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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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看著他急得泛紅的臉頰,心頭一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傻哥兒,這肥皂從配料到製作,都是你親力親為,我不過是提了個點子,本就該刻你的姓。”
他見趙河清還要反駁,又補充道,“別急啊,你忘了我要考科舉?”
歷朝歷代,科舉出身的官員都不能從商,祖上三代也不能是商籍。
還好如今管制不算嚴格,做官後妻家從商倒也無妨,不少官員家裡的產業,其實都掛在妻家名下,畢竟單靠俸祿,根本撐不起官場的人情往來和開銷。
趙河清聞言,眼神立刻堅定起來:“那便刻‘趙’字!夫君要備考,我來入商籍便是,只要能幫到夫君,我什麼都願意。”
林嶽心頭勐地一震,愣在原地許久。
他竟忘了生意做大後需註冊商籍,而士農工商,商籍排在最末等。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趙河清竟願意為了他,心甘情願淪為最末等的商籍。
“清哥兒……謝謝你。”林嶽喉結滾動,平日裡的能言善辯此刻全化作笨拙,只憋出這幾個字。
趙河清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夫君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哪用說謝?能幫到你,我心裡高興。”
林嶽喉頭哽咽,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重重的“嗯”字。
他伸手將趙河清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體溫,心中滿是動容。
“清哥兒,夜深了,睡吧。”他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林嶽拎著一壺酒、兩斤五花肉、二十個雞蛋,徑直往村長家去。
開工廠這等大事,終究要靠村長牽頭,由他選人也更知根知底,畢竟關乎全村人的利益,村長定會比他更慎重。
剛到村長家門口,就見村長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煙桿一明一暗。
看見林嶽,村長眼睛瞬間亮了,勐地站起身,嗓門洪亮:“林小子!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有啥要緊事找叔?”
林嶽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笑著說道:“村長叔,還真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村長假意板起臉,手卻誠實地接過東西,掂量了掂量,“你說的大事,怕是真不一般啊!”
“這是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全當圓我個孝心。”林嶽語氣誠懇。
他心裡卻暗自好笑,自己昨晚面對清哥兒,可沒這麼會說話。
“你這小子,就是嘴甜!”村長哈哈大笑,拉著林嶽進屋,“坐!快說說,到底啥大事?”
兩人在桌前坐下,村長喝了口涼茶潤了潤喉,靜待下文。
林嶽抬眼,語氣淡定卻擲地有聲:“村長,我想辦個肥皂工廠,讓村裡人都來做工,一起做肥皂賺錢。”
“噗——”村長剛喝進去的涼茶差點噴出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啥?讓全村人都來做肥皂?啥叫肥皂工廠?我沒聽錯吧?”
“您沒聽錯。”林嶽點點頭,語氣愈發堅定,“我就是想讓大家夥兒都賺上錢,以後天天都能吃上肉,日子越過越紅火!”
村長被他這番豪言壯志說得熱血沸騰,一拍大腿:“好!我果然沒看錯你這小子!有魄力!”
但他隨即又冷靜下來,皺著眉問道,“可你就不怕?萬一大家偷學了方子,自己單幹去了,你這不就虧大了?”
“所以我想和大家籤個契約,方子絕對不能外傳。”林嶽早有打算,“而且人選也得您幫著把關,挑些忠厚老實、守規矩的人。”
村長沉吟片刻,又問道:“那銷路呢?這麼多肥皂,要是賣不出去,豈不是讓你白白吃虧?”
他最近也聽說了村裡人為了做工圍堵林家的事,怕林嶽心軟,沒考慮周全。
“村長您放心,銷路我已經找好了。”林嶽語氣篤定,“不僅有貨郎幫忙帶貨,我還讓他打聽各地的大商賈,爭取讓他們批次進貨,賣到更遠的地方去。單靠幾個貨郎肯定不行,得開啟更大的銷路。”
村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拍著胸脯保證:“這就好!這事兒關乎全村人的利益,我一定幫你把好關!”
“那就多謝村長了。”林嶽笑道,“每家每戶出一個人就行,這樣大家都能受益,也能擰成一股繩把生意做好。”
他深知,這種事最怕不均,讓家家戶戶都有份,大家才會把工廠當成自家的產業。
“對了,”林嶽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些。
“趙財旺家就不用出人了。”他根本不怕趙財旺家洩露方子,畢竟沒人會傻到和全村人作對。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眼睜睜看著別人發財,自己卻連邊都摸不著。
那種不平衡的滋味,足夠折磨他了。
第49章 我為你心甘情願
村長本就知道林嶽和趙財旺家的過節,聞言當即點頭:“成!我這就挨家挨戶通知,讓大家夥兒明天一早都去大壩上集合,把這事說透了!”
林嶽從村長家出來時,日頭已爬到頭頂。
他得趕緊回去,吃過午飯便陪趙河清去義安縣改商籍。
昨晚問過村長,商籍並非不能改,只要他將來中了舉,清哥兒自然能跟著轉為士籍。
想到這兒,林嶽考科舉的心思愈發迫切,只盼著能早日給清哥兒掙回體面。
午飯後,兩人僱了輛馬車,花了二兩銀子,顛簸了一個時辰才到義安縣。
廣固鎮離縣城不算遠,可架不住馬車慢,等趕到縣令府時,已近未時。
府衙門口站著四個衙役,鬆鬆垮垮地倚著門框,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摳著指甲,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見林嶽和趙河清走來,才勉強打起精神,為首的衙役雙手抱胸,臉拉得老長:“站住!你們是何人?來府衙做什麼?”
林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兩銀子,聲音客氣:“這位差爺,我們是來諮詢戶籍變更的事,勞煩通融一二。”
那衙役捏著銀子掂了掂,臉上瞬間多雲轉晴,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塊兒:“好說好說!你們稍等,我這就去叫人!”轉頭衝另外兩個衙役揮揮手,“你倆,去把楊主薄請過來!”
沒過片刻,一位身著青色書生袍的中年人邁著方步走了出來,眉頭微蹙:“誰要辦戶籍?”
林嶽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小生林嶽,見過楊主薄。是……是我的夫郎,想辦理戶籍變更。”
楊主薄見他是讀書人,臉色緩和了不少,擺了擺手:“既是讀書人,跟我來吧。再晚片刻,衙門就要放衙了。”
林嶽暗自怎舌,這衙門下班倒早,申時剛過,下午四點半,就要關門,還好坐了馬車,不然真要趕不上了。
等兩人辦完商籍變更,已是酉時,下午五點。
回程依舊僱了馬車,到廣固鎮就停了。
林嶽不想被村裡人當猴看,車伕也捨不得讓馬兒進村蹚泥路。
林嶽倒能理解,這年頭的馬兒金貴得很,主人家都當祖宗似的供著。
兩人在鎮上租了輛牛車往回趕,到家時已是深夜。
林嶽看著趙河清手裡那本改了商籍的戶籍冊,心裡堵得慌:“清哥兒,你等著,等我考上舉人,一定把你的戶籍改回來。”
在這古代,戶籍可是關乎一輩子的體面,他怎能讓清哥兒受這委屈。
趙河清卻毫不在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夫君,無妨的。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考不上也沒關係,商籍就商籍,我不在乎。”
只要能幫到林嶽,別說改商籍,就算付出更多,他也心甘情願。
若不是林嶽,他這輩子恐怕都要困在泥潭裡,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林嶽望著他澄澈的眼眸,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會沒關係?他只想給清哥兒最好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村口的大壩上早已人山人海。
家家戶戶能來的都來了,老老少少擠在一起,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期盼,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炸開了鍋。
昨天下午村長挨家通知,說林嶽要開“肥皂工廠”,每家出一個人做工,這訊息可把全村人樂瘋了。
可轉頭就為了誰去做工的事,家家戶戶都鬧開了鍋,兄弟爭、夫妻吵,更有甚者直接扭打在一起。
今早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抓痕、淤青,卻個個揚著下巴,那模樣彷彿臉上的傷不是恥辱,而是爭取到機會的光榮徽章。
不過昨天吵得再兇,今天一見林嶽和趙河清來了,立馬都換上了和善的笑臉,彷彿昨晚的雞飛狗跳從未發生過。
畢竟林嶽是讀書人,將來還要考功名,誰不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哪好意思讓他瞧見自家粗魯的樣子。
“林小子、清哥兒,早啊!”
“怎麼不多睡會兒?這天才剛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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