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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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假裝跟裴景淮吵架,事後沈令月也反思,自己這樣做好像是有點傷害狗子感情了,必須修復一下。
“……你就嘴硬吧。”沈明安敲她腦門,“傻妹妹,你在這兒為男人掏心掏肺,卻不讓他知道,這不是白用功嗎?”
“什麼掏心掏肺?”沈令月眨眨眼,忽然目露驚恐,“大哥你別衝動啊,我們揍尤鳳年一頓就行了,不好鬧出人命的!”
沈明安:……
他扶額:“小妹,你大哥我也是有正經舉人功名在身的,不是什麼法外狂徒江洋大盜。”
“哦哦哦,你早說嘛,嚇我一跳。”沈令月嘿嘿一笑,又不在乎地擺擺手,“套個麻袋多大的事兒啊,難道我還要特意去向他表功?”
想想還怪不好意思的。
“你這個想法可要不得。”
沈明安突然嚴肅,語氣認真起來,“你若是為夫君做了一分,就要告訴他三分;若是做了五分,就要告訴他八分;若是做了十分……那就該讓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是個為丈夫全心全意的賢妻。”
見沈令月似懂非懂的模樣,他輕嘆一聲,“罷了,你這性子也是隨了母親,做十分才說三分……你們不懂,男人都是瞎的,有些事兒明擺在那裡他們看不見,偏愛聽那些嘴甜會說的。”
母親和柳姨娘便是最明顯的對照組,父親的偏愛落在哪一邊,一目瞭然。
“嘿嘿,大哥你居然背叛了你的同胞,連這種‘不傳之秘’都告訴我了。”
沈令月目光狡黠,“難道你以後也要做一個眼瞎的丈夫,對嫂嫂的付出視而不見?”
“小沒良心的,敢編排我?”
沈明安作勢要打她,大手落下去卻只捏了捏她的小揪揪。他目光飄遠,眼神裡帶了幾分堅定,“我不想,也不要變成那樣的男人。”
父親在學問方面無可挑剔,但作為丈夫和父親,實在不算合格。
“對嘛,我相信裴景淮也不是那樣的人啊。”沈令月笑得燦爛,一口小白牙越發晃眼,“他知道我有多好,所以也不差這一件兩件小事啦。”
沈明安失笑,又忍不住逗她:“我看你是怕妹夫知道了你今日套麻袋的壯舉,在他心裡變成河東獅吧。”
他轉頭看向古玩街的方向,正好見尤鳳年從最後一家店鋪出來,像是準備回東鄉侯府了。
“好了,趕緊跟上去。”沈明安收起玩笑,迅速鑽進馬車。
……
尤鳳年慢悠悠地走在熟悉的回家之路上。
他一身錦衣玉袍,大搖大擺走在路中間,腰間掛的玉佩水頭瑩潤,在日光下散發著盈盈翠色,富貴至極。
所到之處,那些百姓路人紛紛避讓,隱秘地投來羨慕又畏懼的目光。
這是尤鳳年最享受的時刻。
他註定是天才,註定要做人上人,他想要的一切終將得到!
除了……桑文鳶。
想到這個心動不已的名字,尤鳳年惱怒地攥緊拳頭,眼底流露出幾分陰狠。
桑知秋口口聲聲說視他如親子,卻連他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肯滿足,還推波助瀾促成了桑文鳶和沈明安的親事。
她根本就沒那麼在乎他,不過是想拿他當一個養老工具罷了!
大概是他此刻的表情太猙獰,嚇到了路過的小女孩,摟住母親的脖子小聲抽泣起來。
尤鳳年回過神,做了個深唿吸,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沒關係,他還年輕,還有機會。
只要他按照指示,一步步走上那條科舉登天路,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好的女人任他挑選……
至於桑文鳶?哪怕她嫁作沈家婦,只要他擁有足夠的權勢和地位,照樣能把她搶過來。
說不定到時候還是她那個沒用的夫君為了討好他,主動將人送到他的床榻上……
尤鳳年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裡,不知不覺走進了那條僻靜無人的小巷,臉上還掛著蜜汁猥瑣的邪笑。
轟!
一條大麻袋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套中他的腦袋,罩住他的上半身。
麻袋收口處的繩子被用力紮緊,繞著他的身體飛快纏了幾圈,又狠狠打了個死結。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尤鳳年還沒來得及發出唿救聲,就被一腳踹翻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怎麼,怎麼回事!是誰偷襲我?”
他在地上翻滾著,雙手不停撲騰著,想要掙開束縛,可迎接他的只有狂風暴雨般的拳打腳踢。
尤鳳年不住地發出慘叫。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東鄉侯府未來的世子,今科案首解元,你們不要命了嗎!”
沒人回答,依舊是沉默的拳打腳踢,而且不止一個人,從四面八方襲來。
尤鳳年喊得嗓子都啞了,到底還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少年,不如大人抗揍,從一開始的叫囂轉成了連連哀求。
“好漢饒命!我身上的錢你們可以全都拿走,我保證不會報官的,只求你們留我一條命吧!”
“爺爺,祖宗,求你們別打了,再打真的破相了,我還要考科舉當大官啊啊啊——”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小巷。
眼看尤鳳年蜷縮在地上如同煮熟的蝦子,一副進氣少出氣多的半死不活模樣,沈明安攔住沈令月的拳頭,對她搖搖頭示意可以了。
他俯身一把扯下尤鳳年腰間的織金錢袋,刻意變幻出沙啞嗓音在他耳邊低聲威脅:“東鄉侯府世子是吧,爺爺記下了,敢報官就去殺你全家!”
尤鳳年在麻袋裡已經快要哭暈過去了,淚水和鼻涕煳了一臉,嗓子裡像是有火在燒,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點頭,整個身子都在不停顫抖。
沈明安一抬手,套麻袋小隊果斷從提前踩好的路線撤離,走的乾脆利索,全程不留一絲痕跡。
直到馬車駛出去好遠,沈令月才激動地拍拍胸口,“太刺激了,我第一次幹這種事兒!”
沈明安斜她一眼,“真的嗎?”
那他妹妹是很天賦異稟了。
沈令月反應過來,不服氣地叉腰,“大哥你也很熟練啊,剛才威脅尤鳳年那兩句話,差點把我都嚇到了呢。”
她學著沈明安,壓低嗓音,“敢報官,就殺你全家!”
太狠了,她都放不出這麼狠的話。
沈明安咳嗽一聲,矜持道:“你大哥我也是看過不少江湖遊俠話本的。”
“天賦異稟”的兄妹對視一眼,又齊齊笑起來。
……
幽深僻靜的小巷內,尤鳳年上半身套著麻袋,死狗般一動不動躺在地上。
對面那座空置許久的官員宅邸,此時後花園的假山頂上站著幾個人。
圓圓的鏡片反射出一抹明亮日光,視野從尤鳳年身上移開,投向馬車駛離的方向。
陸西樓站在假山最前面,緩緩放下手中千里鏡,用一種微妙的語氣轉頭問屬下。
“我應該沒有眼花吧?剛才在下面給人套麻袋暴打一頓的,是裴二的媳婦兒和……大舅哥?”
這訊息過於離奇驚悚,讓見多識廣的陸指揮僉事都默默消化了好一會兒。
如果沈令月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要真誠懇切地問一句——沈三,怎麼又是你?
上次在翰林院後巷私會新科庶吉士齊修遠,他已經好心替她瞞下了,沒有告訴裴景淮。
可這次她不但把自己打扮成個黑臉小少年,還拉著一向光風霽月的沈大公子一塊胡鬧,套麻袋打黑拳?
打的好像還是東鄉侯府嗣孫,十五歲的解元神童尤鳳年?
陸西樓很迷茫,他的好兄弟裴懷舟到底娶了個什麼……什麼神仙?
“找個面生的弟兄,假裝路人把尤案首送回東鄉侯府。”
陸西樓抬手吩咐下去,“再去打聽他是怎麼得罪了沈家兄妹的,竟然被揍得這麼慘。”
嘶,太殘暴了。
陸西樓搖著頭走下假山,自言自語:“不能瞞了,得讓懷舟知道他媳婦兒的真面目。”
不然他真怕哪天在殺夫案卷宗上看到兄弟的名字。
……
驚!十五歲的案首解元被當街暴打搶劫!
歹人兇殘至極,威脅報官就要殺他全家!
錦衣衛行事向來不會遮掩,被陸西樓派去救人的“熱心路人”直接弄了輛板車,把奄奄一息的尤鳳年放在上面,一路招搖地拉回東鄉侯府,讓全京城的百姓看足了熱鬧。
訊息傳到裴景淮耳中,他正和幾個“老二”聚會呢,手裡的杯子都掉了。
誰?尤鳳年被套麻袋了?
裴景淮恍惚了,這事兒是他乾的嗎?難道是他喝酒太多,斷片兒了,連自己幹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反覆追問桌上的每個人,“我今天一直坐在這兒沒出去過吧?我有睡著過嗎?我夢遊了嗎?”
把兄弟們煩得不行,紛紛噓他,“說了八百遍不是你不是你,你就當是神仙顯靈,替你出了一口惡氣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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