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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正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臉茫然:“是啊,這些狼要吃羊,百姓的羊群經常被狼禍害,下官上任後,就組織人手,把周邊所有的狼都獵殺了。”
他越說越來勁,語氣裡還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
“現在好了,牧地這邊,有將近一年都沒有狼過來了,百姓們都說,多虧了下官……”
“當然沒有了。”林嶽打斷他,聲音裡壓著火氣。
“你都快把狼殺絕種了,還能有狼來?”
楊正清愣住了,話卡在喉嚨裡。
他做的不對嗎?
林嶽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百姓越養羊越窮?為什麼草場一年比一年差?為什麼牛羊越養越多,稅收卻上不去?”
楊正清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林嶽盯著他,一字一頓:“因為狼沒了。”
楊正清徹底懵了,滿臉不可置信。
“大人,狼吃羊啊,沒有狼,羊才能好好活著,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林嶽氣笑了,他指著城外那些光禿禿的山坡。
“你好好看看,你的草場還有草嗎?”
楊正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遠處的山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些草。
大片大片的黃土露在外面,被風吹得揚起灰塵。
他愣了一下,嘟囔道:“草是少了些,可下官也搞不懂為什麼……”
“我告訴你為什麼。”林嶽打斷他,聲音冷得很,他遲早要被這些蠢人氣死。
“狼吃羊,可狼也吃黃羊、吃野兔、吃旱獺。”
“這些東西都是吃草的,你把狼殺光了,黃羊野兔旱獺沒了天敵,拼命繁殖,把草吃光了。”
“草沒了,羊吃什麼?你養再多羊,沒草吃,照樣餓死。”
楊正清臉色變了。
林嶽繼續道:“還有,狼吃的是老弱病殘的羊,留下來的都是強壯的。”
“你把狼殺光了,什麼羊都能活,病羊弱羊也活下來了,一代傳一代,羊群越來越弱,病越來越多。”
“你不覺得你的羊,越來越難養了?”
楊正清的臉色徹底變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下官……下官真不知道……”
林嶽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明白了,撫昌府的問題,根子就在這裡。
楊正清不是壞,就是單純的蠢。
林嶽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楊正清:“回去把獵狼的禁令貼出去,從今天起,撫昌府境內,不許再獵殺一匹狼。”
楊正清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回去就辦。”
林嶽又道:“還有,從南邊引進一些牧草種子,把退化的草場補種一遍,狼回來了,黃羊野兔就會少,草就能長起來。”
“草長起來了,羊就有吃的,這個道理,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楊正清掏出一本小冊子,認認真真地記。
記完了,又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狼回來了,還吃羊怎麼辦?”
林嶽看了他一眼:“狼吃羊,你就把羊圈好,夜裡趕回圈裡,派人守著。”
“損失幾隻羊,總比草場全毀了強,等黃羊野兔多了,狼有吃的,自然就不盯著你的羊了。”
楊正清連連點頭。
撫昌府底子不差,百姓也肯幹,就是被一個蠢主意給害了。
好在,現在改還來得及。
第450章 一定把草場養回來
林嶽在撫昌府待了三天。
頭一天,他把楊正清罵了個狗血淋頭。
第二天,他帶著楊正清把周邊的草場全走了一遍。
第三天,他坐在衙門裡,對著楊正清攤開的地圖。
一筆一筆地畫,一條一條地講。
“光靠補種草籽、不讓獵狼,還不夠。”林嶽指著地圖上那片光禿禿的山坡。
“草場已經壞了,得養,怎麼養?我教你幾招。”
楊正清連忙掏出小冊子,筆尖蘸飽了墨,眼巴巴地望著林嶽。
“第一,輪牧。”林嶽道。
“把草場劃成幾塊,輪流放牧,這片放一個月,趕到那片去,讓這片歇一歇,草長出來了再回來,不能可著一片地往死裡啃。”
楊正清飛快地記,嘴裡唸叨:“輪牧……劃片……輪著放……”
“第二,休牧,”林嶽又道。
“春天草剛發芽的時候,不許放牧,那是草最脆弱的時候,羊一嘴下去,根都給你啃出來。”
“讓草長結實了,再趕羊進去,尤其是那些剛補種了草籽的地方,至少封山一年,誰都不許進。”
楊正清猶豫了一下:“大人,春天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不讓放牧,羊吃什麼?”
林嶽看了他一眼:“你庫房裡不是有乾草嗎?去年秋天存的,夠不夠?”
楊正清想了想:“夠是夠,可那是留著過冬的……”
“過冬的糧都捨不得拿出來,你讓羊春天去啃草根?草根啃沒了,明年連乾草都沒得存。”
林嶽語氣重了些,“該舍的時候得舍,存著乾草不讓吃,留著發黴嗎?”
楊正清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老老實實記下來。
“第三,人工種草。”林嶽指著地圖上幾塊地勢平坦的地方。
“這些地方,水源好,土也肥,開春後翻一遍,種上苜蓿。”
“苜蓿這東西,長得快,牛羊愛吃,一年能割好幾茬,種上幾十畝,夠你幾百頭羊過冬的。”
楊正清眼睛亮了:“苜蓿?下官聽說過,可沒人種過……”
“沒人種,你就帶頭種,先試幾畝,成了再推廣。”林嶽看著他。
“你是一府知府,不是牧羊人,你的活不是替百姓放羊,是替百姓找出路。”
楊正清連連點頭,筆尖在紙上刷刷地走。
“第四,控制數量。”林嶽繼續道。
“你的草場能養多少羊,是有數的,超過這個數,草就長不回來。”
“你回去算算,一畝草場能養幾隻羊,定個規矩,誰家超了,讓他減,不減的,罰銀子。”
楊正清面露難色:“大人,百姓們都想多養幾隻,讓他們減,怕是……”
“怕什麼?”林嶽打斷他,“你跟他們講清楚,少養是為了多賺錢。”
“一隻羊養得壯壯的,比三隻瘦骨嶙峋的羊賣得貴,草場養好了,年年有草吃,年年有錢賺,草場毀了,大家一起去喝西北風。”
楊正清咬了咬牙:“行,下官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林嶽語氣重了幾分。
“你前幾年鼓勵百姓多養,是錯了,錯了就改,沒什麼丟人的,拖著不改,才是真丟人。”
楊正清低下頭,悶聲道:“下官明白。”
“第五,修青貯窖。”林嶽又道。
“秋天把草收下來,切碎了,壓進窖裡,密封好,到了冬天,開啟還是青的,比干草有營養。”
“羊吃了長膘,下崽也壯實,這個法子,你回去推廣下去。”
楊正清眼睛又亮了:“這個好!下官回去就讓人挖窖。”
“第六,發展副業。”林嶽想著前些日子看見的皮毛鋪子,嘆了口氣。
“你這裡光靠養羊,太單一了,羊毛可以做衣裳,羊皮可以做靴子,羊奶可以做乳酪。”
“這麼多東西,你都不知道幫百姓想想辦法?找點商路運出去,不比光賣肉強?”
楊正清一臉為難:“下官也想過,可不會……下官只會養羊,做生意這事,實在是……”
他話還沒說完,趙河清忽然開口了。
“楊大人。”他接住了話頭,“這樣吧,你們府城的羊毛,我來收購,羊奶、牛奶,各種奶源,我都收。”
楊正清一愣。
趙河清笑了笑。
之前北疆將士禦寒的羊毛衫,那批衣物,全是自掏腰包置辦的,分文未取。
如今將士們那批快做完了,羊毛衫的生意,他想著還可以繼續做下去。
不光在北疆,其他地方也能賣。
他對楊正清說道:“在下的清月閣,在各地府城都有鋪子,京城也有分號。”
“羊毛衫這東西,又輕又暖,大家肯定喜歡,你這裡的羊毛,只要質量好,我全包了。”
楊正清激動極了:“趙東家!您說的是真的?全、全收?”
趙河清點點頭:“全收,不光羊毛,羊奶、牛奶,你這裡有多少,我收多少。”
楊正清哈哈大笑:“多謝趙東家!多謝趙東家!”
趙河清笑道:“楊大人不必如此客氣,做生意是互惠互利,你這裡的羊毛好,我才能做出好衣裳,大家都有賺頭,才是長久之道。”
林嶽在旁邊看著,隨即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楊知府,羊毛的事趙東家包了,可其他的事,你還得自己上心。”
楊正清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好好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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