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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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金貴的茶,拿來招待我們這些泥腿子,豈不是糟蹋了?”
另一個老漢捧著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化開,回甘悠長,忍不住嘖嘖讚歎,“真香!比村裡的粗茶淡飯強百倍!”
這西山茶是林嶽偏愛的,趙河清記著他的喜好,特意去雲起茶館買的。
起初茶館的師傅不肯教他泡茶的手藝,奈何趙河清每次都買上好幾斤,算得上是茶館的大客戶。
再加上趙河清直言,學泡茶只是為了給自家夫君喝,不打算以此營生,師傅這才鬆了口,默許他時常來茶館觀摩學習。
趙河清也懂分寸,只專研了西山茶的泡法,沒多打聽別的。
林嶽還嫌“西山茶”名字太普通,私下裡總叫它“西山白露”,倒顯得雅緻了不少。
林嶽看著趙河清忙前忙後,連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別忙了,坐下歇歇,有話慢慢說。”
王村長向來是兩村的領頭人,性子也外向,見狀率先開口,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林書生,不瞞你說,我們兩個村湊了又湊,總共就湊出五十兩銀子。你先前說過,若是銀錢不夠可以先借我們,這話……還算數嗎?”
他說著,臉頰微微發燙。
林嶽肯出主意已經是天大的情分,如今還要開口借錢,實在有些難為情。
“你放心,利息我們肯定給,就按市面上的規矩來,絕不讓你吃虧!”
其他人也都屏住唿吸,緊張地盯著林嶽,眼神裡滿是期盼。
林嶽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五十兩銀子,怕是兩個村能湊出的全部家當了。
前年地裡收成不好,這偏僻山村的日子更是難上加難,能湊出這些已屬不易。
他本可以直接把錢全借出去,但轉念一想,輕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若是他包攬了所有本錢,這些人未必會盡心盡力經營織布廠。
可若是讓他們把自家的家底都投進去,自然會拼盡全力想讓廠子盈利,畢竟沒人願意讓自己的血汗錢打水漂。
心念電轉間,林嶽臉上露出一副驚訝又無辜的神情,語氣誠懇:“王村長說笑了!大家都是一個鄉鄰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談什麼利息?先前說好的,我借錢給大家,本就沒打算要利息。”
眾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過意不去。
“這怎麼行?”柳村長性子耿直,連忙擺手,“林書生,你這就太吃虧了!我們已經佔了大便宜,哪能再讓你白借錢?”
王村長臉上也閃過一絲掙扎:“是啊林書生,你心善我們記著,但這利息必須給,不然我們心裡不安穩!”
起初聽說不用給利息,他確實鬆了口氣,可靜下心來一想,做人不能忘本,哪能平白佔這種便宜?
趙河清在一旁奇怪地看了林嶽一眼,心裡暗笑。
他家夫君看著溫溫柔柔、人畜無害,實則心眼比誰都多,活脫脫一個芝麻餡的湯圓,外面甜糯,內裡黑著呢。
可偏偏,他就吃這一套,覺得這樣的林嶽既有趣又可愛,越看越喜歡。
林嶽等的就是他們這份愧疚,當即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皺著眉道:“大家都是鄉里鄉親,說什麼吃虧不吃虧的?我是真心想幫大家一把,哪能要利息?”
眾人面面相覷,還想再勸。
林書生這麼善良,要是到了外面,還不得被人坑得骨頭都不剩?
沒等他們開口,林嶽話鋒一轉,眼睛亮了亮:“要不這樣吧,我知道大家不想讓我吃虧,可讓你們給利息,我心裡也過意不去。不如……我入股你們的織布廠如何?”
他早算好了,入股既不用費心費力打理,還能坐享分紅,也省得趙河清太過勞累。
趙河清在心裡嘆了口氣,果然,夫君打一開始就沒打算單純借錢,入股拿分紅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卻是一臉茫然,你看我我看你,滿臉疑惑。
“林書生,什麼是入股啊?”王村長率先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林嶽耐心解釋道:“入股就是大家一起湊錢辦廠,按出錢多少分股份。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股份分配公平合理,到了年底,就按股份多少分盈利,這就叫分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打算出資一百兩,佔四十的股份,剩下的股份,就按大家的出資和出力多少來劃分。”
眾人一聽,眼睛都亮了,不用還錢,不用給利息,還能跟著分盈利,這入股的法子也太好了!
紛紛點頭同意:“好!就按林書生說的辦!”
談得投機,到後來,眾人一口一個“林小子”,語氣親暱了不少,先前的拘謹也一掃而空。
只是籤契約的時候,大家發現,股東名字寫的不是林嶽,而是趙河清。
這一下,眾人看向趙河清的眼神都變了,原來這生意竟是清哥兒在主事,林小子對他的看重,可見一斑。
等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走時,已是未時末刻,日頭漸漸西斜。
林嶽和趙河清忙著談事,連午飯都忘了吃,可一想到織布廠很快就能開起來,兩人都覺得這頓餓值了。
送走客人,兩人簡單煮了點麵條,隨便應付了一頓。
剛放下碗筷,就聽見院門外有人喊:“林小子,你買的石灰送到了!”
這石灰還是上次林嶽和趙河清去藥鋪買八角、桂皮、香葉等香料時發現的。
當時正巧有人給藥鋪送石灰,說是用來給病人止血的。
林嶽一看,頓時眼前一亮,地裡的莊稼正該施肥,他正愁沒好法子,石灰用水稀釋後,既能當肥料,還能防蟲害,簡直是一舉兩得!
他當即問了價格,送石灰的人見有生意上門,喜出望外,平日裡只有醫館會買,一年也賣不出幾袋,這白來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蒼蠅再小也是肉啊!
林嶽想著家裡就一畝地,沒敢多買,只買了兩袋試試水。
一袋三百文,兩袋花了六百文。
他心裡有數,施肥講究“寧稀勿濃”,不然濃度太高,反倒會把莊稼燒死。
送石灰的人答應過幾天送貨上門,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趙河清知道林嶽要把石灰水當肥料,心裡難免有些擔心。
萬一真把莊稼燒死了怎麼辦?
可看著林嶽興致勃勃的樣子,他終究沒忍心潑冷水。
只想著:大不了多擔幾桶水,把石灰水稀釋得淡一些。
就算真不行,就當這次試錯了,來年不這麼做就是了。
第66章 石灰水
吃了晚飯,趙河清就下地幹活了,因為林嶽說這個石灰做成的肥料最好早點上,儘快在三月初的時候上完。
趙河清一刻也不敢停歇,想盡快將莊稼的肥料上完,本來這次上肥時間已經很晚了。
林嶽想跟著一起去的,沒想到趙河清怎麼都不同意,只讓他在家裡看書就行。
趙河清想著今年年底就要科舉了,時間只剩下幾個月了,不想在因為地裡的活耽誤林嶽。
以前在趙家的時間,幾十畝地,都是他一個人幹下來的,沒道理就這10畝地還需要林嶽幫忙。
林嶽想著,這段時間功課確實落下了,就同意清哥兒一人去了。
反正地裡的活也剩下不多了,差不多一兩天就能幹完。
可是上石灰水的要耽擱一段時間。
書桌上燭光搖曳,只聽見沙沙的寫字聲,白皙修長的手指落下一個個漂亮又鋒利的字跡。
燭光襯托著臉龐溫潤如玉,周圍十分寂靜。
林嶽坐在書桌旁,眼睛時不時的往門外看,不過桌上的文章已經成型。
“這麼晚了,清哥兒怎麼還沒有回來?”
越想越沉不住氣,想著前段隔壁村,有野下山,禍害了不少莊稼。
林嶽擔心趙河清遇上危險,畢竟這裡是古代,山上的野豬野獸亂跑。
等了許久還不見趙河清回來,他終於忍不住,點上燭燈,關了門,就去地裡找趙河清。
剛走到一半,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影,林嶽自覺是趙河清。
快步走上去,就聽見趙河清興奮的喊道:“夫君,你怎麼過來了?”
林嶽走近後並不想說話,臉色沉沉的。
趙河清見林嶽好像有點生氣,不知道哪裡惹到他了。
小心翼翼的說道:“夫君,地裡的活我已經幹完了,明天就可以上石灰水了。”
林嶽冷淡的回了一聲:“嗯。”
趙河清第一次遇到林嶽這麼冷淡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找林嶽聊天,奈何林嶽一直很冷淡。
進屋的時候,趙河清下意識的想牽林嶽的手道歉。
沒想到林嶽一把摔開了!
趙河清瞬間忍不住委屈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帶著哭腔的說道“夫君,對不起,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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