落,別說反攻,就連守住最後兩座城池,都難如登天。

氣急敗壞之下,耶律風只能被迫一次次收縮防線,放棄所佔的大歷城池。

將兵力盡數撤回,集中守住雁門、寧武二城,只求能保住這最後一絲根基。

可耶律風的戾氣,終究需要宣洩。

在大歷這邊受了挫,丟了城池,罵夠了林嶽,他便將所有的怒火,都撒到了草原上的小部落身上。

這些小部落勢力薄弱,平日裡便常常被烏國欺壓,如今恰逢耶律風兵敗心煩,更是成了他的出氣筒。

他下令麾下鐵騎,橫掃草原上的小部落,掠奪他們的牲畜、糧食與人口。

要麼逼迫他們臣服,要麼便直接滅族。

一時間,草原之上,戰火再起,小部落們無力反抗,只能要麼臣服,要麼逃離,流離失所。

這般一來,便出現了一幅詭異的景象。

耶律風在大歷這邊節節敗退,所佔的城池越來越少,勢力不斷收縮。

可在草原之上,他卻藉著欺壓、吞併小部落,勢力越來越大,部落也越來越統一。

原本分散的草原各部,漸漸被他強行整合在一起,雖元氣大傷,卻也漸漸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凝聚力。

而這個時候的林嶽,很快便收到了探子送來的訊息。

彼時他正陪著清哥兒在檢視作坊的進度。

這一個月來,趙河清的作坊已然步入正軌,招的工匠與雜役各司其職,硝皮、加工奶食等,樣樣都做得有模有樣。

第一批加工好的皮衣、氈毯與奶幹,全部準備妥當,再過幾日,便要運往京城。

“耶律風倒是個能屈能伸的性子,”林嶽看著探子送來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在大歷這邊丟了城池,不敢正面抗衡,反倒去欺負草原上的小部落,靠著吞併弱小來壯大自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趙河清在一旁回道:“他這般做,怕是想等熬過這段時日,等牲畜繁育,兵力恢復,再捲土重來。夫君,咱們要不要提醒蕭將軍,多加防備?”

林嶽笑著搖了搖頭:“放心,我已經讓人傳信給蕭將軍了。雁門、寧武二城易守難攻,蕭將軍素來沉穩,定然會步步為營,不會給耶律風可乘之機。”

“再者,耶律風雖吞併了小部落,可部落剛被整合,人心不齊,又歷經戰亂與畜群損失,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反攻。咱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就在這日午後,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報,火速送到了雲門關。

傳詔的驛卒渾身是汗,連口氣都來不及喘,便徑直找到了林嶽,神色凝重地遞上了武宣帝的聖旨。

林嶽心中一沉,連忙接過聖旨,展開細看。

越看,他的臉色便越發凝重。

聖旨之上,字跡潦草,卻字字透著焦急。

中原腹地的懷慶府,自入春以來,便滴雨未下,已然遭遇了近百年來最嚴重的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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