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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看著他,語氣平靜:“重?北疆的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他們在後方拖拖拉拉,修個堤壩都修不好,本官覺得還輕了。”
陳知行不敢再勸,連忙去傳令。
訊息傳開,各州府的知府們炸了鍋。
有人膽子小,連夜召集工匠趕工。
有人氣得不行,罵林嶽“不近人情”,但罵罵咧咧把活幹了。
還有人依舊不以為然,覺得林嶽不過是虛張聲勢。
九江知府姜啟單就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後堂,把林嶽的命令扔在一邊。
對師爺冷笑:“就地免職?押送京城?他以為自己是誰?我在九江府幹了十八年,朝中有人,他動得了我?”
師爺小心翼翼地說:“大人,我可聽說,林嶽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要不,咱們還是修一修,應付過去?”
姜啟單瞪他一眼:“應付?你沒看見那些督查官?三天一報,怎麼應付?”
他想了想,擺擺手,“拖,拖一天是一天,我就不信,他林嶽能把所有知府全換了。”
林嶽說幹就幹。
第二日天還沒亮,他便帶著戶部、工部的一干官員。
從京城出發,沿漕運一路南下。
趙河清原本想跟著,林嶽沒讓:“河道上灰塵大,你留在京城就好。”
趙河清知道他是怕自己吃苦,便沒再堅持。
只往他行囊裡塞了幾盒傷藥,叮囑道:“路上小心。”
林嶽笑著應了。
第一站,淮揚府。
淮揚知府劉德茂,就是那個虛報石料短缺,城外就有採石場的主兒。
林嶽到的時候,正是晌午,日頭毒辣辣地曬著。
河道上稀稀拉拉幾個工匠,老的彎著腰搬不動石頭。
堤壩修了沒多高,都已經塌了一角,碎石散了一地。
林嶽站在堤壩上,目光從那些工匠身上掃過,臉色越來越沉。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碎石松散,一捏就掉渣。
他又看了看堤壩的斷面,石頭堆得亂七八糟。
泥灰抹得薄厚不均。
身後跟著的官員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淮揚知府劉德茂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顯然是剛從某個宴席上趕來的。
他快步走到林嶽面前,拱手作揖,臉上堆滿了笑:
“林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備下薄酒,替大人接風洗塵……”
林嶽挑眉笑了笑,語氣溫和的很:“劉知府,這就是你修了一個月的堤壩?”
劉德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賠笑道:“大人,實在是民力不足,工匠難找,下官已經盡力了,可淮揚府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盡力?”林嶽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看的劉德茂心裡發毛。
林嶽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城外就有採石場,石料堆積如山,你跟我說物料短缺?”
“淮揚府去年稅收盈餘,你跟我說民力不足?”
“你派了幾個老弱工匠在這裡磨洋工,堤壩修了塌,塌了修,你跟我說盡力?”
劉德茂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想辯解,可林嶽不給他機會。
林嶽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展開。
那是近一個月來淮揚府每日上報的修繕進度。
上面寫著“工匠一百八十人”“石料充足”“堤壩每日增高半尺”。
林嶽把文書舉到劉德茂面前:“你每日上報一百八十名工匠,可本官今日只看見不到二十人,你說石料充足,可堤壩上用的石頭全是碎渣,你說堤壩每日增高半尺,可本官看見的,是塌了修、修了塌,一個月的活,三天就能幹完!”
劉德茂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林大人,下官……下官知錯,求大人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馬上調集人手,三日之內……”
“三日?”林嶽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
“本官給你三個月,你修成這副模樣,現在說三日,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隨行官員說。
“革去劉德茂淮揚知府之職,押送京城,交有司問罪,即日起,由淮揚臨平府同知杜殊暫代淮揚知府,限期一個月,將漕運河道修繕完畢。”
臨平府同知杜殊正好是京城杜家人。
已經在同知這個職位上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一直苦於升不上去。
既然如此,那他就送他一份大禮。
劉德茂的臉一下子白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兩個衙役上前,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他掙扎著喊:“林嶽!你憑什麼革我的職?我在朝中有人!你等著……”
話沒說完,就被衙役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堤壩上的工匠們看得目瞪口呆。
看見知府被拖走,大家都嚇得抓起石頭就往堤壩上搬。
整個工地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下子忙碌起來。
第502章 與亂臣賊子何異
第二站,九江府。
林嶽一行人沿著漕運河道南下,越往南走,天氣越熱。
到了九江地界,遠遠便看見河道上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
堤壩還是半年前的模樣,雜草叢生,碎石散落。
林嶽他等了半個時辰,九江知府姜啟單才姍姍來遲。
這人三十出頭,生得白淨。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頭戴玉冠,腰佩金鉤,通身的氣派。
不像個知府,倒像個來遊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他慢悠悠地走到林嶽面前,拱了拱手,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這天氣熱,大人不如先到府衙喝杯茶,消消暑?”
林嶽沒接他的話,指著身後的堤壩:“姜知府,本官想問一句,這河道,你修了嗎?”
姜啟單瞥了一眼堤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林大人,不是下官不修,是實在修不了,九江府地界水情複雜,河道年年淤,年年疏,疏了又淤,淤了又疏,下官以為,與其做這些無用功,不如從長計議。”
林嶽盯著他,目光如刀:“從長計議?朝廷撥了銀子,戶部調了物料,工部派了工匠,你一樣都沒動,就在這裡跟本官說從長計議?”
姜啟單臉上的笑收了收,但依舊不慌不忙。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
“林大人,下官勸您一句,別太較真,這漕運的事,牽扯多少人的利益,您心裡清楚,您一個人,鬥得過那麼多人嗎?”
他頓了頓,直起身,嘴角又掛上了那抹笑,“再說了,下官可是滎經姜氏的人,滎經姜氏,林大人應該聽說過吧?”
林嶽當然聽說過。
滎經姜氏,大歷朝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
累世公卿,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族中出過一位首輔,五位尚書,地方官員更是不計其數。
姜啟單能年紀輕輕做到九江知府,靠的不是本事,是家族的蔭庇。
按照他們所說,這世上,敢動姜家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姜啟單見林嶽不說話,以為他怕了,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往前又湊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林大人,是,您官位是高,但您別忘了,您身後可沒有家族支撐,您敢動我,就是跟滎經姜氏作對,別說是您了,就算是陛下,也得掂量掂量,分量夠不夠?”
林嶽看著他,勾了勾唇。
這個蠢貨,是怎麼坐到知府位置上來的。
看來姜家,也是落魄了。
林嶽的一笑,看得姜啟單心裡一突。
隨即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姜啟單,你倒是提醒了本官一件事。”
姜啟單一愣:“什麼?”
林嶽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隨行官員,揚聲說:“九江知府姜啟單,故意拖延漕運修繕進度,虛報物料,欺瞞上官,按律當革職查辦,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啟單身上:“姜啟單目無尊上,我合理懷疑姜家藐視皇權,罪加一等,來人,摘去他的官帽,押送京城,交由三司會審。”
姜啟單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指著林嶽,害怕道:“林嶽!你敢!我是滎經姜氏的人!你動我,就是跟整個滎經姜氏作對!你瘋了!”
林嶽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
“滎經姜氏?本官正愁找不到由頭,你既然送上門來,本官就不客氣了。”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官員說,“傳令下去,即日起,查封姜家在九江府的所有田產、商鋪、碼頭,凡與姜家勾結、參與漕運貪腐的官員,一律拿下,嚴查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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