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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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主不一樣,他爹孃對他,更像是討好。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遷就,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後來原主染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
他爹孃非但沒有打罵他,反而任勞任怨,砸鍋賣鐵也要給他還債。
換成村裡其他任何一戶人家,孩子染上賭博,沒打死都算好的了。
哪有這樣縱容的道理?
趙河清聽林嶽這麼分析了一通,確實不合常理。
“這麼說來,有可能之前的爹孃,真的不是普通農戶?”
趙河清輕聲問道,眼底滿是探究。
林嶽緩緩點頭,眼神凝重:“肯定不是。”
“他們帶著孩子逃難到趙家溝,刻意隱藏身份,假裝成普通農戶,出手闊綽卻從不張揚,對孩子過分溺愛甚至討好,這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頓了頓,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猜測:
“說不定,還真和當年的九牧林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陛下說我長得像林家主母薛婉,或許,這從來都不是巧合。”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嶺南。
千石村。
一間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土坯房裡。
昏黃的油燈下,林家一大家子正圍著桌子吃飯。
桌上擺著幾碟清淡小菜,一盆糙米飯。
氣氛卻半點不沉悶。
準確說,是被林家主母薛婉的大嗓門,攪得熱熱鬧鬧。
主位上的林家家主林景淵,年近四十六。
眉眼間還能看出當年京城世家主君的清俊。
可此刻腦袋快埋進碗裡,一聲不吭。
他不是孤高寡言,是純純膽子小,還容易害羞。
當年在朝堂上,別說拉幫結派,就連跟同僚多說兩句話都會臉紅。
如今流放嶺南,性子愈發沉默了。
身旁的林家主母薛婉,可不是什麼溫婉夫人。
性子潑辣得很,一點就炸。
當年在深閨中,她裝得極好。
人人都以為她是個說話溫聲細語的千金小姐。
再加上她長了一張清麗動人的臉,更沒人懷疑。
此刻,薛婉正瞪著林景淵,手裡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嗓門清亮得震得碗碟都顫了顫:“林景淵!你給我抬起頭來!我跟你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林景淵身子一僵,慢悠悠抬起頭,眼神躲躲閃閃。
嘴唇動了又動,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他是真怕,怕一開口,媳婦又要對著他罵上大半天。
薛婉看著他這副慫樣,氣不打一處來:
“我就奇了怪了!當年在朝堂上,讓你跟人走動走動、拉個幫結個派,你倒好,臉紅心跳的,連人家遞的茶都不敢接,還嘴硬說什麼君子不結黨,我看你就是純純膽子小!”
“現在好了?蒙冤流放,滿門跟著受苦,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
她越說越氣,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外頭人都說你林景淵性格孤高,不屑與人往來,我呸!他們哪知道,你就是個慫包軟蛋,連跟人吵個架都吐不出一句完整話!”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當年薛婉之所以一眼就看上林景淵。
就是稀罕他這副容易害羞、老實本分的模樣,覺得靠譜。
可如今落難了,這“老實”,反倒成了她最氣的地方。
“你看看昨天!村東頭那王老六,又把咱們家菜園子裡的菜扒得精光,還罵咱們是罪臣胚子!你倒好,站在那兒跟個木樁子似的,臉憋得通紅,就只會說你、你別這樣。”
“要不是我衝上去跟他罵了半個時辰,咱們家這季的菜,全得被他霍霍完!”
薛婉越說越起勁兒:“每次跟村裡人起衝突,你都跟個悶葫蘆似的,哪次不是我替你出頭?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就看上你這麼個慫貨!”
林景淵全程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心裡門兒清,媳婦說的全是實話。
也知道她是為了這個家急,更是心疼他。
他清楚,自己越辯解,媳婦越生氣。
索性裝啞巴,左耳進右耳出。
主打一個“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桌案另一側的林家二公子林景遠一家子,更是大氣不敢喘。
一個個埋著頭扒飯,連筷子碰碗的輕響都刻意放輕。
林景遠性子倒是開朗,可膽子也沒多大。
他媳婦柳氏,看著怒火中燒的薛婉,也只敢默默聽著。
誰不知道,大嫂的嘴比刀子還厲害。
真要是惹急了,能把人罵得狗血淋頭,抬不起頭。
他們可不敢湊上去觸黴頭。
柳氏懷裡的五歲小丫頭林安,被薛婉的大嗓門嚇得縮了縮脖子。
往柳氏懷裡使勁鑽,咿咿呀呀地喊著“娘”。
柳氏連忙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哄著。
二公子的哥兒林傾禾,十三歲的模樣。
性子文靜,此刻更是把腦袋埋得更低,扒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生怕被主母的怒火波及。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林家小兒子林墨殊,十九歲的少年。
骨子裡有幾分桀驁,看著爹被罵得抬不起頭。
心裡憋得慌。
想替爹說句公道話,可對上薛婉凌厲的眼神。
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能在心裡暗自替爹委屈。
林家小姐林若,十五歲,性子軟得像棉花。
看著娘對著爹又罵又訓,眼眶微微泛紅,卻也不敢上前勸。
她心裡清楚,娘不是真的生氣。
是急了。
這些年,他們家因為是流放來的罪臣,在村子裡受了太多欺負。
種菜被扒、曬穀被淋、出門被戳著嵴梁骨罵。
全靠娘憑著一身潑辣勁兒護著。
爹和二叔一家子,從來都是縮在後面不敢吭聲。
“你倒是說話啊!”薛婉見林景淵還是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慫樣。
火氣又上來了,正要接著發作。
柳氏連忙小心翼翼地湊了句嘴,打圓場:“大嫂,大嫂息怒,大哥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說,這次的菜,我明天一早就去補種,咱們不跟王老六那種人一般見識……”
“你閉嘴!”薛婉頭都沒回,狠狠瞪了柳氏一眼。
柳氏嚇得渾身一縮,立刻閉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林景遠連忙拉了拉柳氏的衣袖,示意她別多嘴。
沒辦法,大嫂的氣場實在太強。
他們一家子都慫,根本扛不住她的罵。
薛婉罵了半天,見林景淵還是那副不吭聲的模樣,也沒了勁兒。
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氣死人了!要不是看在當年你那點害羞勁兒,看在你長得還算周正,我早就不管你了!”
話音剛落,她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傷感和牽掛,輕聲感嘆道:“還好最開始讓林管家帶著老大離開了。”
“不然跟著我們一大家子過這種苦日子,真是委屈了我的老大,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
第528章 人前不吃虧,人後也不吃虧
到薛婉提起老大,滿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沒人再敢接一句話。
誰心裡都清楚,那是林家正經的嫡長子。
當年流放上路時,薛婉才剛生下孩子沒多久。
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流放路途千里迢迢,風餐露宿。
一路苦得常人難以想象。
那麼小的孩子,本就根本撐不下來。
那會兒半路里老大突然發起高燒,小臉燒得通紅,氣若游絲。
可押解的官兵半點不通情理,壓根不肯停下讓他們求醫診治。
人命關天,孩子那麼小,高燒稍有耽誤,說沒就沒。
沒辦法,林景淵帶著林家上下一行人,齊齊跪在路邊苦苦哀求。
一遍遍說著孩子無辜,求官兵發發善心,給孩子留一條活路。
那領頭的官兵沉默許久,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說到底,他們家從前也受過林家的恩惠。
那時的林家,門生遍佈朝野,恩澤廣施。
感念舊情,實在不忍心看著一個襁褓孩童就這麼斷送性命。
終於鬆了口,准許林家的管家帶著孩子去尋醫看病。
可林景淵心裡看得透亮。
就算看了病,這孩子這麼小。
跟著他們南下,也活不下來。
嶺南瘴氣瀰漫,別說嬰兒,大人都未必撐得住。
他悄悄拉著林管家,私下託付後事。
把林家暗中藏下、一路貼身帶出來的所有值錢物件,全都盡數交給了他。
囑咐他帶著孩子趁機逃走,找個安穩偏僻的地方隱姓埋名,把孩子養大。
林管家本就是林家世代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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