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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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排的千金小姐們竊竊私語起來。
“他就是那個被榮成縣主看中,放話非他不嫁的齊編修吧?”
“噓,小聲點兒,榮成縣主就快要和蔣狀元成親了嘻嘻……”
“咳咳,我能說嗎,其實比起姜探花,我更喜歡齊編修這一款的……”
“我也是我也是,正好我拿姜探花的書籤跟你換!”
齊修遠恍恍惚惚被趕鴨子上架,全憑肌肉記憶畫了十幾張梅蘭竹菊的書籤後才反應過來——他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來著?
“唿……累死我了!”
沈令月躥上二樓包廂,燕宜和董蘭猗聽到動靜齊齊望來,異口同聲問她:“賣得怎麼樣?”
“那可真是——”沈令月張開雙手比劃了一個放煙花的動作,笑容燦爛,“賣爆了!”
男色消費,果然誠不欺我~
她給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水,哼道:“那什麼瀟湘公子,只敢遮遮掩掩戴面具示人,哪像我們這邊,請來的可都是嚴選真帥哥!”
董蘭猗起初是很高興的,可是又欲言又止,“二表嫂,那她們買我的書,究竟是衝著故事精彩,還是衝著姜探花和齊編修來的?”
沈令月愣了一下,隨即認真道:“表妹你別多想,酒香還怕巷子深呢,只要這些讀者買了書帶回家看,就一定會被你的故事吸引的——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們得把書賣出去,不管用什麼辦法,對吧?”
董蘭猗也沒鑽牛角尖,點頭應下,“你們說的對,是我一時想偏了。”
三人正坐在包廂裡休息說話,何融突然跑上樓,神色有些焦急。
“小姐,我剛剛聽到下面有人在故意起鬨,說《玉堂釵》的作者分明是個女子,卻因為自己不敢露面,故意找了……”
他吞吞吐吐,看了董蘭猗一眼,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沈令月皺起眉頭。
燕宜握住董蘭猗的手,鎮定看向何融:“說下去。”
何融硬著頭皮道:“那人說,姜探花和齊編修都是作者‘蘭君’的姘頭……”
第85章
何融臉色漲紅, 盡力用自己能想到最委婉的詞語複述出來。
其實外面那人說的原話比這難聽百倍,甚至還在編造一些子虛烏有的香豔橋段,什麼三個人大被同眠, 齊編修和姜探花私下裡也有一腿?
偏偏這種下三路的爛俗橋段最受市井百姓青睞, 甚至已經有不少人圍過去津津有味地議論起來, 就連書里正兒八經的劇情,都被他們無端臆想, 比如女主進入考場前要如何被官差搜身……
何融也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雖然不太懂這些學問的東西,但也知道《玉堂釵》是正經講故事的,怎麼從那些猥瑣小人嘴裡一說出來, 就成了豔情禁書一般?
本朝雖然不禁話本刊印,市井文學也頗為繁榮,但這不代表某些小黃書就能明晃晃擺出來賣了,輕則沒收燒燬,重則閉店查封。
沈令月從他含煳其辭的解釋中聽明白了, 一拍桌子, “好歹毒的商戰!是哪家書肆要搞我們?”
再看董蘭猗, 已經被氣得小臉煞白,身子打顫,“我什麼時候寫過這些東西了?!”
還說什麼她和姜探花、齊編修有私情……蒼天吶,她壓根就沒見過他們幾次好嗎?
燕宜一手拉一個安撫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我們得趕緊下去控制局面,不能讓謠言越演越烈, 影響《玉堂釵》乃至琅嬛館的口碑。”
三人正要跟著何融下樓,裴玉珍卻從門口擠進來,滿臉興奮。
“女兒, 你的終身大事有著落了!”
董蘭猗愣住,“娘,你說什麼呢?”
裴玉珍眉飛色舞,“我剛剛在樓下都聽見了,人家都說你和姜探花、齊編修有一腿……呸呸呸,那姜探花是個克妻命就算了,齊編修可是年輕有為,尚未婚配啊!”
她為自己的小心思而沾沾自喜,“雖然娘本來不想再讓你嫁個窮進士的,但齊編修可是二甲第十,比你那個死鬼爹有出息多了,說不定將來能直接留任京城,不用外放出去吃苦頭。我看咱們不如將錯就錯認下來,讓他對你負責,改天找媒人上門提親……”
“娘!”
董蘭猗氣壞了,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直接噴湧而出,不管不顧衝她喊:“我是什麼急著低價甩賣的賠錢貨嗎,你就非要把我胡亂許出去才高興?”
裴玉珍被她一吼也惱了,“小沒良心的,我這不都是為了你?齊編修多好的人才啊,你對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董蘭猗倔勁兒上來了,眼眶紅紅地瞪著她:“我,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要這麼死皮賴臉地纏上去!”
“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別吵了。”
沈令月一個頭兩個大,攔在中間左右安撫,對裴玉珍道:“姑母,事情不是這麼辦的。姜、齊二位大人是因為喜歡錶妹寫的故事,才願意主動來幫忙宣傳,咱們不能恩將仇報啊。”
裴玉珍瞪她:“怎麼就恩將仇報了?你表妹難道配不上齊修遠?我還沒嫌他家裡窮的響叮噹呢。”
“姑母,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燕宜柔聲勸道,“如今是有人故意造謠中傷表妹與二位大人的清譽,若我們就此認下,那表妹在外人眼中成什麼樣子了?她堂堂正正寫書,清清白白做人,為何要讓自己捲入這種不體面的風流韻事中?”
沈令月連連點頭,“要是以後有人再提起《玉堂釵》,聊的不是劇情不是文筆,而是作者的風流八卦,那表妹的一番心血不就白費了嗎?”
這年頭可不興黑紅炒作啊,董蘭猗一個未婚姑娘,沾上這種名聲,那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想到這兒沈令月就忍不住握緊拳頭,散播這種謠言的幕後黑手簡直是可惡可恨!這不是要逼死人嗎?
裴玉珍不服氣還想反駁,董蘭猗突然推開她,蹬蹬蹬衝了下去。
她憋著一口氣跑到樓下,恰好和從房間休息出來的姜雲霖打了個照面。
“董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姜雲霖早上過來時已經和她見過面,因為她也好奇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寫出這樣的故事。
而她今日之所以賣力為《玉堂釵》宣傳推銷,其實也存了幾分私心。
——如果這本書賣得越多越好,看過謝姑娘的故事,共情過她遭遇的人越多,假如將來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朝廷會不會考慮到民間物議,減輕對她的罪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謝姑娘其實就是姜雲霖在書中世界的代言和寄託。她希望她一路登青雲,踏金階,位極人臣,站得高高的,彷彿這樣就能穿透雪白簇新的紙面,遙遙向她伸來一隻手。
這幾日姜雲霖夢裡都是謝姑娘的模樣,恨不能以身代之,或是與她並肩而立,攜手對抗泱泱朝堂。
愛屋及烏,她再見到董蘭猗時難免多了幾分愛護與欣賞,見她如今眼眶紅紅,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下意識地放輕聲音,“出了什麼事?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姜探花,我……”
董蘭猗本就對他的傾力相助感激不已,如今卻想到裴玉珍一口一個“克妻命”地說人家,而外面的人還要強行把二人湊對意淫,一時間又羞又愧,連忙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她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衝姜雲霖擠出個笑臉,“姜探花,今天辛苦你了,蘭猗無以為報,但決不能讓你清白有損。”
說完,董蘭猗快步朝酒樓大門口走去,姜雲霖遲疑了下,也連忙跟上。
這時外面的流言已經傳得有鼻子有眼了,更有大膽的年輕夫人堵在齊修遠面前,誓要問出個結果。
“齊編修,這本書的作者與你和姜探花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過了這麼久也不見他本人露面,難道真如別人所說,‘蘭君’是一個女子?”
“就是啊,為什麼作者一直不露面,反而要讓你們二位留下來吆喝?”
齊修遠硬著頭皮解釋:“各位,你們看書看的是故事是否精彩,作者是誰……很重要嗎?我們每天都吃雞蛋,也不會去探究下蛋的母雞是哪一隻吧?”
“這怎麼能混為一談?”有人持反對意見,“一本書的價格能買一籃子雞蛋了,我買了這麼多本書,要見一見作者不過分吧?”
說話之人似乎是姜雲霖的愛慕者,自從謠言蔓延開來就反應格外激烈,“我花了銀子,總不能給自己找不痛快吧?”
小姑娘氣唿唿的,瓜子臉都氣成小圓臉了,不高興地小聲嘟囔,“姜探花是大家的,憑什麼讓她一個人佔了便宜?”
就在齊修遠招架不住,四下張望尋找救兵之際,董蘭猗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一步步來到人前。
她眼角還有未乾的殘留淚痕,嗓音微啞,卻語聲堅定。
“不用找了,我就是《玉堂釵》的作者蘭君。”
聲音不高,周圍卻瞬間靜默,無數雙眼睛探究地打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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