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看著1學長髮來的訊息，然後在輸入框裡敲敲打打了很久，但最後又全部刪掉了。

他應該怎麼跟1學長說呢？

認識莊景延的他，他不敢說，不認識莊景延的，他又不知道要如何跟對方介紹莊景延，而且那些話語一個一個敲成文字後，沈繁又覺得好像沒什麼要跟別人說的。

暗戀，喜歡，心動，對他而言，是一樁隱秘而珍貴的心事。

他發現他其實並不是想跟別人說，他其實只是想跟莊景延說。

只是因為無法跟莊景延開口，才誤以為自己想跟別人傾訴。

而且1學長很忙的。

沈繁最後回了1學長三條訊息。

Fananan：[沒誰]

Fananan：[小狗翻滾.gif]

Fananan：[我就隨便問問]

莊景延看著沈繁的回復，垂了下眼睫。

沈繁真的只是隨便問問嗎？

沈繁的腦回路有時候確實比較奇怪，偶爾會問他很出乎意料的問題。

沈繁只是隨便問問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莊景延想著，看了下寫到一半的解題過程，然後繼續將剩下的一半寫完了。

後一半的解題過程依舊詳細，只是字型比前半段更潦草了很多。

莊景延將解題過程拍下，然後用“1”這個小號發給了沈繁。

做完課業輔導後，莊景延拿過自己待閱讀的文獻看。

但看了半個小時，連一頁都沒有看完。

雖然沈繁說只是隨便問問，雖然他認識的沈繁確實是會問出些奇怪問題的人，但莊景延還是覺得心口悶堵著，唿吸很不順。

像有一大塊石頭，壓在心口。

他知道石頭的來源，於是在毫無效率地看了半個小時文獻後，莊景延放下了文獻，給沈繁打了視訊通話過去。

沈繁這會正在專心做作業。

他已經差不多收拾好了心情，他打算不再找人傾訴，打算將這份隱秘心動藏在心裡，不跟別人說。

當然他也沒打算就這樣放棄，雖然國慶出師不利，但才嘗試了一兩次就放棄，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但他現在在這邊瞎想也沒用，而且他沒忘了自己還是個高中生，他還要考年級第一，拿獎學金的。

他也要考到北城，跟景延哥一個城市。

他想著，正專心做著作業，就看到莊景延給他打來了影片電話。

沈繁立即接起，他一邊將剛才還剩的一點步驟寫完，一邊道：“景延哥。”

莊景延看了下看起來很用心、很心無旁騖做著作業的沈繁，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沈繁平日裡嘰嘰喳喳，吵的要死，什麼事情都喜歡跟他說，沒道理有了喜歡的人，卻對他緘口不言。

而且這會還這麼認真地做著作業。

莊景延這樣想著，翻了下自己壓根沒有看下去的文獻，就好像他這會在一邊看文獻，一邊跟沈繁說話一樣。

他鎮定地跟沈繁閒聊，聊了一會，他看起來很漫不經心地問道：“跟高三的學弟聊天，聽說很多人跟你告白。”

被告白也不是第一次了，沈繁沒有在意，他寫完剛剛那道題，就暫時停了筆，拿過一盒牛奶，一邊喝著一邊回道：“放心，我都拒絕了，我可是要考年級第一的。”

莊景延聽著他的回答，覺得心口都順暢了一點。

他看了下沈繁，影片裡的沈繁看起來並不像在說假話。

所以，沈繁前面那幾條訊息，可能確實是隨口一問的？

莊景延想著，沉著的眉眼都放鬆了點，他不由又問道：“沒有喜歡的人？”

他以為沈繁會毫不猶豫地回“沒有”。

沈繁確實是回答了“沒有”，但這個回答並不是脫口而出的。

沈繁的回答，有一點點的遲疑。

那遲疑的片段其實很短，但莊景延還是注意到了。

沈繁明顯是猶豫了下，才回答了他“沒有”。

莊景延剛剛放鬆了點的眉心，微斂了下，他看著視訊通話裡的沈繁，沈繁眨著好看的眼睛，咬著吸管，帶著一點點疑似心虛的神情，岔開了話題。

沈繁的嘴巴依舊很能說，嘰裡咕嚕跟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莊景延聽著沈繁說的話，看著沈繁張張合合的嘴唇，垂了下眼睫，眼睫下漆黑的眼睛幽沉難辨。

跟沈繁掛了影片電話後，莊景延想了下，給一個這會在明華讀高三的朋友發了訊息。

對方很快就回了他一堆訊息，還甩了好幾個學校論壇帖子給他。

[這還用說嗎？肯定很多啊！]

[你在的時候還好一點，你現在不在了，那就更多了]

莊景延：“……”

這句話說的怎麼像他死了一樣。

[你家小繁受歡迎的程度，可一點不亞於你]

[都是顏狗！怎麼就沒有一個人透過我普通的外表，看到我優秀的靈魂呢]

[小狗哽咽.gif]

莊景延無語了下，回道搭理對方的壯漢嚶嚶嚶。

[你知道高二的祝蕭嗎，還有我們年級的蔣心晨，還有很多女生呢，據我所知，都送過情書]

對方列舉了一堆人，還說論壇有個熱門貼子，在猜沈繁最後會分化成什麼。

莊景延看著對方的訊息，撇了下唇，點進了論壇。

然後順手就一堆帖子，包括猜沈繁分化的帖子，一併舉報了。

沒有理由，就是看的煩。

跟朋友聊完後，莊景延去洗了澡，因為天氣熱，因為心裡煩躁，他衝的冷水澡。

洗完關燈，卻怎麼都睡不著。

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個小時，莊景延又開了燈，然後拿過手機，買了明天回安城的機票。

-

次日，週五中午。

莊景延落地安城後，就直接去了明華高中，他本來想到了學校，再跟沈繁打電話，但沒想到不用打電話，他剛一下車，就在校門口遇到了沈繁。

他看到沈繁笑盈盈地跟一個男生從一家米粉店走出來。

沈繁看起來很開心，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好，那人甚至將手搭在了沈繁肩膀上。

莊景延眸色沉了下。

然後沈繁看到了他。

沈繁正跟同學蔣駿說笑著，然後就感覺餘光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莊景延這會應該在北城啊。

自己難道是犯相思病，都犯出幻覺來了？

沈繁驚詫了下，然後扭頭朝莊景延看過去。

他眨了眨眼睛，懷疑是幻覺，他又眨了眨眼睛，然後看到莊景延撇了下唇，神情有點冷淡又有點厭倦。

不是幻覺，是他熟悉的莊景延。

沈繁立即就拋棄了同學，朝莊景延跑了過去，他看起來很驚喜，朝莊景延彎起眼睛，“景延哥，你怎麼在安城？”

莊景延抿了下唇，他覺得沈繁看到他的表情，似乎還是更開心一些。

幽沉的眸色柔和了一點點，他隨口瞎扯：“有些證件過期了，回來辦一下。”

沈繁如同之前一樣，很自然地站到了他旁邊，眼底的期待壓不住，“待幾天啊？”

兩人這會是站在樹蔭下，秋夏之際的陽光穿過濃綠樹葉的縫隙，星星點點地灑在地上，灑在沈繁烏黑的頭髮上和瓷白的皮膚上。

莊景延看著沈繁期待的眼神，看著碎光在沈繁臉上搖晃，恍惚地想到了跟沈繁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當時陽光也透過樹葉縫隙，落在沈繁臉上，還有沈繁的睫毛上。

他當時覺得，陽光好像在沈繁的睫毛上跳舞。

當時沈繁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一臉期待的模樣。

不同的是當時的沈繁是個真正的小不點，當時的眼睛和臉都比現在更圓潤一些。

小不點長大了很多，莊景延不由地想。

沈繁臉上期待的神情，讓莊景延悶堵著的心口，覺得暢快了些，讓莊景延唇角很輕地揚了下。

莊景延道：“學校不忙，應該三四天吧。”

莊景延說罷，看向了剛才跟沈繁一起走著的男生。

他直覺對方看他的眼神有些敵意。

莊景延眼睛微眯了下，問道，“那是誰？”

沈繁這才想起了蔣駿，他朝蔣駿看了下，然後道：“我同班同學，蔣駿。”

沈繁正想跟蔣駿說，讓蔣駿自己先回去，不用等他，但話還沒開口，被一道好聽的女生聲線截斷。

“莊景延！”

沈繁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只見是高三的學姐簡心玥。

簡心玥朝沈繁和莊景延走了過來，然後蔣駿也走了過來。

莊景延察覺到蔣駿看他的神情好像更不友善了。

莊景延本來性格就偏冷，不是什麼多友善溫和的人，他對蔣駿的神情，也友好不到哪裡去。

他眸光掠過了下蔣駿，然後走到了沈繁的左側，將沈繁和蔣駿隔開，同時他抬手，動作隨意地攬住了沈繁的肩膀。

沈繁有些奇怪地看了下莊景延，但他平時跟莊景延的肢體接觸也蠻多的，因此他也沒有多想，更沒有挪開莊景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