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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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他殺了人還能當做無事發生一般,美美享受榮華富貴?
既然律法不能還她一個公道,那她們就用自己的辦法,替她討回來。
燕宜走到長桌前,掀開白布,向她微微躬身。
“得罪了。”
……
“你是說你們兄弟倆去莊子上釣魚,結果卻釣上來一個丫鬟,還是安王別院裡的逃奴?”
慶熙帝饒有興味地看著站在下方的裴景翊,“然後呢?這點小事也值當你進宮一趟?”
“陛下明鑑,區區一個丫鬟確實算不得什麼。”
裴景翊面容凝肅,不疾不徐道:“是微臣的妻子心善,不忍見那丫鬟曝屍荒野,便令人將其帶回莊中,尋一吉日安葬,入土為安。”
“結果就在發喪途中,棺內傳出詭異聲響,開啟一看,那丫鬟面容之上七竅流血,口吐金丸。”
裴景翊從袖中取出一個白帕包著的事物,放到身邊小太監手捧的托盤上,又對慶熙帝一躬身。
“金丸中藏有字條,微臣看過後不敢耽擱,立刻送入宮中。”
慶熙帝終於有了幾分興趣,招招手讓小太監將那金丸呈上來。
只是一想到這東西是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他皺了下眉頭,對小太監道:“你來給朕念念。”
能在慶熙帝身邊伺候的太監,都是在內書堂認過字讀過書的。
小太監將金丸從中間掰開,小心地取出裡面的字條展開,定了定神念道:“青雀啄龍冠,白蟒吞長安。落日燕歸來,玄甲裂坤元……陛下饒命!”
唸到最後他也察覺出不對勁,撲通一聲跪下,不停磕頭求饒。
慶熙帝的臉色瞬間冷沉如寒霜,犀利的眸光有如實質,緊緊釘在裴景翊身上。
“你大膽!”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讖語裡藏了一個字謎,大家可以猜猜看,明天揭曉答案~
以及裴大不會有事嗷,放心放心[撒花]
第107章
“唐太宗嫡次子李泰, 小字青雀,史載其‘聰敏絕倫,寵冠諸王’。”
燕宜站在書案前, 執筆勾勒出一隻圓滾滾的雀鳥, 對沈令月笑道:“這個描述是不是很耳熟?”
沈令月點頭:“安王是先帝幼子, 同樣備受寵愛。”
她順著燕宜的思路往下猜,“白蟒吞長安……蟒是指代蟒袍?只有郡王、親王級別的皇室宗親, 還有陛下特賜的對社稷有功的重臣才有資格穿蟒袍,總之就是身份尊貴,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但落日燕歸來又是什麼意思?
燕宜笑笑,在紙上寫下“燕”和“宴”兩個字。
“在古文中這兩個字通常互用, 均為安樂宴飲之意。這句其實是一個字謎,落日宴歸來——”
沈令月恍然大悟:“落日……宴字去了日字,正好是個安字。”
她一拍腦袋感慨,“原來設計一句讖語還有這麼多隱喻,不愧是你!”
燕燕只用了半個晚上就編出這幾句讖言, 還能巧妙將安王的名字和身份嵌入其中, 暗示他有謀反之心。
從古至今, 凡是沾上謀逆二字的都沒什麼好下場,這是帝王絕對的逆鱗。
“對了對了,那‘玄甲裂坤元’又是什麼意思,也是藏字謎嗎?”
燕宜被她問住, 眼睫輕顫,彷彿不好意思地解釋:“這句是我為了押韻胡謅的……反正讖言嘛, 也不一定每句都能對上吧。”
“對對,咱們就屬於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沈令月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只要老皇帝對安王起了疑心, 就不信錦衣衛查不出什麼線索。”
“夫人,大公子回來了。”司香守在門外提醒了一句。
自從裴景翊進了宮,燕宜的心就始終不上不下地懸著,聽到他回來,立刻帶了幾分急切地快步來到門口,正和裴景翊撞了個滿懷。
她抓著他的手臂緊張打量,“怎麼樣,你這次進宮還順利吧?”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句話好像顯得有些多餘,若真有什麼不測,裴景翊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嗎?
她和小月亮倉促間制訂的這個計劃,其實最兇險的一環都落在裴景翊身上。
他只能獨自一人進宮,獨自面對慶熙帝的審視。
“夫人別怕,我這不是好好的?”
裴景翊反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語氣意味深長:“陛下看過那幾句讖語後勃然大怒,已經派錦衣衛秘密出城,準備先將安王控制起來,再慢慢搜查。”
燕宜鬆了口氣,看來事情正按照她們預料的方向發展。
她又問:“陛下沒有懷疑你?”
裴景翊搖頭,“裴家一向對陛下忠心耿耿,我又是他的外甥,發現這種事關重大的讖語,第一時間上報宮中,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何況還有他們上一次發現小王莊礦脈在先,按理說慶熙帝也不會懷疑他有什麼私心。
只是裴景翊沒有告訴燕宜的是,在他告退出宮之前,慶熙帝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還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允昭啊,要不是朕看著你長大,知曉你這一身文武兼修的好本事都是自己辛苦修習而來,朕還以為你是……罷了,你回去吧。”
回來時裴景翊想了一路,還是沒有琢磨出來,慶熙帝那句欲言又止究竟包含了多少深意。
……
指揮使陸聲被慶熙帝派出京城執行別的任務去了,陸西樓接到密旨,當即點了一隊心腹人手出城。
為了不驚動安王,一擊即中,他提前和裴景翊打過招唿,借侯府的玉泉莊休整隊伍,等到半夜再行動。
燕宜和沈令月她們已經先一步回府,只留下裴景淮接應他的好兄弟。
“哎,求你個事兒。”
裴景淮把陸西樓扯到無人角落,“給我弄一套錦衣衛的衣裳,今晚讓我和你們一塊行動。”
陸西樓驚訝看他:“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抄家感興趣了?還是終於想通,決定加入我們了?”
裴景淮牢記燕宜的叮囑,絕口不言,只胡攪蠻纏,“……我老早就看安王不順眼了行不行?反正你就帶上我,興許我還能幫你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呢?”
“這有什麼難的,等我給你找身乾淨衣裳去。”
陸西樓擺擺手,吊兒郎當地走了。
裴景淮悄悄鬆了口氣,雖然對好友撒謊有點愧疚,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大嫂和阿月是怎麼從一個被毒死的小丫鬟身上推斷出安王有謀反之心的?
……
三更天,安王別院中十分寂靜,一派祥和安寧。
不同於京城中安王府的簡樸空蕩,這處藏在山中的小巧別院卻是內有洞天,富麗堂皇。
正屋裡燃著千金難買的龍涎香,層層紗幔自房頂垂下,如夢似幻。當中的紫檀雕花百子千孫大床上,安王抱著王美人喁喁私語。
“別怕,高貴妃那邊我會打點妥當,只要她不為難你,憑你的容貌氣度,很快就能獲得聖寵。”
他捏了一把美人滑如凝脂的雪白肌膚,依依不捨,“別怪本王心狠,誰讓你與從前的高貴妃有五分神似呢?男人都是嘴上說得好聽,什麼專一獨寵,都比不上更年輕的那個。”
等王氏在後宮站穩腳跟,分走高貴妃的恩寵,很多事情才更好謀劃。
王美人乖乖靠在他懷裡,柔聲道:“王家上下早已選擇效忠於您,只要能對大業有益,讓妾身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天師說你的八字對本王子嗣有大助益,只要你能給本王生個兒子,將來必不會虧待了你。”
聽到安王的許諾,王美人心頭一片火熱。
安王子嗣艱難,人盡皆知,若她能為他誕下唯一的兒子,等安王登上大位,她就是太子生母。
什麼安王妃都得通通讓到一邊去,她要當宮裡最尊貴的那個女人。
二人柔情蜜意,眼看安王的手又開始不老實地亂摸,只聽砰地一聲,大門被蠻力破開,一隊令人聞風喪膽的飛魚服直衝進來。
安王瞳孔一緊,立刻將王美人塞進被窩藏好,裝出一副剛剛驚醒的模樣,“是誰敢夜闖本王別院?”
“安王殿下,得罪了。”陸西樓踢踢踏踏走上前,懶散語調中聽不出半分歉意,“陛下有詔,命安王即刻進宮。”
安王心下一沉。
他這陣子明明表現得十分低調,甚至都躲到城外別院來了。皇兄為何突然向他發難?
他竭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甚至還能對陸西樓笑笑,語氣親切:“西樓,可否賣本王一個面子,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皇兄為何要急著見我?”
陸西樓聳聳肩膀,“下官奉命行事,安王殿下就別為難我了。您是自己穿上衣裳呢,還是讓我的人來幫忙?”
安王慢吞吞地拿起掛在屏風上的外衫,一邊穿一邊飛快思索著對策。
然而就在他下了床以後,越發顯得床裡那團隆起的被褥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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