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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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止垂下眼睛,一言不發,如默許一般。
樂康公主喜極而泣,大膽地拉住他的手,“雲止……我不要公主府了,我們離開京城,以後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堪稱驚世駭俗,也許父皇會震怒,也許母妃會罵她鬼迷心竅,但她此刻什麼都不想,也什麼都不要了。
她只要她的月亮。
雲止終於抬起頭,那雙明潤的無波無瀾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他對她露出一個淺淡的,幾不可察的微笑,輕聲說:“好,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樂康公主彷彿得到了全世界最大的倚仗,她伸開雙臂,以保護的姿態攔在雲止身前,理直氣壯地對裴景翊道:“裴大人,本宮和駙馬的事情,就無需你們過問了吧?”
裴景翊沉默了一瞬,對樂康公主行了一個標準的臣下之禮。
“臣,謹奉教。”
……
走出藥師殿,沈令月的腦子還是懵的。
她突然使勁拍了一下自己,“我真傻,真的。”
她的吃瓜小雷達居然沒有探測到樂康公主和雲止的戀情!
沈令月抱著燕宜的胳膊哀嚎:“誰能想到啊……那可是未來要當住持的大師啊……就連我都隻敢口嗨幾句……”
樂康公主,那個比兔子還膽小,面對高鈺的騷擾都不敢反抗的小姑娘,竟然悶聲乾大事?!
沈令月抓狂地薅頭髮,“她也太勇了,裝得也太好了,不愧是宮裡出來的滿級宮鬥選手……”
高鈺死後她們幾次偶遇樂康公主,她那鎮定自若的態度,簡直瞞過了所有人。
“其實高鈺死了就死了,可偏偏雲止又……”
沈令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這算不算是先破了色戒,又破了殺戒?
樂康公主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和他在一起,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燕宜見她一臉糾結掙扎,彷彿已經提前為樂看公主的未來而感到擔憂,輕輕拍著沈令月的背安慰。
“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至少此刻對於樂康公主來說,她是得償所願,求得圓滿了。”
……
“殿下,你今天的經文還沒有抄完。”
雲止語氣溫和:“今日事,今日畢。你在佛前發過願,不可食言。”
樂康公主此刻滿心滿眼都是他,扯著雲止的衣角不肯松開,“那你留下來陪我抄完好不好?”
雲止輕笑著搖頭,“殿下,我也有我的功課。”
樂康公主略微不滿地皺起鼻子,帶了幾分嬌嗔,“你都要當我的駙馬了,怎麼還惦記著你那勞什子功課?”
“俗話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嘛。”
雲止彷彿對樂康公主開了句玩笑,成功將她逗笑了,也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放下。
她戀戀不捨地看著他,“那今天就是你最後一天撞鍾了哦。等明天道路清理出來,你就隨我一同下山,我們進宮去見父皇。”
“好,最後一天。”
……
“明天應該就能下山了吧?”
沈令月捧著一個玉米窩頭小口小口啃著,哪怕今晚桌上並沒有蘑菇做的菜,她也不敢碰了。
——萬一雲止瘋了,把她們這些“知情人士”通通滅口了怎麼辦?
裴景淮大咧咧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心吧,不是都用銀針試過了嗎,沒毒的。”
他剛要把菜送進嘴裡,就收到沈令月的死亡視線:“我也不會為你守寡的。”
裴景淮:……
默默放下筷子,拿起窩頭。
裴玉珍還在對著院子裡那一筐蘑菇發愁,她現在不光恐肉,也恐蘑菇了。
一桌子人都沒滋沒味地吃著飯,盼著這難熬的日子快些過去。
裴景翊無意中轉過頭,看到後山那座孤懸的山峰上,似有滾滾濃煙升起,染紅了半邊天的晚霞,如血色潑灑彌漫。
沈令月注意到他視線有異,順著望過去,不由瞪大眼睛。
“什麼情況?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這麼大的煙,不會很快就燒到她們這裡來了吧?
啊啊啊雲止還是決定滅口了嗎?居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電光火石間,裴景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不是放火。”
“是捨身崖。”
……
沈令月她們放下筷子就往後山趕去。
等她們終於來到那所謂的“捨身崖”前,就看到半山腰被掏出的一個山洞,裡面正不停地湧出濃煙,洞口處影影綽綽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雲止!!!”
樂康公主跌跌撞撞爬上來,鬢發散亂,裙角沾滿泥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瘋了似的就要往前撲,被沈令月和燕宜拚命拉住。
“殿下,火隨時都會燒過來的,你不能過去!”
樂康公主不停掙扎,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地喊著:“雲止,你出來,你別做傻事!你答應過要和我一起下山的!你這個大騙子!”
雲止站在洞口,濃煙將他的面容逐漸吞噬,在一片灰色霧氣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身後是足以灼痛皮膚的熱浪,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對著樂康公主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殿下,小僧自知罪孽深重,無論佛祖降下何種懲罰,都由小僧一人承擔,與殿下無關。”
樂康公主絕望地跪在地上,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滾落面頰,又迅速被周圍灼熱的空氣蒸發,在她皮膚上留下灼傷般的紅痕。
好痛。
她全身都在痛,她的心好像被人緊緊捏住,在她身體裡攪得血肉模糊。
“你出來……”她哭得嗓子都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我求你了,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明明都答應她了,他說要跟她一起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生活……
火舌蔓延,已經舔舐上他的衣角。
雲止的目光依舊悲憫而溫柔,久久地凝望著她。
他慢慢向後退去,直到身影完全被大火吞沒。
樂康公主彷彿聽到耳邊傳來他的一聲歎息。
“小僧雲止,祈願殿下長樂安康。”
她再也承受不住,徹底失去了意識。
……
這場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樂康公主醒來,不顧眾人阻攔,執意要再上山為雲止揀骨。
沈令月和燕宜怕她出事,叫上各自的夫君,寸步不離地跟著。
這處捨身崖原就是寺中僧人火化之處,大火燒燼,洞壁內一片漆黑,隱約可見灰色痕跡遍佈其中,也不知是不是其他往生的僧人殘留下來的骨殖。
樂康公主在洞口前停下,轉身對二人平靜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吧,我想和雲止單獨說幾句話。”
她越是這樣平靜,沈令月就越覺得後背發涼,心情複雜地點點頭:“殿下,你……你說完了就快點出來啊。”
樂康公主輕勾唇角,轉身毫不猶豫走了進去。
“完了完了,她不會是受刺激了吧?”
沈令月抱著燕宜的胳膊瑟瑟發抖,又害怕又心疼。
誰也沒有想到雲止最後還是選擇了這條路,用自己的死來滌蕩一切罪孽。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樂康公主從裡面出來,兩手空空。
沈令月眨眨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是說要揀骨嗎?難道是……全都燒光了?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樂康公主突然開啟緊攥的右手,“你們看。”
沈令月一瞬屏住呼吸,“這是……”
燕宜輕聲道:“是舍利嗎?”
樂康公主掌心裡躺著一枚榛仁大小的灰白色石頭,很圓潤,在日光下彷彿有一層淡淡的珠光。
“我就知道他不會捨得丟下我的。”樂康公主自顧自說著,將這枚石頭小心地裝進荷包裡。
等她回了宮,就找將作監最好的珠寶匠人做一個鑲託,日日戴在身上。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她一樣。
下了山,樂康公主又說要去收拾雲止的遺物。
她態度很認真:“雲止不是玉佛寺的僧人,他在這裡沒有同門,只有我能替他整理,到時候再交還給白龍寺的大師。”
沈令月擠出一個笑臉:“殿下說的對,您想做什麼我們都行。”
在整理雲止的衣箱時,樂康公主找到了藏在衣服下面的那支簽。
沈令月好奇地湊過來,“這不是我們之前排隊解簽的那個竹簽嗎,他為什麼要藏起來一支?”
樂康公主摩挲著簽頭上染了暗紅色的數字,突然快步走出房間,去後面找到了空大師,請他解簽。
“難怪昨天慧辰整理簽筒的時候說少了一根簽,還以為是掉到外面弄丟了。”
了空大師眯眼辨認了一會兒簽頭數字,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怎麼偏偏丟的是這一支?”
樂康公主緊張地問:“大師,此簽何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