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4頁
要知道,就是因為安王大善人的名聲經營得太好了,京城許多權貴人家都給濟善堂捐過不少銀子。尤其是一些心善的後宅女眷,不光捐錢捐物,還經常帶著府裡丫鬟去濟善堂轉轉,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小孩子買糖買糕呢。
可若是這些銀子在濟善堂過了一手,最後都流入安王自己的腰包,成為他招兵買馬的本錢……
沈令月使勁捶了下拳頭,“……我們的錢三七分帳,安王的錢如數奉還是吧?”
可惡,好名聲都讓他得了,那些銀子裡還有她的一份呢!
她對燕宜道:“你還記得我們去年到濟善堂查過帳嗎?一定是安王的帳房太厲害,假帳也做得天衣無縫。”
“沒錯,光看濟善堂的帳目是查不出問題的,只有對著安王府庫房裡的帳目底本,兩邊一起才能核查出問題。”
陸西樓接上:“現在兩本帳中間出現了一筆巨大虧空,但我們搜遍了安王府和他名下幾個莊子別院,既找不出財物,也找不出新的帳本。”
那麼一大筆銀子,總不能不翼而飛了吧?
這便是陸西樓今天專門來赴宴,又在宴會結束後留下來單獨找沈令月和燕宜說話的原因。
“我想請二位夫人做外援,幫我把安王藏匿起來的這筆銀子找出來。”
裴景淮不太樂意,“你們錦衣衛可是抄家翻地的一把好手,如果你們都找不出來,我夫人和大嫂又有什麼辦法?”
“那可不一定。”陸西樓意味深長地看向裴景翊,“興許世子夫人受神明眷顧,有天助之力呢?”
他也是在那天阻止爆炸案發生後才反應過來——去安王別院抓人那晚,裴景淮一反常態非要加入行動,而且偏偏又是他準確無誤找到了開啟暗門的機關。
他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陸西樓對裴景淮再瞭解不過,這就不是他能乾出來的聰明事兒。
身後必有二位高人指點。
“好,我答應你。”
燕宜上前一步,在裴景翊開口前答應下來。
她回頭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才對陸西樓道:“我盡力試試,但不保證一定能找到,希望陸大人不要強人所難。”
“放心,我懂規矩。”陸西樓又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就是看在同安公主的份上,我也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讓燕宜放心,反而又添了幾分訝異。
怎麼又扯到同安公主身上來了?
她和沈令月偷偷交換了個眼神,決定先按兵不動。
“我也要和大嫂一起。”沈令月對陸西樓道,“你不是一直想招攬我嗎,我答應了,現在可以了吧?”
裴景淮立刻接上:“還有我,我得護著她們,對吧大哥?”
裴景翊:……突然覺得他這個雲騎尉還是有點用處。
家裡至少得有一個能使喚跑腿的閑人吧?
陸西樓自然來者不拒,“買一送二,我今天算是賺了。行,你們準備一下,明天我派車來接你們。”
他心情頗好地告辭離開。
“我沒事,你別擔心。”
燕宜輕輕拉住裴景翊的手,“現在是陸大人有求於我們,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裴景翊替她別了下頭髮,目光停留在她眼瞼下方淡淡的青痕。
濟善堂出事當晚,燕宜就對他說了白天發生的事。
雖然她言辭含糊,將自己如何發現蘭芽兒身上那塊玉佩有異,又是如何認出意圖引爆濟善堂的歹人正是之前在安王府外徘徊的挑擔小販,但這些都無法佐證她那有如神助一般的靈光閃現。
對於裴景翊而言,這種事第一次發生是巧合,第二次發生是驚詫,第三次第四次……那就不是意外,而是習以為常了。
只要她和弟妹湊在一起,好像總有源源不斷冒出來的奇思妙想,而且這些大膽想法到最後都被驗證為真。
那又如何呢?她是他認定的妻子,只要她高興就好。
如果這件事是她一定要做的,他會不遺餘力幫她完成心願。
……
這是燕宜和沈令月第一次“公費出差”。
陸西樓甚至還像模像樣地給二人弄來一套身量合適的,全新的飛魚服,對外隻說她們是從別處調來,擅長尋物的同僚。
而燕宜也的確不負所託,真如開了天眼一般,帶著沈令月和裴景淮往別院外的林子裡鑽,七拐八繞,最後在一棵枯死的老梅樹樹洞下面,挖出了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一箱帳本。
東西挖出來的時候陸西樓都傻了。
安王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除了他自己,誰能想到帳本藏在這麼一個完全沒有特徵參照物的山溝溝裡?
他總不可能把安王名下所有的宅子院子都拆了,包括方圓十裡的地皮也翻一遍吧,那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燕宜負責找帳本找銀子,沈令月負責……找理由。
“這是風水。”
“這是秘術。”
“這是玄學!”
“這是……”
陸西樓:……停,這是我服了:)
他不需要理由,他只需要會抓耗子的好貓。
……
陸西樓帶著帳本和從山裡一座孤墳下面挖出來的幾箱子金磚進宮面聖時,恰巧同安公主也在。
因為宮中各處可能埋有雷管,折騰得慶熙帝和整個後宮已經好多天沒睡上一個好覺了,他頭疼得厲害,看奏摺更覺得心煩,便不時叫同安公主進宮一趟,幫他念念。
有些不重要的日常請安奏章,乾脆都挑出來讓同安公主批複了完事。
“朕這麼多兒女當中,唯有你最貼心。”
慶熙帝身子向後一仰,本想靠著休息一會兒,卻被冰冷堅硬的龍椅硌得腰痠背痛,不由罵了一句:“這破椅子,真是哪哪都不舒坦。”
同安公主拿起一個大靠枕塞到他身後,笑道:“父皇錯了,這可是世上最好的那把椅子,否則安王叔怎麼會心心念念要搶來坐呢?”
慶熙帝冷哼一聲,“朕倒是不怕他來搶,等他真的坐上來,就知道沒那麼舒服了。”
他忍不住跟同安公主吐槽:“你說他天天瞎折騰,有那工夫不如求個兒子,否則就是當上皇帝又如何?他能傳給誰?”
“不是所有人都如父皇這般,一心為了兒女後代考慮的。”
同安公主繞到慶熙帝身後,為他按摩肩頸,“對安王叔來說,只要他能坐上這個位置,享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就夠了。反正他自己先痛快了再說,哪管死後洪水滔天呢?”
她按摩的力道不輕不重,穴位也找得很準,一看就是專門跟人學過的。
……肯定是因為駙馬當年在戰場受了傷,這些年一直閉門修養,阿纓學按摩也是為了照顧他。
慶熙帝突然吃起女婿的飛醋來,拍拍同安公主的手背,“行啦,一會兒朕叫太醫過來按一按,不必你這麼辛苦。”
“這怎麼叫辛苦?這是女兒的孝心,父皇不想要嗎?”
同安公主語氣輕快,哄得慶熙帝通體舒暢,才道明來意,“安王叔假借慈善之名邀買人心,固然虛偽可恨,但如今安王府被查抄,那些濟善堂沒了支撐,恐怕今年冬天要過得艱難了。”
慶熙帝掀開眼皮看她一眼,“你想接手此事?”
“兒臣想。”同安公主大大方方應下,“但光憑我一人恐怕是獨木難支,況且前車之鑒猶在眼前,瓜田李下,兒臣也要提防禦史臺的悠悠眾口啊。”
慶熙帝就喜歡她這份想什麼要什麼的坦蕩,呵呵一笑:“聽你這意思,是已經有成算了?說來聽聽。”
“兒臣願為父皇分憂,牽頭組織皇室宗親,各府女眷一同籌辦‘皇家憫恩寺’,以朝廷名義公開撫幼濟貧。”
同安公主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這是兒臣草擬的憫恩寺主事人員構成和基本職能,以及善款的來源籌措和發放使用,請父皇過目。”
“你這是有備而來啊。”
慶熙帝笑著翻開奏摺,彷彿又想起當初她上奏申請開辦雲韶女學的場景。
“謔,你這個憫恩寺是仿著‘五寺’來建的,還想當第六寺不成?”
五寺,即大理寺、光祿寺、鴻臚寺、太僕寺、太常寺。
“父皇若是答應也未嘗不可。”同安公主不動聲色道:“等憫恩寺的一應事務走上正軌,兒臣願意接受戶部監管,禦史臺監督。”
慶熙帝玩笑道:“你乾脆讓朕撥幾個新科進士給你打下手去得了,正好還能多出幾個官職來。”
“我不要。”同安公主立刻拒絕,“安王叔都靠不住,外人就更別提了。再說這撫幼濟貧,救助孤寡老幼,按理說應屬國母之職……”
慶熙帝的眼神黯淡下來,暖閣內有一瞬的沉默。
同安公主把手放上他的手背,“父皇,您平時在宮裡寵一寵貴妃也就罷了,女兒也盼著您身邊有個貼心知冷熱的伶俐人。但這事讓她出面不合適,她也沒這麼大的能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