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被周圍嘈雜的人聲淹沒。

不過以傑明的聽力還是能聽清內容，雖說兩人並沒有談什麼太驚人的東西，但那畫面本身已經足夠精彩“你說他們會不會……”薇奧拉壓低聲音，眼神暖昧。

“別亂猜。”傑明一本正經地制止她，然後自己也忍不住湊過去，“但我覺得有可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你懂的”的表情。

薇奧拉拿起一杯飲品假裝品嚐，實際上杯子舉得太高，擋住了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賊熘熘地轉。傑明則端著一盤水果，一邊往嘴裡塞一邊用餘光瘋狂掃描。

“你注意到沒有，導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特意換了行頭。”傑明透過精神力悄悄傳輸資訊，“那件法袍，那髮型，那張臉……他平時連鬍子都懶得刮，今天居然收拾得這麼精神。”

“有姦情。”薇奧拉斬釘截鐵。

“鐵證如山。”傑明附和。

兩人正說得起勁，傑明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那是鍛體法帶來的本能預警，危險正在靠近。

他下意識轉頭………

克拉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傑明分明從裡面讀出了“你們兩個活膩了”這幾個字。

“跑！”薇奧拉比他反應更快，精神資訊剛傳過來人已經竄出去三步。

但克拉克的動作更快。

傑明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感覺眼前一花，然後領子就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下一秒，他和薇奧拉像兩隻被拎起來的小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到了克拉克面前。

“導師，我們什麼都沒看到！”薇奧拉搶先開口，聲音真誠得過分。

“對，我們就是路過！”傑明立刻跟上，“這邊風景不錯！”

克拉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兩人，緩緩抬起右手。傑明的臉綠了。

接下來的幾十秒，是傑明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經歷。

克拉克的拳頭不算重，每一拳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而且似乎也沒有什麼傷害，但就是很疼。傑明試圖用鍛體法抵抗，但克拉克的拳頭彷彿能穿透一切防禦，直接作用在神經末梢上。

薇奧拉更慘。

她的潛行術在這種近距離肉搏中毫無用處，被克拉克一隻手摁住，另一隻手對著腦袋就是一頓暴捶。“導師我錯了！真的錯了！”薇奧拉的聲音都變了調。

“嗯，知道錯了。”克拉克語氣平靜，手上動作不停。

傑明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臉已經腫了一圈。

就在他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無奈和笑意。

“克拉克，夠了。”

克拉克的拳頭停在半空。

傑明從指縫裡看過去，那位深紅王庭的女巫師走過來了。

她站在克拉克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動作自然而親暱。

“兩個小孩子而已，你至於嗎？”她瞪了克拉克一眼。

克拉克收回拳頭，淡淡道：“他們太吵了。”

傑明和薇奧拉同時鬆了口氣。

“起來吧。”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兩人，嘴角帶著笑意。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七級巫師的壓迫感，反而有一種讓人不自覺放鬆的溫和。

傑明和薇奧拉訕訕地站起來。

傑明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眼眶，倒吸一口涼氣。

薇奧拉更慘，鼻樑上青了一塊。

女巫師看著兩人的狼狽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很爽朗，和她身上那股暴虐的血肉氣息完全不搭。“我是卡斯蒂洛。”她伸出手，先跟薇奧拉握了握，又轉向傑明，“你也是克拉克的學生？不錯，五級就能站在這裡，比他當年強。”

傑明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克拉克。克拉克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卡斯蒂洛前輩。”傑明連忙行禮。

“別叫前輩，叫我名字就行。”卡斯蒂洛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我跟你們導師是老交情了。”

傑明和薇奧拉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老交情？這分明是老相好！

卡斯蒂洛似乎看出了兩人的心思，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說：“當年我和克拉克一起學習，後來我選了深紅王庭的路，就分開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傑明能聽出其中的分量。

選擇深紅王庭，意味著離開諾倫工坊，甚至離開星環聯邦，離開熟悉的體系，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勢力從零開始。

這條路不好走，但她還是選了。

“為什麼選深紅王庭？”薇奧拉忍不住問。

卡斯蒂洛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因為血肉母巢的路，更適合我。諾倫工坊的鍊金術太保守了，我要的是極致的生命改造，是超越極限的進化。”

她頓了頓，看向克拉克，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他理解。所以他沒有攔我。”

傑明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這兩個人之間不是那種黏黏煳煳的愛情，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理解一一我知道你要走的路，我不攔你，但我在這裡等你。

卡斯蒂洛收回目光，看向傑明和薇奧拉，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你們倆今天偷看得很開心？”傑明和薇奧拉同時僵住。

“回去再收拾你們。”克拉克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傑明感覺自己的臉又疼了起來。

卡斯蒂洛笑著搖搖頭，忽然伸手攬住克拉克的腰。

那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扭捏，克拉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走，去那邊聊聊。”卡斯蒂洛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克拉克皺眉：“這裡就行。”

“這裡太吵了。”

卡斯蒂洛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半拉半拽地拖著他往宴會廳旁邊走去，那裡有專門為進行學術交流的巫師設計的完全密閉的房間。“走吧，讓我仔細看看你！”

克拉克被她拖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傑明和薇奧拉一眼。

傑明和薇奧拉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側門處。

卡斯蒂洛走得很坦然，一隻手始終攬在克拉克腰上，完全沒有鬆開的意思。

克拉克被她帶著走，步伐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真正掙扎。

側門關上，兩人消失在視野中。

傑明和薇奧拉對視一眼，同時長出一口氣。

“疼不疼？”薇奧拉問。

“疼。”傑明摸了摸眼眶，“你呢？”

“更疼。”薇奧拉揉了揉鼻樑，然後忽然笑了，“不過從等價交換的角度來看，值了。”

傑明也笑了。

他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側門，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你說，導師後面會謝我們嗎？”

薇奧拉大大咧咧地蹲在傑明旁邊，揉著自己發青的鼻樑：“要是其他的我敢肯定導師能看穿，但是這方面……我還真不確定。”

沒錯，倆人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巫師，怎麼可能單純地為了八卦這麼費心思。

……雖然也有看八卦的想法。

但是在看到克拉特導師和那位卡斯蒂洛巫師相處時略微不自然的樣子，兩人這才果斷演了這一齣戲。許久未見，確實會讓人的感情有所隔閡。

但這時候只要有一點點能讓兩人共同參與的事情，就足以快速消除那本就不多的陌生感。

傑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飲品。

入口清甜，帶著一絲微微的涼意，和剛才的味道不太一樣。

“走吧。”他說，“該回去吃東西了。”

薇奧拉點點頭，跟著他走回長桌旁。

宴會還在繼續，金碧輝煌的穹頂下，無數巫師在交談、在舉杯、在享受著這難得的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