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2頁
已經換了東家,就不能再叫連記書齋了。
董蘭猗低眉凝思,片刻後抬起頭,清麗如蘭的小臉上泛起光暈。
“就叫琅嬛館吧。”
傳說中天帝藏書之所,名為琅嬛苑。琅、嬛二字更多用於女子名諱,意為純潔美好之意,是寶珠美玉的象徵。
二表嫂說,她們以後要寫出更多的,天下女子愛看的故事。
以後她們每一本話本的扉頁上,都會蓋上琅嬛館的印鑒,賣到四面八方。
……
數日後,國子監後巷的連記書齋,悄然換成了“琅嬛館”的牌匾。
沈令月手持一根長竹竿,挑起一串炮仗,在一陣劈裡啪啦聲中,她們的新書坊開張了!
新上任的掌櫃連舒輕咳一聲,委婉提醒:“沈東家,我們要出版的新書寫完了嗎?”
他還沒忘了兩位東家給他畫的分紅大餅呢。
“當然,第一卷初稿已經寫完了。”
沈令月鄭而重之從木盒裡取出一疊裝訂好的書稿遞過去,“連掌櫃,請品評一二吧。”
吃一塹長一智,在這個沒有版權專利申請的年代,為避免董蘭猗的新書再次被抄襲,沈令月提前找呂衝打了個招呼,去順天府做了劇情梗概備案
將來市面上若是出現“模仿借鑒”的新書,她們就可以拿著這份備案去索賠了。
順天府戶房的官員還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備案委託,新奇之餘也覺得此事大有可為,說不定以後還能靠這項業務給衙門創收呢。
連舒雙手接過這份書稿,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封面上一行娟秀小楷——《玉堂釵》。
他翻開書稿,很快就被這個新奇大膽的故事所吸引,全神貫注,如饑似渴般讀了起來。
沈令月在一旁觀察,見連舒時而蹙眉憂心,時而眸生異彩,顯然已經沉浸其中,不由偷偷揮了下拳頭。
真該讓表妹過來親眼看見這一幕,她就說她寫的故事超精彩的!
連舒看書速度極快,沒多時就翻到了最後一頁,焦急地抬起頭:“這是哪位先生的大作?後續呢?謝姑娘是女子之身,若是被招為駙馬,豈不是要露餡了?”
沈令月捂嘴偷笑,她就說這個卡點收尾選的妙極了,誰能忍住不想看後續劇情啊?
她清清嗓子,認真糾正:“你說錯了,這可不是哪位先生的大作,而是……”
“二表嫂,我來遲了,這裡的路好難找啊。”
伴隨一道輕快柔和的嗓音,少女清麗婉約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連舒循聲抬頭望去,隻一眼就彷彿被釘在原地,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只有這一抹空谷幽蘭般的倩影芳蹤,深深印在他的眼底和心上。
不久前他還在為話本中跌宕起伏的劇情而牽動心絃,紙上那一行行簪花小楷更令他心折,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書稿背後的主人引為知己,期盼一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話本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年輕女子?
……不,他早該想到的,能以如此細膩婉轉的筆觸寫出謝姑娘心路歷程的,本就該是這樣一位輕靈出塵,毓秀仙葩的姑娘。
連舒說不清自己心中此刻是一股怎樣的情愫和衝動,有心想問後續劇情,可一對上董蘭猗那張臉,大腦就變得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麼。
一時間彷彿呆頭鵝一般,木木站在原地,紅暈從脖頸漫上耳根。
董蘭猗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在沈令月介紹的時候好奇地望過來,“你就是賣鋪子給我嫂嫂的連掌櫃?”
連舒驀地回過神來,耳邊如聽仙樂,越發不知所措,整張臉迅速漲紅,忙不迭背過身去,結結巴巴道:“是,是我。”
他又羞又惱,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清醒一下。
今天他是怎麼了,明明從前接待女客的時候都能大方自如,怎麼突然變成了鋸嘴葫蘆?
董蘭猗被他這突然轉身的操作弄迷糊了,她有這麼嚇人嗎?
“二表嫂。”她走到沈令月身邊,小聲嘀咕,“這麼害羞的人能當好掌櫃嗎?”
沈令月眼珠滴溜溜亂轉,看了看一臉懵懂的表妹,又看了看連後腦杓每根頭髮絲上都寫著“一見鍾情”的小連掌櫃,偷偷掐了兩下大腿才沒讓自己發出怪笑。
哦吼吼吼難道表妹的天賜良緣落到這兒了?
不行,她要替表妹好好把關!
沈令月清清嗓子,一本正經解釋:“小連掌櫃是被你寫的故事迷住了,一時心緒起伏,久久不能自已啊!”
董蘭猗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真的嗎?他真的喜歡我的故事?”
另一邊,連舒好不容易接到沈令月給的臺階,剛要調整好情緒,一轉身就看到董蘭猗笑靨燦爛,驚喜雀躍的模樣,頓時又是一陣天旋地轉,連忙抬手捂住鼻樑。
不好,好像有什麼熱熱的東西要出來了……
“我去洗個臉!”
連舒飛快丟下這句話,逃也似的衝到後院,足足灌了三大碗井水,才把自己身上的熱度稍稍降下來。
等他終於調整好狀態,又在腦內反覆預演了幾遍和她的對話,回到前面店鋪,發現董蘭猗已經離開了。
連舒臉上浮現肉眼可見的失落,有些著急地問:“那位姑娘……怎麼就走了?她不留下來和我們商議出版事宜嗎?”
沈令月心裡偷笑,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高深莫測道:“我表妹是個純粹的文化人,她隻負責寫書,怎麼賣出去是我們的任務。”
“這樣啊……”連舒語氣低了幾分,又很快振奮起來,信心滿滿道:“我覺得這本書寫的特別好,無論是文采還是構思,都絲毫不遜色於最近爆火的那位瀟湘公子,一定能大賣的。”
“別提那個蝦頭公子了。”沈令月翻了個白眼,擺擺手,“他連我表妹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還偷偷抄我們的故事呢!”
反正連舒現在也不是外人,沈令月更不用給瀟湘公子留臉面,叭叭一通吐槽。
聽得連舒震驚不已,“原來《鏡中緣》是董姑娘的構思?怪不得和瀟湘公子往日的風格大相庭徑,結局也差強人意……”
沈令月握拳,“所以我們的新書一定要狠狠打敗他!小連掌櫃,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東家,不是我要潑冷水啊,瀟湘公子在京城已經成名日久,但凡他一出新書,必定是萬人搶購,絡繹不絕,甚至還有高價倒賣的,儼然已經成為一股風潮。”
連舒認真道:“而董姑娘只是一個沒有作品沒有名氣的新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名氣,我們最好去借勢。比如……請一位名人為新書作序,公開推薦。”
“什麼樣的名人?”沈令月眨眨眼,“宮裡的貴妃娘娘怎麼樣?”
連舒:……
沈令月擺擺手,“我開玩笑的哈哈哈,我們家跟貴妃還沒那麼熟哈哈哈……”
他輕咳一聲,委婉提醒:“最好是那種在文壇中小有名氣,有號召力的。貴妃娘娘雖然身份貴重,但……”讀者未必買帳啊。
還有一點,《玉堂釵》的大部分讀者註定是女子,所以這個名人還不能是那種上了年紀的大儒,要年輕的。
“讀書人,名人,受歡迎的年輕人……”
沈令月冥思苦想,突然打了個響指,“有了!”
……
沈令月託沈明安幫忙,沈明安又找到齊修遠,經他引薦,三個人一起去了探花郎薑雲霖家中。
“沈夫人想請我為令表妹的新書作序?”
薑雲霖得知她的來意,有些意外,又帶了幾分困惑,“為何會想到在下呢?”
沈令月當然不能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是京城無數少女的春閨夢裡人——而且薑雲霖身上還有個“克妻”的命數,註定他不會屬於任何一個人,是大家共有的探花郎,多完美啊!
“因為我覺得薑探花是個好人。”
沈令月振振有詞,“你是好人,就一定會喜歡我表妹的故事!”
她往薑雲霖面前推去一個木盒,裡面裝滿了整整齊齊的銀元寶。
“這是潤筆費,還請薑探花不吝笑納。”
薑雲霖失笑搖頭,“你還沒告訴我,令表妹寫的是一個什麼故事,可有書稿一看?”
沈令月又把準備好的書稿遞過去,一邊道:“就是一個閨中少女為給全家報仇,女扮男裝考科舉,中狀元,一路位極人臣的故事……”
薑雲霖伸出的手瞬間頓在半空,臉色唰地一白,指尖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沈令月好奇地盯著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薑探花,你的手好白好好看啊。”
雖然也有不少男生女相的漂亮男子,但男女骨骼結構天生差異就大,再漂亮的男子也未必能長出薑探花這雙白淨細長的手。
若不是食指指節處因常年握筆磨出的厚繭有些許不美觀,這簡直就是一雙女孩子的手嘛……
嗯???
沈令月猛地反應過來,直勾勾盯著薑雲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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