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8頁
這時,安庭府那邊有人硬著頭皮站出來。
梗著脖子發問: “林大人!您當初在雲州又是修路又是便民,怎麼偏偏不給我們安庭府修路?我們這兒要道互通,客商往來更多,憑什麼不管?”
林嶽挑眉,語氣不疾不徐: “你說本官不給你們修路?那我問你,雲州修路的銀子,全是雲州本地商賈自願捐輸、鄉紳合力湊出來的。”
“你們安庭府的商人,捐過一分嗎?”
那人當場一噎。
“再者,修路是知府該辦的分內事。”林嶽聲音沉了幾分。
“我如今是全省布政使,總管大局,難道還要我親自下場,幫你們一府一縣鋪石板路?那還要你們安庭府知府坐著吃乾飯?”
“他能籌商款就籌商款,能動府庫就動府庫,我只看最終通路的結果,不插手瑣事。”
他心裡暗自吐槽:我都升官了,還把底下知府的活全攬了,那要這些人幹嘛用?
旁邊又有人小聲嘀咕:“那集散地呢?就給我們一句話,其餘啥也不管。”
林嶽冷冷的掃他一眼: “集散地靠的是商路與人氣,不是靠我一句話喂到嘴裡。”
“地利擺在你們家門口,你們不去聯絡客商、規整鋪面、穩得住行情,反倒指望我替你們跑生意?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安庭府一行人頓時啞口無言,低著頭不敢再辯。
林嶽淡淡開口: “方才開口問話的,挨個上前簽字畫押,留名備案。”
眾人心裡又是一緊。
但還是老老實實上前簽字畫押了。
緊跟著,連慶府的人又擠上來發問。
“林大人!您讓我們把良田改種花生,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飽?”
“雲州種土豆,一畝上千斤,能填肚子還能賣錢,我們花生一畝才幾百斤,這不虧嗎?”
林嶽看他一眼: “你們連慶府遍地沙土,種土豆長不好,種麥子收成薄,偏偏最宜種花生,我讓你們種適配土地的好物,怎麼就成偏心?”
那人抿嘴不吭聲。
“再說。”林嶽接著道,“花生能榨油,能做點心,能炒能賣,一桶上好花生油,比同等糧價貴幾倍,是實打實的暢銷貨。”
“土豆管飽,花生管富,你們光盯著畝產幾斤,不琢磨深加工、不走銷路,眼裡就只剩土裡那點糧,能賺到錢才怪。”
那人腦子裡一轉:對啊,花生油!
那可是金貴東西,要真成了,那不比香油還稀罕,家家戶戶都搶著要。
當下心裡豁然開朗,恨不得立馬回家整地種花生。
可就在氣氛快要壓下去時,人群裡又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
“那憑什麼給烏國人免稅免役!我們正經大歷百姓就沒有!”
這話一出,底下剛剛消停的人群。
立馬又跟著起鬨,喧鬧聲再次炸了起來。
底下人群跟著起鬨,吵得愈發大聲。。
“對啊!說破天,憑啥只免烏國人的,咱們大歷百姓一點好處沒有!”
林嶽冷著眼掃過去,一眼盯住人群裡跳得最歡的那個年輕後生。
一眼就瞧出不對勁。
那眼神躲閃、面色發虛,分明藏著小心思。
他眸光一斂,開口直逼:“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一戶?家裡幾口人?”
那後生瞬間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我……我是臨川府沙泉村的,叫李滿多,家裡就我孤身一人。”
林嶽語氣淡淡,卻帶著壓迫:“過來登記畫押,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字為憑,最好半句假話沒有。”
李滿多嚇得腿都軟了。
看著前頭一個個都登了記,自己不敢特例,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摁了手印。
等他退回去,林嶽才高聲開口: “本官今天就把話說透。”
“那些歸附的城池百姓,早就不是什麼烏國人了,戶籍、身份,全都在按大歷規制重新辦,從今往後,就是實打實的大歷子民。”
“他們世代是牧民,只會放牛放羊,不會種地,手裡存不下餘糧,家裡窮得叮噹響,比你們任何一戶都難。”
“這時候硬逼著交稅、抓去服重役,你們就不怕把人逼反?北疆剛安穩幾天,難道你們想再鬧起兵禍、日日不得安寧?”
這一口沉甸甸的大鍋扣下來,底下所有人瞬間噤聲。
誰敢擔“逼反百姓、攪亂北疆”的罪名?
沒人敢。
林嶽繼續講: “免稅免役,只免前三年,等他們學會種地、穩住生計,三年之後,和你們一樣交稅、一樣當差,半點特殊沒有。”
“我再問你們一句,倘若哪天你們的家鄉被旁人佔了,人家待你們寬厚免稅、教你們過日子,你們是念著人家的好,還是非要揪著舊仇回去受苦?”
底下人立馬慌了,連連擺手:“林大人您可別這麼問!這話傳出去,要扣賣國的名頭的!”
林嶽被氣笑:“本官還能隨便給人扣罪名?只管說心裡話。”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他們覺得林大人還真能扣。
不過還是老實回話。
“那……那要是真有人真心待我們,不搜刮、不苛待,給活路、給好日子,那我們自然認誰過日子。”
“以前剛來北疆的官,個個貪腐苛稅,壓得百姓活不下去,誰對我們好,我們就跟誰,我們又不是傻子。”
“先說清楚啊林大人,是您逼我們說的,我們可沒別的心思!”
林嶽點頭:“這就是實話,如今他們歸了大歷,便是一家人,再揪著舊仇不放,處處排擠刁難,不是心胸窄,是不懂安穩。”
緊跟著,他話鋒一轉,揚聲定下新規:
“你們不是想要免稅?簡單,往後每年核計各州府政績稅糧,全年民生、收成、商稅排進前三名的府城,全府免稅一年。”
“這條規矩,只要本官還在北疆做主,就一直作數!”。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了。
方才的怨氣、不服、爭執,一下子全沒了,個個眼裡放光。
“真的?能靠自己掙免稅?”
“那還等啥!明年咱們府非得拼上前三不可!”
“以前還眼紅旁人,如今有奔頭了,各憑本事!”
人群當場忘了吵架,反倒互相較起勁來。
你爭我比,滿心裡都是拼政績爭免稅的勁頭。
第458章 難免有人眼紅嫉妒
人群漸漸散去,喧鬧了大半天的布政使衙門口,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淨。
林嶽站在臺階上,望著最後幾個百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緊繃的神色才驟然鬆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眉宇間的疲憊難以掩飾。
他轉身往內院走,剛邁出兩步,腳步忽然頓住
側頭看向身旁緊隨的屬官,語氣沉了幾分,吩咐道:“你立刻去查一個人。”
“臨川府沙泉村,李滿多,自稱孤身一人,務必查清楚他的真實來歷,近期接觸過哪些人,有沒有人在背後指使他挑事。”
屬官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連忙抱拳領命:“屬下遵令,這就動身去查,儘快給大人回話。”
說罷,轉身匆匆離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趙河清默默跟在林嶽身側,兩人並肩走進內院。
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的喧鬧餘味,內院的靜謐反倒更顯安然。
林嶽徑直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盞。
不管不顧地灌了一大口。
隨即往後一靠,閉上眼緩了緩神,只剩幾分倦意。
趙河清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夫君,你覺得那個李滿多,有問題?”
林嶽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趙河清臉上,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原來清哥兒也看出來了?”
趙河清輕輕點頭,語氣篤定:“他方才在人群裡跳得最歡,喊得也最響,可眼神卻始終躲閃,不敢直視你。”
“其他人起鬨,或許是真的心裡不服,有怨氣,可他不一樣,更像是在刻意挑唆,故意煽動大家的情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他說自己是臨川府沙泉村人,可口音卻夾雜著幾分南疆的調子,半點不像臨川本地人的口音,分明是在撒謊。”
他經常接觸各地的商人,每個地方的口音,他都能分辨一些。
林嶽眼底的笑意更濃,伸手握住趙河清的手:“清哥兒心思細膩,觀察得比我還周全。”
趙河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抽了抽手,卻被林嶽握得更緊、
索性不再掙扎,耳尖悄悄泛紅。
低聲道:“你在臺上說話時,我便一直留意底下人的神色,其他人要麼憤怒,要麼遲疑,唯有他,神色飄忽不定。”
“你開始解釋新政,講道理時,他就悄悄往後縮,生怕被你點到。”
“等你說完,人群快要平息的時候,他又擠到前面,故意喊出只免烏國人的話,再次挑起起鬨,前後兩副面孔,太刻意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