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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因為他們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曹警官,林律師。

  “在聊什麼呢?”

  付晨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呵,睡不著,正好跟林律師聊聊案情。”

  曹海川又點了一支菸,他側著臉看了看付晨,確認只有他一個人來之後說道:“我們剛聊到,『國王審判』這個遊戲,為什麼要設定一個『農夫行走』的環節。”

  很顯然,作為刑警,曹海川也有著極高的敏感度,這種關於案情的討論,也不是和誰都聊的。

  如果來的人不是付晨,他可能就已經結束了話題。

  在社群的12人中,雖然大家認識的時間一樣,但彼此之間的信任還是親疏有別的。

  就像蘇秀岑和丁文強作為社群中兩個年紀最大的人,關係天然地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更近一樣。

  對於曹海川來說,付晨、林思之和李仁淑是他相對信任的人,所以願意簡單分享自己的一些看法。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與任何人分享,自己悶頭思考,那樣是絕對安全的。

  可是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必須群策群力才能充分發揮每個人的才能。

  玩家對模仿犯,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平衡對抗,模仿犯的優勢太大了。

  如果玩家選擇單打獨鬥,沒有任何贏面。

  曹海川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很多猜測最終還是要對比較信任的人講出來。

  付晨顯然沒想那麼多,順著曹海川的話茬說道:“『農夫行走』?這個話題之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嘛。

  “這個前置的遊戲環節,是遊戲設計者的某種暗示。

  “暗示了在這遊戲中,其實有五人攜手通關的辦法。

  “當然,除此之外我覺得它也有一些其他的寓意,比如,走在最前面的玩家每次拍下按鈕,都會導緻下一階段的時間縮短。

  “這有點像是送外賣時的大資料演算法壓榨,用跑得最快的騎手來制定標準,形成某種內卷機制。

  “這也跟這次遊戲的審判主題沾邊:讓除了丁叔以外的其他人,也體會到被大資料演算法和內卷支配的可怕。

  “同時這也是對第一位玩家的考驗:如果他等到倒計時快結束時才拍下按鈕,所有玩家都能獲得比較寬裕的遊戲時間,這也相當於是在某種意義上打破了內卷的環境。

  “對了,還有,原本世界的國王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但農夫行走這個遊戲反過來篩選出最有體力的人成為國王,和現實正相反。

  “這些說法,都能解釋得通吧。”

  曹海川點了點頭:“嗯,確實如此。那你覺得這個遊戲公平嗎?”

  付晨愣住了:“怎麼又扯到公平上去了。汪哥不是說過嘛,這些審判遊戲就沒有一個是絕對公平的。”

  林思之準確理解了曹海川的意思:“審判遊戲確實沒有絕對公平一說。

  “但這個遊戲,特別的不公平。

  “曹警官的意思是說,這遊戲,其實它就只有丁叔勝出這一種結果。”

  付晨一時間有些迷茫:“啊?”

  他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也不會吧?

  “農夫行走是個要求體能的遊戲,蔡志遠和汪哥比不過丁叔是正常的。

  “但是張鵬和高佔魁這倆人,在體能上也不見得就一定會輸給丁叔啊?

  “我記得按照曹警官你的描述,張鵬是個無業黃毛,但他搶劫毆打過丁叔;而高佔魁是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外賣站長。

  “他們的體能應該不比丁叔差才對。”

  曹海川微微搖頭:“但實際上,在『農夫行走』這場遊戲中,丁叔有著非常明顯的優勢。”

  付晨有些費解:“為什麼?”

  曹海川解釋道:“因為『農夫行走』這個遊戲的特性。它並不是篩選最強壯的人。

  “農夫行走要求扛起自身一倍體重的重物,所以,實際上是體脂率越低越有優勢。

    “高佔魁雖然力量最大,但他又高又胖,高,意味著重物也要被扛得更高,胖,意味著重物更重。

  “所以他贏不過丁叔。

  “此外,農夫行走其實算是某種專項訓練,練過和沒練過的人,表現會有天壤之別。

  “張鵬或許打架很厲害,但他並沒有長時間進行體力勞動的經歷,不論是肩扛手提的發力方式,還是長時間重體力勞動的肌耐力、對抗疼痛和重壓的忍耐力,他都沒有。

  “而丁叔作為主要送大件快遞的快遞員,則是完美符合『農夫行走』這個遊戲的所有要求。”

  付晨恍然:“哦?原來如此。”

  曹海川吐出一口煙霧,繼續說道:

  “那你想想,這遊戲的設計者,肯定能看到這五個人的檔案吧?就算不知道具體的身高體重,照片多半能看到。就算看不到照片,年齡和職業總該知道。

  “快遞員,外賣站點站長,無業遊民,私企老闆,程式設計師。

  “這五個職業往這一擺,按照農夫行走的遊戲規則,十個人得有九個人猜快遞員勝出,畢竟快遞員是唯一跟『搬東西、扛東西』相關的職業。

  “那麼,這遊戲的設計者在設計完以後,難道猜不到誰會勝出嗎?”

  付晨有些不解:“能猜到又如何,誰勝出,對他來說有區別嗎?”

  曹海川反問道:“如果沒區別的話,直接隨機選一個人做國王不就行了嗎?為什麼還要假惺惺地搞個前置遊戲環節篩選呢?

  “或者乾脆直接規定,丁叔一進去就是國王,這也算是坦坦蕩蕩。”

  付晨明白了。

  很顯然,農夫行走這個遊戲環節的設定,從設計思路來說,是有點自相矛盾的。

  表面上看起來,它的主要目的是篩選出一個最適合當國王的人,暗示玩家合作或其他的寓意只是次要目的;但這個篩選過程,又沒給其他四個人任何的贏面,按照這個規則進行一百次遊戲,也永遠會是丁文強贏。

  表面上看是靠體能,張鵬和高佔魁也有贏面;但分析細節就會發現,它又不全靠體能,很巧妙地把張鵬和高佔魁兩個人給刷掉了。

  林思之想了想:“曹警官你的意思是,這個農夫行走的遊戲環節,就是內定了丁叔成為國王。

  “至於其他的那些東西,都只是一種包裝,是為了掩蓋這個真實目的的障眼法。”

  付晨眉頭緊皺:“等等啊,我有點亂。

  “這種推論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這遊戲的設計者有極強的目的性。但如果這個前提就是想多了呢?

  “好,即便這個前提成立,我也還是沒懂,內定丁叔成為國王,對這遊戲的設計者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他能預知未來,知道丁叔當國王必死無疑嗎?”

  曹海川吐出一口煙霧:“難說。

  “咱們現在大膽假設一下,就這五個人裡邊,你們覺得,誰當國王死亡機率最高?

  “林律師,我覺得你看人很準,你分析分析。”

  林思之認真思考之後,依次分析。

  “首先我覺得,蔡志遠肯定不會死。他是個非常理性的人,做什麼事情,都是先考慮機率,讓他來安排囚犯,肯定是四個人一視同仁,懲罰得很平均。

  “而且,有人提醒的話,他自己進囚室也是有可能的。

  “比如,他仍舊可以選擇主動進1號囚室。

  “汪勇新不好說,雖然他一直說自己是個自私的人,但相對來說,他一般不會意氣用事,也不會特別記仇。

  “作為商人,他只會考慮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所以我覺得他可能會把高佔魁或者張鵬扔到3號囚室,強迫他們扣簽證時間或者砸手指。對丁叔和蔡志遠輕拿輕放。”

  付晨插了一句:“但這遊戲的囚室有很強的象徵意義,幾乎與這幾個人的罪行是強繫結關係,每個人都有最能對應的囚室。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亂分囚室,肯定會很快觸發審判國王的機制吧?”

  林思之微微搖頭:“不,其實這些囚室的分配是可以變的,並不是絕對的一一對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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