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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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蹲在地上,捧著一個大土豆,手都在抖:
“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著這麼能長的莊稼……”
人群正沉浸在豐收的喜悅裡,不知誰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孫大牛!你家那十畝地,收了多少?”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孫大牛正蹲在地頭,懷裡抱著一個比臉還大的土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聽見有人喊他,抬起頭,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十畝地?那可不少啊!”
“孫大牛,你家這下可發財了!”
“十畝地,一畝一千斤,一斤一文錢,那是……那是多少來著?”
有人掰著手指頭算,算半天沒算明白。
旁邊的人提醒他:“十兩!整整十兩銀子!”
“我的老天爺!三個月就掙十兩!”
人群裡發出一陣驚歎。
可驚歎完了,就有人開始使壞了。
一個和孫大牛同村的年輕後生擠到前面,擠眉弄眼地笑道:
“孫大牛,我記得當初林大人讓咱們種土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啊?”
孫大牛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後生學著他的樣子,梗著脖子,扯著嗓子喊:
“我孫大牛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家那幾畝地,絕對不會種這破玩意兒!我兄弟家的地,也不會種!我們村的地,都不會種!”
他學得惟妙惟肖,把孫大牛當時那股橫勁兒學了個十成十。
人群裡爆發出鬨堂大笑。
“對對對!我也記得!孫大牛當時可硬氣了!”
“還說什麼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種!”
“後來呢?後來不是被林大人嚇得跪地求饒?”
“哈哈哈哈!”
孫大牛被笑得滿臉通紅,抱著那個大土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行了,別笑了別笑了!”他連連擺手,臊得不行。
“我當時那不是……那不是心裡沒底嘛!”
他站起身,比劃著:
“你們想想,我家十畝地啊!十畝!要是全種砸了,我一家老小全完了?我能不慌嗎?”
旁邊的人笑得更歡了:“現在呢?現在慌不慌?”
孫大牛一瞪眼:“現在慌什麼?我現在只想給林知府磕幾個響頭!”
隨即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趙東家!這土豆能換成銀子,全靠趙東家收!我也得給趙東家磕一個!”
林嶽連忙擺手:“行了行了,別來這套,趕緊把土豆收了,晚上還要辦宴席呢!”
百姓們這才直起身,笑著鬧著,繼續忙活起來。
馮鈺帶著人開始稱重,一筐筐土豆被抬上去,銀子嘩嘩地往外流。
趙河清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林嶽走到他身邊,笑著打趣道:“清哥兒,這銀子掏得心疼不?”
趙河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心疼什麼?我能賺回來更多。”
隨即驕傲的抬了抬下巴:“我有的是銀子。”
林嶽笑了笑,悄悄握住他的手。
遠處,炊煙裊裊升起。
吳縣令已經開始張羅晚上的土豆宴了。
第421章 就是這個味道
太陽落山的時候,林嶽和趙河清終於回到了府上。
清溪縣的土豆收完了,銀子也結清了。
吳縣令熱情高漲地張羅著晚上的土豆宴,說什麼也要留林嶽吃飯。
林嶽擺擺手,說做法都告訴你了,廚子也給你請好了,用不上我。
吳縣令還想再留,林嶽已經拉著趙河清上了馬車。
“夫君不去嚐嚐那土豆宴?”趙河清問。
林嶽靠在他肩上,懶洋洋地說:“不去,我想吃清哥兒做的。”
趙河清愣了一下:“我做的?”
“嗯。”林嶽眨眨眼,“土豆燒排骨,我想了好久了。”
趙河清看著他,想起什麼,笑了起來。
回到府上,天還沒黑透。
趙河清徑直往廚房走,春花嬸子正在裡面忙活。
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東家,晚飯馬上就好,您再稍等片刻……”
“春花嬸子,”趙河清打斷她,“今晚的飯不用你做了,我來。”
春花嬸子一愣:“啊?東家您親自下廚?”
趙河清點點頭,已經開始挽袖子。
春花嬸子還想說什麼,看見跟在後面的林嶽一臉期待地站在門口。
頓時明白了什麼,笑著應了一聲,擦了擦手就退了出去。
廚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林嶽湊過來,殷勤地問:“清哥兒,我幹什麼?”
趙河清指了指角落裡的柴火:“生火。”
林嶽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抱柴火。
趙河清開始準備食材。
他從籃子裡拿出幾塊上好的肋排,這是早上特意讓人買的,新鮮得很。
排骨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
剁成一寸見方的小塊,整齊利落。
又從袋子裡掏出幾個土豆。
正是今天從清溪縣帶回來的,個個圓滾滾,表皮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他拿起一個,掂了掂,嘴角微微彎起。
他把土豆削皮,切成滾刀塊,大小均勻,泡在清水裡備用。
那邊林嶽已經把火生起來了,蹲在灶前,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清哥兒,火好了!”
趙河清看了一眼,點點頭表揚道:“還不錯,夫君真厲害。”
他還記得之前,夫君連火都不會生。
林嶽頓時笑開了花。
趙河清不再理他,開始認真做菜。
大鐵鍋燒熱,倒油。
油溫起來後,把剁好的排骨下鍋。
刺啦一聲,油花四濺,肉香瞬間飄了出來。
趙河清拿著鍋鏟,不緊不慢地翻炒,排骨在鍋裡翻騰,漸漸變成金黃色。
林嶽蹲在灶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趙河清沒說話,繼續手上的活。
排骨炒得差不多了,他往鍋里加了幾片姜、幾段蔥,又倒了些醬油和黃酒。
翻炒均勻後,加了一瓢水,蓋上鍋蓋開始燜煮。
“水開了叫我。”他說。
林嶽立刻應道:“好!”
於是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聲響,和鍋裡咕嘟咕嘟的燉煮聲。
林嶽蹲在灶前,一會兒看看火,一會兒看看鍋,一會兒又看看趙河清。
趙河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鍋裡咕嘟咕嘟冒起泡,水開了。
趙河清走過去,掀開鍋蓋,把泡好的土豆倒進去,又加了點鹽,翻炒幾下,蓋上鍋蓋繼續燜。
“再等一刻鐘就好。”他說。
林嶽點點頭,繼續蹲在灶前,眼巴巴地看著鍋。
一刻鐘漫長得很。
等趙河清終於掀開鍋蓋的那一刻,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直往鼻子裡鑽。
林嶽勐地站起來,湊過去看。
鍋裡,排骨燉得酥爛,土豆吸飽了肉汁,變得軟糯金黃。
湯汁濃稠,裹在每一塊肉和土豆上,泛著誘人的光澤。
趙河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土豆,吹了吹,遞到林嶽嘴邊:“嚐嚐。”
林嶽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熘,卻捨不得吐,含煳不清地說:
“好吃……太好吃了……”
趙河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把菜盛出來,裝進大碗裡,又炒了一個青菜,這才端著往飯廳走。
林嶽跟在後面,眼睛一直盯著那碗土豆燒排骨。
終於開飯了。
林嶽端起碗,夾了一塊土豆,送進嘴裡。
軟糯,綿密,吸滿了肉汁的香濃,入口即化。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肉質酥爛,輕輕一咬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鹹香入味。
他吃得頭都不抬,嘴裡還含含煳煳地說:
“就是這個味兒……我想了好久了……”
趙河清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吃著飯。
偶爾給他碗裡夾一塊排骨,夾一塊土豆。
窗外夜色已深,屋裡燭火搖曳。
一碗土豆燒排骨,兩個人,吃得心滿意足。
兩人洗漱完,並肩靠在床頭。
趙河清今天累得不輕,從清溪縣收完土豆,回來又下廚做飯。
此刻靠在林嶽肩上,眼皮都有些發沉。
林嶽伸手攬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他的髮絲,忽然開口:
“清哥兒,這批土豆,你打算什麼時候送去蕭稟那邊?”
趙河清睜開眼,想了想:“就這幾日吧,趁著新鮮,早點運過去,將士們也能早點吃上。”
林嶽點點頭,又問:“怎麼送?讓馮鈺帶人去?”
趙河清搖了搖頭:“我親自去。”
林嶽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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