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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衝在中間充當和事老,又小聲跟呂臨介紹了對面二人的身份。

呂臨眸光微動,依舊沉著臉,輕輕拍了下懷裡哭鬧不休的兒子。

“宗哥兒, 不得無禮,快向二位嬸嬸問好。”

宗哥兒的哭聲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戛然而止。

他不情不願地扭過身子,兩隻小胖手交握,衝著沈令月和燕宜作揖。

“嬸嬸好……”

沈令月靈活地拉著燕宜往旁邊避讓了下, 輕哼一聲。

“剛才不是還要讓你爹抓我去坐牢嗎?這聲嬸嬸我可受不起。”

什麼人哪,無非是看她背後有侯府撐腰才這般前倨後恭,若是換做沒有背景的普通人,豈不是要白白受欺負?

不過一個照面,沈令月就對呂臨夫婦好感全無。

她瞥了呂衝一眼,有些嫌棄——這就是你崇拜敬仰的好大哥?眼神不行啊。

呂衝更加尷尬了,硬著頭皮對沈令月拱手,“弟妹大人有大量,別跟孩子一般見識,你看這大過年的……”

沈令月摸著圍脖兒的腦袋,“呂二哥,不是我非要跟孩子計較,可他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這是什麼土匪強盜的做派嗎?圍脖兒可是我夫君親自從山裡救回來的,是他的心肝寶貝,便是在陛下面前也是掛了號的,你說我能隨便賣掉嗎?”

這小狐狸居然還大有來頭?

呂衝態度又嚴肅了幾分,連連擺手,“那自然不能,弟妹放心,我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孩子。”

他回頭衝呂臨使了個眼色——哪怕是做做樣子也好,好歹教訓宗哥兒幾句啊。

不過今天出門這一趟他也發現了,大哥大嫂對這個唯一的寶貝兒子真是寵上天了,要星星不給月亮,難怪養成了這麼霸道的性子……

真是奇怪,他和大哥從小都是在父親的棍棒教育下長大的,怎麼他自己當了爹反倒變得毫無原則了?

而呂臨只有聽到沈令月搬出陛下名號時,眉頭稍微動了一下。

他生得端方嚴肅,又在一地主政多年,頗有幾分說一不二的殺伐果斷,面無表情時更是官威森嚴,自帶一股懾人氣勢。

呂臨打量著沈令月,目光銳利而充滿審視,“沈夫人是在責怪本官教子無方了?”

沈令月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呂大人誤會了,我可沒這麼說過。只是看在我夫君和呂二哥的交情上好心提醒一句,您如今正是升職回京的關鍵時刻,也不想被競爭對手參上一本吧?”

哼哼,嚇唬誰呢,她可是進宮見過老皇帝的人,還會怕一個外地來的知府?

打蛇打七寸,這句話算是踩中了呂臨的軟肋。

他的唿吸微微粗重了幾分,很快又被他平復下去。

“宗哥兒。”這次的聲音全無溫度,暗含風雷,“給嬸嬸道歉,說你不該衝撞長輩,強買嬸嬸的愛寵。”

他把宗哥兒放到地上,往前推了一下。

“沈夫人,我……”

呂臨的妻子面露不忍,想也不想就要開口替兒子攬下錯誤。

呂臨卻攔住她,輕輕搖頭,“宗哥兒自己闖的禍,讓他自己承擔。”

宗哥兒回頭看看爹孃,見二人都沒有再替他出頭的意思,緊繃的小臉憋紅了,咬著牙握緊拳頭。

他低著頭一步步挪到沈令月面前,蚊子哼哼似的擠出聲音:“嬸嬸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你養的小狐狸了,讓我想起以前爹爹送我的那隻小狗……”

他越說越委屈,甚至最後還擠出兩滴眼淚,扁著嘴巴可憐巴巴地看她:“嬸嬸,你原諒宗哥兒好不好?”

沈令月輕勾唇角:“好啊,下不為例。”

宗哥兒悄悄鬆了口氣,立刻跑回呂臨身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呂臨立刻將他抱起來,對沈令月點了下頭,“多謝沈夫人提醒,改日我再親自登門,向裴侯問好。”

呂臨攜妻子轉身離開,呂衝站在原地猶豫了下,對沈令月擠出個笑臉:“對不住了弟妹,過幾天我請懷舟吃飯賠罪啊。”

沈令月望著他大步追趕的背影又哼了一聲。

圍脖兒在她懷裡不高興地哼唧,她趕緊撓它下巴安撫:“寶寶不氣了啊,我才沒有原諒那個熊孩子呢,我就是懶得跟他一般見識……走,我們回家吃大雞腿去。”

沈令月四下張望著,看到車伕後衝他招手,讓他把馬車趕過來。

“燕燕,你想什麼呢?”

沈令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怎麼從剛才起就魂不守舍的樣子?”

燕宜一個恍惚回了神,一把抓住沈令月的手,微涼的指尖輕輕顫抖。

“太奇怪了……世上居然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啊?”沈令月眨巴眨巴眼,還沒反應過來,“這也不算奇怪吧,你看到什麼了?”

她還以為是燕宜在街上看到了兩個長相一樣的人,踮起腳尖四處打量,“在哪兒呢?會不會是雙胞胎穿了不一樣的衣裳?”

馬車已經趕了過來,燕宜定了定神,對她搖頭,“上去再說。”

門窗關緊,燕宜讓沈令月把圍脖兒放到一邊去喝水,她握著沈令月的手低低開口:“我懷疑呂衝這個大哥是被人冒名頂替的,真正的呂臨早就死了。”

沈令月瞪大眼睛,終於反應過來,“是玄女娘娘又讓你看見了?”

“嗯。”燕宜點頭,“就在呂衝介紹出他大哥身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

眼前白光一閃,無數碎片式的畫面湧入她腦中。

“我看到一片深山老林裡,雙方廝殺,好像是官兵在剿匪?帶頭的官員大概二十多歲,就是剛才這個‘呂臨’年輕時的模樣。”

燕宜慢慢整理著回憶,“後來,穿官服的呂臨進入山匪老巢,然後找到了一處機關隱藏的密室,而密室裡還有一個‘呂臨’,只是他穿著麻布衣裳,臉色更蒼白一點,身上好像還有傷。”

“兩個呂臨?”沈令咬了一口點心,呆住,“真的一模一樣?”

沒聽呂衝說過他大哥是雙胞胎啊。

燕宜肯定點頭,“嗯,至少在我看到的畫面裡,兩個人除了衣著不同,很難區分出來。”

“我明白了,這個假呂臨是山賊!他趁亂殺了真呂臨,然後冒充他的身份做官對不對?”

沈令月自己把後半段腦補完,又一拍腦袋,“哎呀,那他豈不是還霸佔了呂臨的新婚妻子,又跟她生了這個熊孩子?”

太過分了!

沈令月一拍桌,“我們去呂家揭穿他的真面目吧!”

說著就要去喊車伕改路線。

“你別衝動。”燕宜趕緊把人拉回來,無奈道:“沒有證據,如何能讓呂家相信我們?”

沈令月冥思苦想,“你再回憶一下,呂臨身上有沒有什麼胎記之類的特徵?”

燕宜搖頭:“這次看到的畫面都是一段一段的,我只看到兩個呂臨會面,下一秒就是真呂臨已死,假呂臨正扒下他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真呂臨又是怎麼死的,目前還是缺失的空白。

沈令月撇撇嘴,“那還用猜嗎,肯定是假的趁真的不注意,在背後捅刀子了唄。”

一個是根正苗紅的高官之子,一縣長官,一個是殺人越貨惡貫滿盈,即將被官兵剿滅的土匪,偏偏倆人又長得一模一樣,假貨肯定想要取而代之啊。

“怪不得他在外面一待就是十年,我看根本是不敢回家,怕被呂家人認出破綻吧?”

沈令月摸著下巴,“這是覺得十年過去了,呂臨親人的記憶也模煳了,就可以大搖大擺衣錦還鄉了?”

燕宜看到的畫面就這麼多,沈令月想起她還不知道呂臨這些年的情況,趕緊把呂衝昨天在酒桌上的話回憶複述了一遍。

沈令月託著下巴嘆氣,“呂衝可崇拜他大哥了,要是知道真呂臨十年前就死了,現在這個是冒牌貨,不知道得多傷心呢。”

說完又氣唿唿地一捶墊子,“這是大土匪生了個小土匪,怪不得他兒子那麼熊呢!”

“唧唧!”

圍脖兒從它的專屬小水盆裡抬起頭,彷彿聽懂了似的大聲附和。

沈令月衝它揮了揮拳頭,“等著瞧吧,我一定替你報仇。”

燕宜握著茶杯,垂眸凝思,“如果十年前呂臨就被頂替了,那他這十年政績卓著,官聲斐然,又是怎麼回事?”

一個土匪能當好官嗎?他真能剋制住自己掠奪的天性,勤勤懇懇為政愛民嗎?

沈令月被問住了,咬著嘴唇不情願的道:“興許是他太想洗白上岸了,所以不敢露餡,老老實實當官,然後就,就真變成一個好官了唄。”

燕宜問她:“一個壞人突然想當好人,如果他真的裝了一輩子,那他算是好人還是壞人?”

沈令月答不上來,但她眼珠一轉,理直氣壯:“那無辜冤死的真呂臨怎麼辦?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被頂替了,他的妻子也成了別人的妻子,他就不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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