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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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我們快堅持不下去了,一步都走不動了,還有多遠啊?”
“我家娃快不行了,能不能趕到啊?”
七嘴八舌的詢問聲響起,滿是急切。
還有一絲惶恐,怕太遠,自己撐不到。
老秀才抬眼望向官道前方,高聲道:“邸報上說了,朝廷會在顯眼處貼標記,大家找一找!”
眾人聞言,立刻掙扎著起身,四下張望。
枯樹旁,土坡上,目光所及之處都細細打量。
忽然,一個年輕漢子指著不遠處的枯樹喊:“你們看!那裡有標記!”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果然見樹幹上貼著一張白紙,紙上畫著一個大大的黑箭頭。
箭頭旁寫著清晰的字:“前方三公里處,賑災點方向”。
不遠處的土坡上,也貼著一張一模一樣的紙。
箭頭直指前方,在漫天塵土裡格外醒目。
“是指示牌!真的有指示牌!”有人高聲喊著。
“大家順著箭頭走,就能到賑災點!”
有人立刻扶著身邊的老人,撿起地上的破包袱。
顫著腿站起身:“走!快走吧!跟著箭頭走,就能吃到熱粥了!”
“娃,堅持住,咱們有粥吃了,有粥吃了……”有人抱著孩子,眼淚落下來,卻是喜極而泣。
原本癱在地上的流民們,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全部的力氣,一個個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
一個個都堅定的朝著箭頭所指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慢點走,別慌,跟著箭頭走,總能到的!”
“對,總能到的,朝廷在前面等著我們呢!”
低低的話語聲在隊伍裡傳開,原本散亂的難民,漸漸匯成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順著箭頭的方向,朝著前方緩緩挪動。
而另一邊,離京郊不遠的另一處賑災點 。
並非朝廷所設,粥棚前的旗幡上,只簡簡單單寫著一個“趙”字。
林嶽與趙河清正站在粥桶旁,親手難民們舀粥。
趙河清舀粥的動作很穩,每一碗都盛得滿滿當當。
林嶽有時候會在一旁幫著看婦人手裡的孩子,讓她們能安心喝粥。
難民們捧著熱粥,喝到嘴裡,暖到心裡。
待聽說這處粥棚是趙河清自掏腰包買了米糧搭建的。
一個個更是熱淚盈眶,捧著碗對著二人連連道謝:“多謝趙老闆!多謝林大人!你們真是活菩薩啊!”
而趙河清的這一舉動,也帶動了商人們自發捐贈。
他本是贛州商會成員,後因生意擴充套件,憑著眼界與仁心,早已成了贛州商會的幫主。
此番他自發捐糧設棚,訊息傳到商會。
贛州商會的商人們紛紛效仿,一個個自發捐糧,捐錢,在各地賑災點旁增設義棚。
有的送糧,有的送水,有的還帶著藥材來給難民診病。
一時之間,從京城到懷慶府的官道旁。
不僅有朝廷設立的賑災點,更有無數義商搭建的粥棚。
讓災情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第358章 不是覺得我缺德,還能是什麼?
夜色漸濃。
林嶽一身疲憊,跟著趙河清回到了家中,連日來忙於賑災部署,他幾乎就沒有歇息的時候。
趙河清拉著著他的手,語氣裡滿是心疼:“夫君先坐,我去讓廚房把燉好的湯端來,暖一暖身子,再洗漱歇息。”
林嶽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拉,將人攬在身邊坐下:“不急,陪我說說話,緩一緩便好。”
無法,趙河清只能先去端來帕子和茶水。
林嶽接過帕子,把臉擦乾淨,隨即目光落在趙河清身上。
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這次賑災,多虧了清哥兒。”
趙河清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眉眼彎彎:“夫君說的哪裡話,我也沒做什麼。”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林嶽輕輕搖頭“你自發捐糧設棚,還帶動了贛州商會的一眾商人們紛紛義捐,這份心意與影響力,可比朝廷撥下的那些糧食管用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歷經北疆戰事,大歷國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國庫空虛,這次賑災,朝廷能拿出的銀錢與糧食本就有限。”
“更可氣的是,先前派去賑災的那些官員,一個個心思不正,只顧著從中撈取好處,中飽私囊,朝廷撥下去的糧款,真正能落到難民手裡的,十不足一。”
這也是先前賑災為什麼毫無起色。
想起那些被貪腐官員剋扣的糧款,想起難民們的絕望,林嶽心裡氣的不行。
早晚有一天把他們扒出來!
這次可把他累慘了。
他雖然知道官場積弊已久,可都這樣了,還有人只顧一己私利,不顧百姓死活。
趙河清見他神色凝重,安慰道:“夫君別生氣了,那些貪官汙吏,遲早會受到懲罰的。”
“我做這些,一來是心疼那些受苦的百姓,二來,也是想替夫君分擔幾分,幫夫君積些功德、做些好事,說不定能讓夫君在官場上走得更順暢些。”
他說這話時,眼底滿是純粹的心意,彷彿只要能為林嶽分憂,做再多事都是值得的。
可林嶽聽完,臉上的神色卻是一僵。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趙河清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無奈。
“怎麼?連清哥兒你,都覺得我在官場上太過狠厲,缺德事做太多,需要靠積功德來贖罪,才能走得順暢些?”
趙河清被他捏得臉紅,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辯解:“夫君胡說什麼呢!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林嶽挑眉,故意拉長了語氣,“那你說我積功德,做好事,才能讓官路順暢,不是覺得我缺德,還能是覺得什麼?”
“我只是覺得,夫君一心為國為民,卻難免會得罪些小人,多做些好事,積些民心,那些人自然也就無從下手了。”
趙河清跟著林嶽久了,好聽的話也是張口就來,但也滿是真心實意。
隨即語氣軟乎乎的哄道:“夫君在我心裡,從來都不是什麼缺德的人,夫君是最厲害、最心善的人。”
看著他急得手足無措的模樣,林嶽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鬆開手,語氣溫柔:“逗你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趙河清見他笑了,才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清哥兒,”林嶽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沉思,“如今這般賑災,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趙河清聽後微微抬頭,眼底滿是疑惑:“夫君為何這麼說?眼下百姓們能吃飽肚子,活下來,已經很好了。”
“活下來只是第一步。”林嶽輕輕搖頭,“你想,這次懷慶府大旱,是百年不遇,可若是來年依舊乾旱,地裡依舊顆粒無收,難道我們還要這般一味地救濟下去嗎?”
“國庫本就空虛,這次全靠你和商會的義捐才勉強支撐,長此以往,朝廷根本無力負擔。”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更何況,現在這些難民,只是吃飽了肚子,卻無事可做,整日裡遊手好閒,聚在一起無所事事,時間久了,難免會生出是非,輕則爭搶鬥毆,重則聚眾鬧事,到時候,非但不能平息災情,反而會引發更大的亂子,得不償失。”
趙河清聽後,仔細一想,便明白了林嶽的顧慮。
連忙問道:“那夫君可有什麼妥當的法子?”
林嶽笑了笑,緩緩開口:“自然,我想讓這些難民們聚集起來,找點事情做,不能天天吃飽了沒事兒幹!”
至於幹什麼嘛!
他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剛剛亮,林嶽便起身梳洗妥當,匆匆入宮面聖。
御書房內,武宣帝早已批閱完部分奏摺,見林嶽匆匆趕來。
連忙放下筆,開口問道:“愛卿一大早入宮,可是賑災之事有什麼變故?”
林嶽躬身行禮:“陛下,臣今日入宮,是有一事懇請陛下准許,如今,各地難民已然初步得到安置,災情也暫時得到了緩解,只是臣心中擔憂,這些難民雖已安穩,卻終日無所事事,且人數眾多,長久下去,難免生出是非,引發亂子。”
武宣帝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緩緩點頭:“愛卿所言極是,朕也正有此顧慮,可國庫空虛,無法一直無償救濟,愛卿可有什麼妥當的法子?”
“臣已有一計。”林嶽抬眼道,“懇請陛下准許臣,組織這些難民聚集起來,讓他們參與勞作,是修建河道,建立溝渠,既能緩解當下旱情,引河水灌溉田地,日後也能減少洪澇災害的發生。”
“二是開鑿地下井,解決百姓日常飲水與農田灌溉的難題,並助力他們重建家園,讓他們能有歸屬感。”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會給參與勞作的難民,每日發放糧食作為工錢,老弱婦孺不便勞作的,依舊按原有標準發放救濟糧。這些難民本就渴望能回到自己家中,安穩度日,想必得知此事,定會十分願意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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