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7頁

3,12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

燕宜握著這幾頁薄薄的信紙,卻彷彿重若千鈞,沉甸甸壓在她的心上,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是怎樣的陰差陽錯,冥冥註定,周家在京城遍尋不著的周雁翎,居然是跟著她母親白家的商隊出了京?

原來白家從沒有忘記過“她”,外祖父,舅舅,他們都很惦記“她”……

可惜,那個幼年喪母,一個人咬牙硬撐過來的女孩兒卻再也不會知道了。

“燕燕,你這個妹妹真的有點東西啊。”

沈令月沒那麼多感慨,只是為周雁翎的大膽勇敢拍手稱讚。

“她才十七歲,就敢離家出走,還一路跟著商隊北上,如今還要上戰場了!”

她由衷道:“她做到了連我們都不敢做的事,太酷了。”

燕宜調整好情緒,將信紙小心疊起收好,對沈令月笑了笑:“嗯,雁翎她確實很了不起。”

隔絕白家音訊是林綺玉做的事,她本來也不會遷怒到雁翎身上。

但雁翎卻能在信中如實告知,並再三誠懇地替母道歉,又這般竭盡全力想要彌補她缺失的親情和關懷,還是讓燕宜十分暖心熨帖。

沈令月託著下巴點評:“這也算是歹竹出好筍了。不過……戰爭無眼啊,她還那麼小,萬一有什麼意外……”

她問燕宜要不要寫封回信,勸勸雁翎。

“信上也說了,她現在是梁將軍女兒的親衛,且不說如今女子能否上陣,殺了敵能否立功,便是梁將軍自己也不會看著女兒落入險地的。”

燕宜冷靜分析,“雁翎現在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我寫信過去除了潑冷水起不到任何作用,還不如勸她勤練武藝,行事小心,保重自己。”

她心中有了打算,過幾天去令國公府拜訪顧凜。

他是從漠北戰場上回來的,興許能給她提供一些在邊關、在軍營生活的經驗,以及戰場上保命的手段。

沈令月聽完也跟著點頭:“我跟你一塊去,正好也有一陣子沒見到鄭姐姐了。”

看完周雁翎的信,二人這才有空仔細端詳白家送來的禮單。

不知是不是為了補償外孫女外甥女這十多年來無人關懷的心情,白家這份年禮不可謂不豐厚,彷彿要一口氣補足了過去好幾年似的,尤其是各種上好的皮毛參茸,補身子的名貴藥材,就是讓燕宜每天喝一碗倒一碗都用不完。

沈令月看得咂舌,摟著燕宜胳膊誇張道:“我閨蜜發達了,你要變小富婆了!”

又在心裡吐槽燕宜那個黑心繼母,這些年不知道昧下了多少好東西,太壞了!

燕宜搖頭感慨:“也不知道雁翎是怎麼跟他們說的,這是把我當成風一吹就倒的水晶人了。”

沈令月指著禮單末尾的落款,“雁翎妹妹不是說了嗎,這人是你親小舅舅,請他進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燕宜反應過來,連忙派人去大門口,“問問白家三爺來了沒有,請他進來說話。”

又等了一會兒,司香領著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進了九思院。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白三爺到了。”

燕宜下意識地起身往前迎了兩步,抿了下唇,輕聲道:“是小舅舅嗎?我是燕宜。”

白瑞軒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就紅了眼眶,不敢相信地使勁眨了幾下,才用力點頭。

“像,太像了,你和姐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姐姐出嫁那年他才七歲,哭著追了花轎好遠好遠,本以為等他再長大一點就能去京城看她,可是沒幾年就傳來姐姐病逝的噩耗。

一晃二十年過去,他終於又在外甥女身上找到了姐姐的痕跡。

白瑞軒不好意思地抹著眼睛,明明自己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這一刻卻在外甥女面前好丟人。

燕宜靜靜等他平複情緒,又給白瑞軒介紹沈令月:“這是二少夫人,我弟妹,禮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小女兒。”

白瑞軒一聽連忙起身問好,商人的謙卑習性彷彿刻進了骨子裡。

“小舅舅別客氣,都是一家人。”

沈令月把人扶起來,又笑眯眯地補充:“大嫂還忘了一句,我們是最最要好的姐妹,天下第一好!”

白瑞軒眨眨眼,有點迷茫。

不對啊,週二小姐不是說燕宜和她弟妹是京城出了名的死對頭嗎?

這才過了幾個月,怎麼就變得這麼快了?

沈令月看他表情就猜到了幾分,假裝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周雁翎那丫頭就是怕我跟她搶姐姐,故意說我壞話呢。”

提到周雁翎,燕宜又問起白瑞軒之前帶她離京的情況。

她擔心妹妹會報喜不報憂,畢竟出門在外奔波千裡,哪能像她說的那般一路平順呢。

“咳,這事兒說起來也怪我,當時週二小姐慌裡慌張的求助我,說她爹要把她嫁給一個五十歲老頭當填房,我一聽那還得了,哪有這樣作踐自己親閨女的?就讓她打扮成小夥計,頂了商隊裡一個名額,混出京城了。”

白瑞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又看了外甥女一眼。

沒辦法,周川這個姐夫在他心裡的形象已經塌到不能再塌了,他半點沒懷疑周雁翎說的話,甚至還有種“拐走他女兒,破壞他升官發財大計”的報復爽感。

等到商隊一路向西北行去,都快到黃河邊上了,周雁翎才不小心說禿嚕嘴,所謂的逃婚是子虛烏有,二小姐這就是純叛逆逃家。

“當時已經走了那麼遠,想派人送她回京城也來不及了。”

白瑞軒回憶著,面上露出後怕之色,“不得不說,這一趟多虧有她,不然舅舅恐怕都沒機會再見到你了。”

原來這次商隊運氣不好,竟然半路遇上了山匪。

要不是周雁翎帶著護衛隊搏命衝殺,他們這些人都得埋進深山老林裡。

燕宜瞬間變了臉色:“雁翎她,殺人了?那她受傷了沒有?”

“嗯,殺了四五個吧,當時情況太兇險,我也沒數清楚。”

白瑞軒不敢隱瞞,如實道:“她胳膊和背上都被砍了一刀,趴在馬車裡養了好幾天呢。所幸傷口不深,疤痕也不太明顯,只要堅持塗藥,過一兩年應該就淡了。”

“怪不得她敢報名參軍,原來已經見過血了。”

沈令月滿臉寫著佩服,又想起周雁翎曾經警告過她不許欺負燕宜……

多謝妹妹刀下留情QAQ

燕宜不由握緊拳頭,心跳無法控制地加快,百感交集。

就知道她在信裡肯定沒說實話。

還吃什麼現殺羊肉……也不怕傷口發癢難受。

白瑞軒看著外甥女憂心忡忡的模樣,又安慰她:“沒事的,我從北邊過來之前,她就已經全恢復好了,活蹦亂跳的,天天跟在梁娘子身邊,威風得很呢。”

梁娘子就是周雁翎信上說的梁賽金,今年二十五歲。原來她曾經訂過親,而且是三次。

第一個未婚夫是小時候訂的娃娃親,男方七歲時染了風寒去世了。

第二個未婚夫是在她十八歲那年定下的,六禮才走了一半,男方和朋友出城遊玩,喝多了酒不小心跌到河裡淹死了。

為此梁賽金還給這個未婚夫守了兩年,二十歲才說了第三次親。

結果……第三個未婚夫和別的女子愛的要死要活,說什麼都不肯娶她,甚至二人還未婚先孕,那女子挺著大肚子跑到梁家大門口鬧,說梁家仗勢欺人,拆散他們苦命鴛鴦雲雲。

“所以這第三次親事也黃了。外面又風言風語,都傳她剋夫……氣得梁小姐在觀音娘娘面前割了一綹頭髮,發願終身不嫁,以後就叫她梁娘子了。”

商人一向訊息靈通,雖然梁將軍調來邊關不過半年,但白瑞軒早就把梁家的事打聽的一清二楚。

沈令月聽了直冷笑:“什麼剋夫,分明是這幾個男人命薄福薄,配不上將軍之女。”

新時代的命理學說了,剋夫就等於旺自己!

白瑞軒愣住,反應過來後笑出聲,“這話要是讓梁娘子聽見了,肯定要把你引為知己。”

沈令月目露嚮往,對燕宜道:“要是咱們也有機會跟著小舅舅的商隊走一趟就好了。”

大漠邊關,塞上牛羊……誰心裡還沒有一個策馬馳騁天涯的江湖夢啊!

羨慕雁翎妹妹!所以她現在開始學武還來得及嗎?

燕宜回過神,問白瑞軒:“雁翎在信上說外祖父的身體不大好,具體是什麼情況?”

白瑞軒皺起眉頭,歎了口氣,“你外祖父年輕時四處跑商,舟車勞頓,落下了病根,如今年紀大了,每年冬春時節,苦寒之地,格外難熬,躺著都起不來身。”

見燕宜目露擔憂,他又安慰她:“家裡的叔伯兄弟,還有你二舅一家,你小舅母,那麼多兄弟姐妹都在跟前照顧著,慢慢調養就是了。而且他老人家若是能收到你的回信,知道你如今過得怎麼樣,侯府對你好不好,怕是比吃什麼千年人參都管用呢。”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