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55頁

2,9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眾人齊刷刷站起來,齊聲應道:“下官明白!”

這回沒人敢推脫了。

林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行了,都回去吧,周知府留一下。”

眾人魚貫而出。

周知府在旁邊坐立不安。

不知為何,他有點害怕單獨面見林大人。

林嶽看著他,忽然笑了:“怕了?”

周知府老實地點點頭:“怕,怕管不好,大人要罵我。”

林嶽站起身:“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這座城也給你?”

周知府道:“誰讓下官倒黴,這座城離我府捱得近。”

林嶽看著他:“是也不是,因為你在寧遠府幹了六年,雖然政績平平,可你從不克扣百姓,也不搜刮民脂民膏。”

“你的人品,我信得過,管不好,可以學,人品不好,誰也救不了。”

周知府眼眶一紅,可心裡熱得發燙。

他在這窮地方待了六年,年年考評中等,不上不下。

京城的同年升的升、調的調。

就他窩在寧遠府哪兒也去不了。

不是沒想過走,可走了,那些百姓怎麼辦?

交不上稅的、打不起官司的、揭不開鍋的,都來找他。

他不能不管。

六年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聽了這話,感覺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見了。

他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好好的管理,做出成績來。

不能讓林大人失望!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學。”

林嶽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話效果不錯。

寧遠府新收回來的那座城池,又開始鬧事了。

天剛亮,城門口就聚了上百號人。

好些人堵在城門口,不讓進出的人通行。

賣菜的挑子被掀翻,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有人抄起路邊的石頭,砸向衙門的方向砸。

“憑什麼?”領頭的漢子三十來歲。

膀大腰圓,臉上橫著一道疤,是早年被烏國徵去當兵時留下的。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

“我們交稅比大歷百姓多,服役比大歷百姓重!憑什麼?我們是後孃養的?”

“就是!憑什麼!”

身後一群人跟著喊。

他一腳踹翻路邊一個貨攤:“老子祖祖輩輩住在這兒!仗打完了,城換了旗,我們認了!”

“可新來的官不把我們當人!那我們也不認他這個官!”

他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瞄準了縣衙的匾額,掄圓了胳膊砸過去。

“哐當”一聲。

匾額歪了,搖搖晃晃掛在門頭上。

“打!”有人喊了一聲,人群往前湧。

上百號人湧進縣衙,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縣丞躲在柱子後面,臉色煞白。

聲音都變了調:“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這是造反!”

“造反?”這人冷笑一聲,指著他的鼻子。

“我們交稅服役,哪樣沒幹?你們倒好,把我們當牲口使喚!要造反,也是被你們逼的!”

訊息傳到知府衙門時,周知府正在看林嶽的手札。

師爺跌跌撞撞跑進來:“大人!不好了!新歸附的那座城,鬧起來了!上百號人圍了縣衙,把匾額都砸了!”

周知府勐地站起來,他愣了一瞬,隨即道:“走,去看看。”

師爺攔住他:“大人,去不得!那些人瘋了,見官就打!”

周知府推開他,大步往外走:“林大人說了,先把人心收住。”

馬車趕到縣城時,城門口已經沒人了。

都湧到縣衙去了。

周知府下了車,往縣衙走。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兩邊的鋪子門窗緊閉,街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縣衙門口狼藉一片,碎石頭、爛菜葉,散了一地。

匾額歪在門頭上。

而院子裡黑壓壓全是人。

聽見腳步聲,那些齊刷刷回過頭來。

鬧事的人叫鐵真,站在最前面。

臉上橫著那道疤,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他上下打量了周知府一眼,冷哼一聲:“又來一個當官的,怎麼,要抓我們?”

周知府道:“本官是寧遠府知府周義方,這座城,歸本官管。”

鐵真嗤笑一聲:“管?你怎麼管?多收稅?多派役?把我們當牛馬使喚?”

周知府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遞給旁邊的師爺:“貼上去。”

師爺接過紙,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他小跑著去貼告示,手抖得厲害,煳了半天才貼好。

人群安靜下來,都伸長了脖子看。

告示上寫了幾行字,簡單得很:一、新歸附城池,今年稅賦全免。二、新歸附城池,今年勞役全免。三、即日起,派農事官入城,教百姓種植農桑。四、以上政策,僅限新歸附城池。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稅免了?”

“勞役也免了?”

“只給我們免?”

第454章 他們就是最倒黴的一批人

鐵真站在告示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稅賦全免”“勞役全免”時,眼睛瞪圓了。

還僅限新歸附城池,整個人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勐地轉過身,盯著周知府:“大人,這告示……貼錯了?”

周知府看著他,笑了笑道:“沒貼錯,就是給你們看的。”

鐵真不信,又湊到告示前面看了一遍。

旁邊的人也湊過去,你擠我我擠你,都想看清那幾個字。

有人小聲念出來:“稅賦全免……勞役全免……僅限新歸附城池……”

念著念著,聲音就變了調。

鐵真站在告示前面,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他使勁繃著,沒繃住,終於笑出來。

那笑容扯動臉上的刀疤,又兇又憨,看著古怪極了。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發虛,像是怕夢醒了。

周知府點點頭:“真的。”

鐵真又問:“那我們能種土豆嗎?我們這兒地不好,種啥啥不行。”

周知府想起林嶽的話,語氣篤定:“能,土豆不挑地,耐旱耐瘠,產量還高,雲州那邊,一畝能收上千斤。”

“上千斤!”人群裡有人驚唿。

周知府點點頭:“上千斤,過幾天農事官就來,教你們怎麼種,種好了,明年這時候,你們也能吃飽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低低的歡唿聲。

周知府又繼續說道:“對了,羊毛也收,趙東家在府城開了鋪子,羊毛、羊皮、羊奶,都收,價錢公道。”

鐵真抬起頭:“大人,真的?”

周知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告示上沒寫?回去看看。”

人群唿啦啦又湧回告示前面。

鐵真擠進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這回看清楚了。

告示最後還有一行小字:羊毛收購,詳情請詢府城珍寶閣。

他站在告示前面,忽然笑了,笑得很開。

旁邊的人推他:“走不走?”

“走。回去告訴村裡人,不用鬧了,稅免了,勞役免了,還有人教種地。”

他把告示上的話又唸了一遍,念得很大聲,像是怕誰聽不見。

布政使府的新政訊息,不到半日功夫,,飛快傳到了新近依附大歷的烏國城池。

城池裡的街巷、集市,到處都是圍在一起議論的百姓.

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茫然與好奇。

話題全圍繞著那位剛到任的布政使大人。

“聽說了嗎?北疆新來的大官,是林布政使大人,剛上任沒幾日,就下了新政!”

“什麼新政?咱們這些烏國人,能有什麼好處?”

“可不是嘛!有人說,林大人要免了咱們的稅賦和勞役,還要派農事官來,教咱們種地呢!”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炸開了鍋。

可沒人敢相信,一個個連連搖頭,滿臉質疑。

“別做夢了!咱們是烏國人,是大歷的敵人啊!”

“之前烏國和大歷打仗,咱們可是被劃歸到敵寇裡頭的,他們怎麼可能對咱們這麼好?”

“就是!還要單獨給咱們減免稅賦?大歷的百姓都未必有這待遇。”

“咱們這些戰敗國的人,不被苛待就不錯了,還想免勞役、學種地?簡直是天方夜譚!”

起初,所有人都只當這是謠言,是有人故意哄騙他們。

他們一輩子都活在烏國大王的剝削之下,早已習慣了苦難。

烏國常年征戰,大王只知徵兵打仗。

只管搜刮百姓的牛羊、糧食,不管他們的死活。

他們本是牧民,逐水草而居,風餐露宿。

寒冬裡沒有禦寒的衣物,酷暑裡沒有遮陰的居所。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