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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善連稱不敢,又道:“多謝二位夫人相助,菩薩會保佑你們的善行。”

瑤娘站在燕宜身後,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拼命忍住想要衝上去抱住她的衝動。

這就是她的蘭芽兒,雖然長大了,長高了,但神態和說話的語氣一點兒沒變,她不會認錯的。

燕宜靠著這幾天惡補的半吊子佛經知識,成功和妙善搭上了話,不動聲色將話題引向後山竹林的佛像出土奇觀。

妙善輕輕蹙了下眉才開口:“說來也巧,我陪太妃娘娘住進來的第二天,方丈慈恩大師就發現了後山竹林中有佛像出土,太妃娘娘還親自去看過,大為震驚。這幾日不知怎麼走漏了訊息,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她低低唸了句佛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雖未直言,但妙善顯然並不認可這種行為。

燕宜悄悄觀察著她的神情,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看來妙善也並不知道其中內情了。

燕宜又提起那日法會她的觀音扮相,“剛才在山下排隊,我聽不少人都堅信你是觀音娘娘在人間的化身呢。”

妙善連連搖頭,“我不過區區一個婢女,如何敢謊稱菩薩轉世?只是太妃娘娘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實在不能拒絕……”

她目光無意瞥向瑤娘,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睜大眼睛,“姊姊,是你呀。”

再次聽到這熟悉的稱唿,瑤娘渾身一顫,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妙善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臉上滿滿的關懷:“那日我見你攔下轎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別難過,菩薩一定會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瑤娘哭得不能自已,只是哽咽著點頭,“是,菩薩……菩薩已經保佑我了……”

若不是菩薩保佑,她又怎麼能再見到她的蘭芽兒?

見瑤娘哭得厲害,燕宜想了想替她試探,“我聽安王妃說起,妙善姑娘是被太妃娘娘撿回來的,不知道你是否還有其他家人?”

妙善目光一黯,輕輕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大概是沒有了吧,不然為何會把我丟在路邊,這麼多年也沒人來尋我呢?”

瑤娘心痛如絞,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利刃割在自己的身上,剮得她體無完膚。

她剛要開口,就聽妙善又恢復了輕快的語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經決定將餘生都獻給菩薩,清清靜靜地侍奉佛祖。”

燕宜微不可察地蹙眉,再看瑤娘,她眼裡的光芒漸漸暗下去,鬆開了妙善的手。

瑤娘擠出一個笑臉,艱難地點著頭,“你說得對……就這樣清清靜靜的,最好了。”

……

沈令月和燕宜帶瑤娘去了僻靜處說話。

她問:“你不打算和蘭芽兒相認了嗎?”

瑤娘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睛還紅紅腫腫的,她對二人笑了下:“蘭芽兒從小就粘著我,可是如今我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我是誰,可見是真的忘盡前塵了。”

既然如此,她又為何要揭開她的傷疤,讓她記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回憶呢?

沈令月有些著急:“可你為了找她吃了那麼多苦頭,如今人就在眼前,你就這麼放棄了?”

瑤娘對她露出感激的眼神,“我明白你是為我好,可我也想為了蘭芽兒好,她現在已經不需要我這個姐姐了,我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好的,那就足夠了。”

燕宜輕嘆一聲,阻止了沈令月的話,對她道:“我們應該尊重瑤孃的想法。”

瑤娘又對二人福了一禮,“天色不早了,我這便下山回城,不打擾你們夫婦相處了。”

沈令月不放心,將她送到山門外,看著瑤娘搭上一輛回城的驢車,又多給車伕塞了一串銅錢,讓他保證一定把瑤娘送到家門口,這才折返回寺中。

她靠著燕宜的肩膀嘆氣,“還以為能看到她們姐妹相認的大團圓畫面呢。”

“在瑤娘心裡,她和蘭芽兒已經團圓了。”燕宜拍拍她。

沈令月想了想,又問:“你說太妃到底知不知道佛像出土是騙局?可是我看她還請了大夫做義診,不像是搞邪教迷信那一套啊。”

燕宜正要開口,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騷動,隱約還有犬吠之聲。

“我到處找你們呢,原來在這兒。”

裴景淮從後面跑過來,拉起沈令月的手,“西樓來了,快快,咱們趕緊看熱鬧去。”

燕宜慢了一步,看著二人手拉手跑遠的背影,有些怔愣。

下一秒,身後環上一道熟悉的清冷氣息。

“阿曇在找我?”裴景翊輕輕擁著她,在耳邊低語。

心像是被小蟲子撞了一下,燕宜轉過頭看他,抿了下唇角,睫毛輕顫。

裴景翊牽住她的手不鬆開,“懷舟說得對,咱們得趕緊去看熱鬧,晚了就來不及了。”

……

為首之人一身大紅色飛魚服,身形頎長,黑色革帶鬆垮垮系在腰間,旁邊掛著一把黑漆鎏金,嵌錯金銀紋的繡春刀。

男人膚色蒼白,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自帶狡詐笑意,此時正漫不經心地對匆匆趕來的方丈慈恩說:“錦衣衛奉旨辦案,搜查欽犯,爾等還不速速讓開?”

錦衣衛的名號簡直如雷貫耳,可止小兒夜啼,此言一出,周圍百姓立刻退避三尺,硬生生空出一個圈來。

慈恩方丈面帶難色,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大人有所不知,安王府的太妃娘娘正在敝寺清修,不好擾了她的清靜啊。”

陸西樓笑得越發燦爛,唇邊不經意露出的一顆小虎牙,更像是狐狸的犬齒。

“既然如此,那本官更要仔細搜查過蓮華寺,確保賊人沒有藏匿其中,否則如何保護太妃娘娘的安全呢?”

“汪汪汪!”

在他身後,一名錦衣衛手中牽的黑色獵犬已經按捺不住,上半身高高躥起,不停低吠著。

慈恩方丈眉頭皺得更緊了,還想阻攔,“大人是為搜查何人而來,可有畫像,不如讓寺中僧人都來辨認……”

陸西樓收起笑意,森森地磨著牙,“錦衣衛的案子,也是你這個禿和尚敢置喙的?本官想搜什麼人,還輪不到你多事,動手!”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一隊人馬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寺中,尤其那條黑色獵犬,一馬當先,直奔後山。

陸西樓慢悠悠地跟上去,經過站在人群中彷彿看熱鬧的裴景淮時,輕輕朝他眨了下眼睛。

裴景淮對沈令月低語:“走,咱們也去後山,看陸二當眾揭開佛像出土的騙局。”

沈令月跟著他往裡跑,一邊還對那條黑色獵犬念念不忘,“真帥啊,一看就比咱家圍脖兒懂事多了。”

“圍脖兒哪裡不好了?”裴景淮不滿地哼哼,又嚇唬她:“錦衣衛的烈犬可碰不得,它們都吃人肉的。”

“啊?”沈令月小臉皺成一團,連連擺手說不要了。

一行人緊趕慢趕來到後山,此時那出土佛像前還有不少等著上香祈福的香客,冷不丁見到一群凶神惡煞的錦衣衛衝進來,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不斷。

陸西樓走進來,非常敷衍地抬了下手,“各位稍安勿躁,我們是來搜查逃犯的,不必驚慌……”

“啊啊啊,那條狗去咬佛像了!”

一位夫人指著對面大叫起來,連害怕都顧不上了,“不能冒犯佛祖的,你們快攔住它呀!”

只見那條黑色獵犬在竹林中轉了一圈,突然衝過圍擋佛像的紅繩,對著半露出地面的佛像哐哐刨起來。

慈恩方丈見到這一幕更是大驚失色,一邊高喊阿彌陀佛,一邊示意其他僧人趕緊上去阻攔。

幾名僧人剛要靠近,便有錦衣衛抽出長刀,橫眉冷對:“不得干擾辦案!”

慈恩方丈急得臉都白了,“你們,你們搜逃犯就搜嘛,不可以褻瀆佛祖啊!”

陸西樓面不改色,唇邊勾著一抹玩味笑意,“那可不好說,誰知道逃犯會不會藏在地底下呢?”

沈令月藏在人群后面,眼看著獵犬將佛像下面刨出一個大坑,隱約露出一點綠色,立刻捏著嗓子喊:“哎呀,佛像下面怎麼還埋了東西,不會是賊贓吧!”

喊完就立刻拉著裴景淮貓腰往旁邊跑,主打一個幻影移形。

陸西樓聽到這聲更是來了勁,指著慈恩的鼻子,“好啊,你這賊禿,是不是跟逃犯一夥的?拿鏟子來,給我狠狠往下挖!”

得了命令,立刻又有幾名錦衣衛上前,跨過圍繩,用刀鞘挖開泥土。

直到有人喊了一嗓子,“回稟大人,下面是一堆泡發的黃豆芽!”

沈令月換了個位置,又捏起嗓子:“天哪天哪天哪,原來不是佛像出土,是被豆芽頂上來的?!”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夫人香客們也顧不上了,紛紛湧上前去細看。

“什麼,竟然真的是豆芽?”

“不是說天降祥瑞,佛像自己從地裡長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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