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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愛看書的人少,但愛聽戲的人一定多,畢竟這是她們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消遣和娛樂了。

董蘭猗很聰明,一下子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我們把《玉堂釵》的故事編成戲,再請戲班子來演,就會讓更多人看見?可是……”

她蹙起眉頭,有些難為情:“可是我沒寫過戲詞啊。”

如今京城幾個有名的戲班子,唱的都是從前流傳下來,不知道唱了多少年的經典劇目,就算偶爾有戲班子編排新戲,那也是和固定的相熟文人合作,人家就是專門吃這口飯的。

“咳,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們可以編一些方便傳唱的小調嘛。比如——”

沈令月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最經典的黃梅戲《女駙馬》,年年春晚必備曲目,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誰還不能哼出兩句?

“噗……”燕宜直接笑出了聲,偷偷給沈令月比了個大拇指。

小月亮,深藏不露的營銷鬼才。

沈令月被她看得紅了臉,一跺腳,“我知道我唱跑調了,但你就不能湊合聽一聽嘛?”

“沒有沒有,很好聽,朗朗上口,利於傳唱。”燕宜一本正經地捧場。

董蘭猗催她:“怎麼只有兩句,後面的呢?”

沈令月無賴地一攤手:“沒了,我就會這兩句,後面的詞就要靠表妹你了。”

董蘭猗回憶著她剛才的調子,自己抬手比劃了幾下,不確定的道:“二表嫂,你唱的好像是懷寧一帶的採茶小調?”

她接著沈令月又往下哼了幾段,嗓音柔婉,曲調輕快。

沈令月和燕宜對視一眼,好像還真是她們記憶裡黃梅戲的味道?

“表妹,你以前聽過這種戲?”

董蘭猗抿唇一笑,“我父親生前就在江陵府下轄做知縣,我還記得縣城郊外有一片茶山,每年到了採茶季,那些採茶人就會一邊哼唱一邊勞作,大概是這個調子。”

只是當時她年紀還小,很多記憶都模糊不清了。

她又道:“我母親應該聽過這種小調,晚些時候我再去找她確認一下。”

沈令月拍手:“表妹你好聰明啊,連五六歲時聽過的小調都能哼出來。”

這分明就是一個被家庭耽誤了的文藝小天才!

董蘭猗被她直白的誇讚說得小臉通紅,以前怎麼沒發現二表嫂這麼會誇人,她都快要被捧上天了。

如果不是因為沈令月,她也從未意識到,原來自己會的那些,在母親眼中“沒用的東西”,其實還有這麼大的用處。

沒過幾天,董蘭猗就拿著一本新鮮出爐的唱詞來了澹月軒。

“二表嫂,我寫好了……表哥?”

董蘭猗一抬頭看到裴景淮時還有些驚訝,“你今天在家啊。”

裴景淮一臉幽怨:“怎麼,是我耽誤你們說話了?”

這些日子沈令月她們幾個天天泡在一起,廢寢忘食的,動不動還出門去找什麼鋪子,完全把他這個正室夫君拋在腦後了。

裴景淮就想不明白了,雖然一家人和睦相處是好事……但你們也不用這麼好吧???

董蘭猗見裴景淮堵在門口,一臉不快的樣子,後知後覺想明白了什麼,“那我明天再來……”

話音未落,沈令月已經一把將人推開,興致勃勃走了出來,“表妹,你這麼快就寫好了?高產!”

“其實故事都是現成的,只要改成戲詞的格律就好……”

裴景淮仗著人高手長,一把搶過戲詞本,嘩啦啦地翻開:“這什麼東西?你們不是要出書嗎,怎麼又改唱戲了?”

沈令月眼珠一轉,正愁沒人去聯系戲班子呢,這現成的勞動力不就送上門了?

她把裴景淮拉到一邊,“京城有名的戲班子你知道幾家,能跟他們搭上線嗎?”

裴景淮咳嗽一聲,抖起來了,“你也不看看我從前是幹嘛的,說起吃喝玩樂,還有誰比我更門兒清?”

“少跟我貧嘴。”沈令月不客氣地在他側腰擰了一把,“正好,你去找個會唱懷寧小調的戲班子,讓他們以最快速度把這出戲排好。”

裴景淮磨蹭著不肯動:“那我有什麼好處?”

沈令月試探:“等我賺錢了分你一半?”

裴景淮傲嬌扭頭:“我還缺你這點兒銀子?”

“哦,那你藏在床底下,衣櫃夾層,西廂房房樑上的那些私房錢,我就全部笑納了哈。”

沈令月語氣平淡,裴景淮卻像是被踩了尾巴蹦起來,“……你怎麼找到的???”

“很簡單,就是請圍脖兒吃了一整隻燒雞。”沈令月笑得危險,“小舟哥哥,你背著我偷偷藏這麼多錢,是有什麼心事嗎?”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向她保證,以後所有的銀子鋪子莊子都交給她管的?

太陽很大,裴景淮卻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指天發誓:“那些都是我從前少不更事的時候偷偷藏的,我早就忘了!”

裴景淮心在滴血,還要裝出大度模樣,“你想要就全拿走,給自己買點新衣裳新首飾什麼的,我一點都不心疼,真的……”

可惜他看中的那套馬鞍,本來再攢一攢就能買了……

沈令月輕哼,“裴景淮啊裴景淮,我缺過你銀子花嗎?你還跟我玩心眼兒?”

“是呂衝說的,藏私房錢是一種情趣,重點在於如何在夫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裴景淮蔫頭蔫腦,“你平時又不管我怎麼花錢,我不得給自己找點樂趣?”

“……我看你以後少跟呂衝玩兒吧,我好好的一個夫君都讓他帶壞了!”

沈令月翻了個白眼,對他這種自找苦吃的行為非常不理解。

但現在畢竟有求於人,她放軟聲音,在他胸口摸了兩把,“好啦,我知道最近是有點冷落你,但我不是為了讓表妹有點事情做嘛。你這個當人表哥的也該出一份力對不對?”

沈令月向他保證:“等忙完這一陣子,把琅嬛館的口碑打出去,生意穩定了以後,我們找個時間出城好好玩幾天?”

裴景淮看她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負心人:“就我們倆?”

沈令月心虛望天,“……再加上大哥大嫂?”

裴景淮轉身就要走。

沈令月趕緊把人拉回來,“好好好,就我們兩個,行了吧?”

“說話算話,騙人的是小狗。”

裴景淮煞有介事和她拉了鉤,將唱詞本揣進懷裡,“包在我身上,保證讓你們的新戲傳遍大街小巷。”

……

裴景淮正經起來的時候效率極高,這邊連家父子還在緊鑼密鼓地趕工印刷,《玉堂釵》已經在京城幾處戲園子打出了名氣。

全新的故事,輕快的曲調,一下子就極大豐富了京城百姓匱乏的娛樂生活。

沈令月和燕宜去戲園子附近逛了幾圈,聽到跑堂小二都能哼上兩句“誰料皇榜中狀元”,高興地擊了個掌。

“成了。”

她自信滿滿地一揮手,“讓連舒他們加快速度,到時我要看到各家小姐夫人們人手一本《玉堂釵》!”

三日後。

沈令月大手筆地包下了豐樂樓一整層,還請了舞龍舞獅隊伍,一大早就繞著京城主街敲鑼打鼓地宣傳。

圍觀百姓不由咂舌,小聲議論:“這是做什麼生意的?書坊開業?《玉堂釵》又是哪位先生的大作?”

“不是吧不是吧,你連《玉堂釵》都沒看過?就是最近戲園子裡特別火的那部新戲啊!”

搭話的人張口唱了幾句,圍觀者恍然大悟,“原來就是那個女扮男裝的謝姑娘的故事啊!”

有人意動:“那戲唱得可真好聽,曲調也新鮮,不像那些老戲咿咿呀呀的讓人犯困,我娘子帶我女兒去聽了兩回,她在家裡天天唱,沒想到這麼快就出話本子了?”

“豈止呢,聽說這本書還請了去年的探花郎作序!你想想,那可是探花郎啊,他看了都說好,肯定是好故事!”

“走走走,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日上三竿,豐樂樓大門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有湊熱鬧的百姓,還有被沈明安叫來充場面的國子監同窗。

桑文鳶也來了,還帶了許多平日交好的小姐妹,此刻她手裡就拿著一本新鮮出爐的《玉堂釵》,正積極熱情地向她們推銷。

有人問:“這本書比起瀟湘公子的《綺蘭傳》如何?”

桑文鳶想了想認真道:“這兩本雖然都是以女子為主角的話本,但綺蘭姑娘是逃婚離家,闖蕩江湖,是出世;而謝姑娘是女扮男裝考科舉,是入世。我認為是各有風味,都值得一看。”

一位小姐接過她手裡的新書,翻動書頁,突然驚歎:“這裡面的插畫居然是彩色的?”

這一聲驚呼立刻引來其他人的關注,好些個腦袋都湊過來看。

“真的是彩色的?這是怎麼做到的?不會是請人一頁一頁畫上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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