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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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路通了,咱們雲州的好東西就再也不用爛在手裡了!”
一時間,席間群情激昂。
方才那些虛與委蛇的客套話,此刻竟有了幾分發自肺腑的熱切。
林嶽臉上一本正經,心裡卻暗暗點頭。
成了。
這些人在雲州經營多年,最清楚路不通的苦。
如今拿這個當突破口,既能辦成實事,又能讓這些人主動配合。
畢竟,利益當前,誰會和錢過不去?
他餘光又往身側瞟了一眼,見趙河清還在那兒假裝研究茶盞,心裡忍不住好笑。
待眾人吵吵嚷嚷夠了,林嶽抬手輕輕一壓。
動作不大,聲音也不高,卻穩穩壓住了全場的熱鬧。
“諸位心意甚好,修路嘛,利國利民,是振興雲州的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期待的臉,“只不過……”
他淡淡開口,語氣輕飄飄的:“要修路,得先有銀子。”
一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剛剛還群情激昂的眾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熱鬧的宴席,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心裡那個罵啊。
好嘛!
繞來繞去,原來是要銀子!
這新來的知府,果然是掉進錢眼裡了!
打著修路的幌子,變著法子搜刮錢財!
可罵歸罵,又能如何?
他是頂頭上司,莫說修路要銀子,便是隨便找個由頭攤派,他們也只能乖乖奉上。
不少人心裡暗嘲,這位林大人為了撈錢。
還特意編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哄著他們。
真是費心了!
席間幾位雲州大商人,本聽得心潮澎湃。
只要肯修路,能讓貨物運出去,花點錢也值。
可一聽要先掏銀子,滿腔熱情瞬間涼透。
一個個低下頭,開始裝聾作啞。
林嶽見眾人瞬間噤聲,臉色一沉。
佯裝不悅:“怎麼?方才諸位不是個個慷慨激昂,說要修路,要跟朔平州爭口氣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壓迫感:“怎麼一提到銀子,全都不說話了?”
“莫非……只是嘴上說說?”
“不敢!下官不敢!”眾人嚇得連忙起身躬身。
額頭冷汗都下來了,哪裡敢認。
“既然不敢,那就好辦。”林嶽臉色稍緩,抬手一指,“上來交錢登記,清哥兒,幫我記錄一下。”
趙河清立刻起身,取過紙筆,端正坐好,等著眾人上前。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
一位姓蘇的大商人咬了咬牙,心一橫,率先上前。
他既怕捐少了得罪知府,又捨不得多掏。
斟酌半晌,硬著頭皮報了個數:“我……我捐一萬兩。”
一萬兩!
不少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
誰知林嶽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他當即提筆,在紙上飛快寫下幾字。
親手遞到蘇老闆面前:“蘇老闆慷慨解囊,本官敬你。”
蘇老闆雙手顫抖著接過,定睛一看。
正是知府親題的“義商濟世”四個大字!
他愣住了。
四品知府的墨寶?
這可是千金難買!
掛在家中祠堂,足以光耀門楣!
蘇老闆捧著那張紙,激動得渾身發抖。
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大人,這太貴重了!小人何德何能……”
其他商人的眼珠子都瞪圓了,死死盯著那張紙。
嫉妒得眼睛發綠。
一萬兩換知府題字?
這也太值了!
方才還暗笑蘇老闆人傻錢多的。
此刻只剩滿心羨慕嫉妒恨。
林嶽看著蘇老闆那激動得快暈過去的模樣。
又慢悠悠開口補了一句:“對了,蘇老闆捐銀一萬兩,本官還會在修路道旁立碑記名。”
“捐銀數額、姓名籍貫,都一一刻上,讓往來行人,都記得雲州有此義商。”
立碑記名?
流芳百世?
蘇老闆眼前一暈,幾乎要飄起來。
他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大人!我再捐一萬兩!一共兩萬兩!”
林嶽哈哈大笑,當即讓趙河清記下。
連聲誇讚蘇老闆深明大義、心繫百姓。
蘇老闆被誇得飄飄欲仙,連自己是怎麼走回座位的都記不清了。
只覺得腳下踩著雲,耳邊嗡嗡響。
滿腦子都是“流芳百世,義商濟世”四個大字在發光。
林嶽見火候差不多了,又笑眯眯地添了一把柴:“諸位,前十名登記的,可得本官題字一副,想寫什麼由你們自己決定。”
“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沒有了。”
話音剛落,席間徹底炸了。
立碑留名!
知府題字!
還是前十位先到先得,想要什麼字就寫什麼字!
“我捐兩萬兩!”
“我捐三萬!”
“別擠!我先來的!”
“滾!老子早就在你前頭站著了!”
剛才還磨磨蹭蹭,心疼銀子的商人們,此刻一窩蜂地湧上前。
擠著搶著報數捐銀,生怕落在後面。
什麼心疼,什麼捨不得,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趙河清執筆不停,名字與銀額一行行寫下,數字越積越多,連胳膊都微微發酸。
他看著眼前這群搶著送錢的商人,心裡忍不住想笑。
方才還一個個跟要割肉似的,如今倒像是搶什麼寶貝。
還是夫君有辦法!
直到夜色漸深,臨江樓裡的喧鬧才算平息。
籌銀的冊子寫得滿滿當當。
林嶽自然地從趙河清手裡接過帳冊,順手牽過他的手,十指相扣,一同乘車返回知府府邸。
知府官邸附於府衙之內,前朝後寢,規制完備。
夜色沉沉,兩人穿過重重院落,回到內院。
燈下。
趙河清看著冊子,眼底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恍惚。
“夫君,今日一共籌得……一百二十萬兩。”
一百二十萬兩。
林嶽接過帳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與銀數,唇角緩緩勾起。
這一場臨江樓宴,沒算白來。
修路的銀子,竟是輕輕鬆鬆就湊齊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趙河清,伸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
趙河清順從地靠過來,下巴抵在他肩上,小聲嘟囔:“夫君,那些人要是回過味來,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林嶽低笑一聲。
“題字是真的,碑記也是真的,銀子用去修路,路通了他們的貨能賣出去,賺回來的何止這一百二十萬?”
他頓了頓,低頭在趙河清發頂印下一吻。
聲音裡帶著笑意:“這叫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趙河清抿了抿唇,眼底卻漸漸亮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林嶽的側臉。
燭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眉眼間是從容不迫的篤定。
“那……”趙河清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下去。
帶著點心虛,“夫君,我之前在京裡進的貨……是朔平州的皮毛。”
他說完,有些忐忑地等著林嶽的反應。
林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肩膀直抖,好半晌才止住。
低頭看著懷裡耳根又紅了的人,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
“我當你在宴上心虛什麼呢,原來是這個。”
他湊到趙河清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壞笑:“那正好,等雲州的路修好了,咱們的貨就從雲州進。”
“到時候讓天下人都知道,最好的皮毛,出自咱們清哥兒之手!”
趙河清被他逗得臉更紅了,卻又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哼,他的夫君,才不是什麼貪官。
再說了,這點錢也不用貪。
他有!
第373章 不知這個有意思是什麼意思
當夜,雲州城內。
好幾處宅院的書房裡,燭光亮到了後半夜。
白日裡在臨江樓搶著捐銀的商賈們。
此刻一個個坐在自家書房裡,越想越不對勁。
“壞了壞了!”蘇老闆在屋裡來回踱步。
“我當時怎麼就……怎麼就一激動又加了一萬兩呢?”
他勐地站住,扭頭看向身旁的管家。
臉上滿是後怕:“你說,這個林大人收了銀子,萬一……萬一不修路呢?只是為了要錢做的幌子,咱們找誰要去?”
管家小心翼翼道:“這……這按理說,知府大人應當不會……”
“應當?”蘇老闆生氣道,“應當頂什麼用!那可是兩萬兩!兩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我真是昏了頭了,為了個題字,為了個碑,就把銀子往外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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