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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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頌儀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問:“不知是京城哪家的公子……”
“呃,他出身倒是一般,是浙南人士,家裡只有一個老母,含辛茹苦供他讀書科舉……但這才能越發凸顯出老人家的智慧啊!”
沈頌儀聽到這裡,臉色已經青了。
沈杭卻還沾沾自喜,沉浸於自己的眼光中,“我已經借公務之便去翰林院瞧過好幾次了,齊修遠此人生得清俊雅質,文章寫得也是風骨嶙峋,如此堅韌不拔之才,將來必定前程無量!”
他轉過頭,正準備接受女兒的誇獎,卻見沈頌儀紅了眼圈,不由疑道:“怎麼,你不滿意?”
“我……”沈頌儀不甘心地咬緊嘴唇,一指旁邊的沈元嘉和沈令月,“大姐和小妹都能嫁入侯爵之家,怎麼輪到我就只剩下孤兒寡母?爹爹你太偏心了!”
饒是沈杭再寵愛這個女兒,也不由拉下臉來。
“侯爵之家有什麼好的?你大姐夫除了爵位啥也沒有,你未來妹夫更是個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他們哪有齊修遠那樣的前程?”
沈令月沒忍住敲了敲桌子,“爹啊,你就算再偏心二姐,也不用這麼拉踩我們吧?”
只有趙嵐不緊不慢喝了口湯,唇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沈爹:如何用一句話得罪一屋子人[比心]
第14章
有些話不方便在正院多說,沈杭帶著沈頌儀回到柳姨娘住的東跨院。
沒了外人,沈頌儀臉上的委屈越發不加掩飾,像從前那樣拉著沈杭袖子撒嬌。
“爹爹,女兒沒有質疑您的意思。可全家就我一個庶出的女兒,從小又得爹爹偏寵,夫人一向看不上我和姨娘……我們母女能指望的只有爹爹了。”
沈杭神色稍霽,破天荒地為趙嵐說了句好話。
“這回你是冤枉你母親了,你的婚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精挑細選,她可一點沒插手啊。”
沈頌儀:……
她倒是盼著趙嵐插手呢!
嫡母是個高傲又要面子的性格,哪怕再厭惡她們東跨院,這些年也沒剋扣過吃穿用度,更不曾打罵羞辱,頂多就是禁個足抄個經,沒事別去正院礙她的眼罷了。
她在沈家錦衣玉食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無論相貌還是才情,自詡不比嫡出姐妹差什麼,每每出門做客,見到別人家的庶女畏畏縮縮跟在主母身邊的樣子,不免優越感十足。
沈頌儀和柳姨娘早就摸透了趙嵐的性子,她不像別家主母那般面甜心苦,哪怕真給沈頌儀說親,頂多就是比親生女兒差一等,公中出的嫁妝少幾千兩,但絕不會給庶女塞進什麼磋磨人的虎狼窩裡去。
嫁妝少一點也無所謂,反正這些年柳姨娘攢了不少私房錢,肯定都會給她帶走。
她要的是嫁入高門的風光顯貴!
結果現在她的婚事被沈杭大包大攬去了,什麼精挑細選,什麼眼光獨到,結果給她挑個孤兒寡母窮翰林?!
傳出去都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這是怎麼了?可是儀兒的婚事有著落了?”
柳姨娘在屏風後面聽了隻言片語,眼見沈頌儀對沈杭的不滿都快要掛臉了,連忙裝作剛起身的樣子,出來打圓場。
她眼波柔柔地挽上沈恆手臂,“表哥,快跟我說說,你給我們女兒挑了什麼好人家?”
柳姨娘三十出頭,已經生了一兒一女,眉眼間卻依舊含著小女兒的柔婉情態,正是沈杭最喜歡的那款紅袖添香。
二人私下裡一直以表兄妹互稱,在這無人打擾的東跨院,彷彿真做了夫妻一般。
沈杭便把齊修遠的情況一一說了,見沈頌儀還賭氣似的低頭不吭聲,耐著性子又勸:“儀兒,爹爹為了你可是把你大姐你小妹都得罪了,但爹爹說的是實話啊,你看那些勳爵之家的子弟有幾個上進的?一個個就會躺在祖輩的功勞簿上,驕奢淫逸,懶惰懈怠!”
他自得地捋了一把精心打理的鬍髯,搖頭晃腦:“男子漢大丈夫,唯有科舉入仕,才是君子正道。”
“你們父親自詡清流文人,向來看不上勳貴。”
正院這邊撤了飯菜,上了茶點,趙嵐的教女小課堂開講了。
她慢悠悠品著今年的新茶,對沈令月道:“你大哥二哥都是要考科舉的,所以你父親更想要個進士女婿,將來好在官場上守望相助。”
夫妻二十多年,她太瞭解沈杭的那點小心思了。
“別看春闈三年一次,但合適的進士女婿可沒那麼好找。今年三鼎甲中,榜眼的兒子都上學了,狀元和探花倒是未曾婚配,但這兩個香餑餑可是全京城權貴都盯著的,且輪不到我們家。”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從二甲進士中選擇。
去掉年齡太大的,去掉已經婚配的,去掉長相歪瓜裂棗的……最後能“入圍決賽”的,也就剩下三個人。
沈令月好奇:“那父親怎麼就選中那個齊修遠了?”
外地人,孤兒寡母,在京城沒房也沒(馬)車,七品小官俸祿低,沈頌儀嫁過去不就是純純扶貧嗎?
沈元嘉猜測:“難道是因為另外兩個人的條件還不如齊修遠?”
趙嵐勾唇一笑,點頭又搖頭。
把姐妹倆都給看迷糊了。
“剩下的兩個,一個姓田,家裡是全州大戶,父母雙全,家裡兄弟姐妹十多個,家族幾代經商,才供出這麼一個進士。”
“但你父親嫌他個子矮皮膚黑,講話口音重,又說他家裡都是商賈,必定滿身銅臭,不通文墨,沈頌儀嫁過去就要面對一群不解風情的親戚妯娌,沒有共同語言,日子一定不幸福。”
“最後一個姓方,這個年輕人出身好啊,京城人士,家中獨子,父親是鴻臚寺卿,正四品官……”
沈令月嘴快:“這不比那個齊修遠條件好多了?”
趙嵐卻搖頭,“但你們父親與方大人政見不合,早年因為接待西域使團製訂禮儀流程,需要禮部和鴻臚寺合作,結果倆人不知怎麼在左順門外打了一架,至今在路上看見對方都要互相唾一口。”
沈杭怎麼捨得把自己的心肝寶貝嫁到死對頭家裡去呢?萬一方家為了報復他,磋磨沈頌儀怎麼辦?
趙嵐一攤手,“所以啊,選來選去,可不就剩下齊修遠最好了?”
沈元嘉和沈令月彼此看了一眼,異口同聲:
“……這哪個不比齊修遠好啊?”
這哪個不比齊修遠好啊?
聽了沈杭的話,柳姨娘也想這麼問一句。
但她還記得要在沈杭面前維持天真柔弱小白花人設,只能捏著帕子故作不解:“表哥,我讀書少,沒有夫人那麼多見識,但這個齊公子家裡是不是太單薄了些?他家中既無財資,官場又無人脈,將來怕是不好發展啊。”
“哎,這你就不懂了,翰林院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儲相的搖籃啊,非翰林不得入閣,聽過嗎?”
沈杭:“這三個人裡只有齊修遠考中了庶吉士,另外兩人只能在六部觀政,三年後散館就要被外派出去做官了。”
他摸著下巴,十分得意:“你說他家沒錢沒人脈,但咱們家有啊。有我這個三品侍郎嶽父看著,他要想仕途平順,就得對儀兒加倍地好。等過幾年明安明達也入了仕,他不得多照拂兩個大舅哥?”
瞥了沈頌儀一眼,他才壓低聲音對柳姨娘說:“這樣沒有家族沒有根基的女婿才好拿捏,你信我,我還會害了咱們的儀兒不成?”
“……這不就是鳳凰男嗎?”
沈令月翻了個白眼,不懂為什麼從古到今都有那麼多老嶽父愛扶植女婿的。
他們都不看史書的嗎?有那麼多嶽父被女婿篡權的例項,怎麼還那麼自信,認為自己能輕松拿捏?
趙嵐和沈元嘉都沒聽過這個詞,但大概能猜出幾分。
趙嵐笑了,“男人嘛,就是這麼自信,總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女人的想法不重要。”
她嘴上說著不管沈頌儀的婚事,但私下裡沒少打聽這屆進士的情況。
田、方、齊三人的資料一擺上來,她就知道沈杭最後一定會選中齊修遠。
她點了下沈令月額頭,“你就偷著樂吧,幸虧聖上給你賜了婚,否則你的夫婿也要在這三個人裡面選呢。”
沈頌儀和沈令月就差三個月,沈杭很有可能為了圖省事,一口氣把兩個女兒的親事都定下來。
沈令月後怕地撫了撫胸口。
偏心老爹已經把“最好的”齊修遠留給沈頌儀了,那她不就要在田、方二人之中選一個?
嘖,這倆人跟裴二公子比,還真是臥龍鳳雛,難分伯仲……
反正她一個都不想要。
這三個人都不比上昌寧侯府裴二公子!
沈頌儀險些把心裡話說出口,可沈杭還一副辦了大事求誇獎的表情,氣得她差點揉爛了帕子。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爹爹,就非得在這屆進士裡面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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