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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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大姐從前也被娘教得煳裡煳塗,拎不清輕重,差點破壞了大表哥和大表嫂這門天造地設的好姻緣。
幸好二位表嫂不計前嫌,還幫大姐找到了她的人生新方向,再也不必整日傷春悲秋,自怨自艾了。
……咳,雖然最近大姐寫書寫得不順利,身上的怨氣好像更重了。
阿芝腦子裡閃過一堆念頭,小大人似的搖頭嘆息。
這個家以後還得靠我啊。
她要努力讀書,多交朋友,拿好成績,只要年底大考能排進全女學前十名,就能得到公主山長親自接見,還能和她單獨面談一刻鐘,請公主為她的將來指點迷津呢。
……
上午,幾個小姑娘陸陸續續來到侯府。
沈令月和燕宜為了給小表妹撐場面,特意陪她一起在大門口迎接。
僱來的馬車上跳下來一個圓頭圓腦的姑娘,身上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淺黃色衣裙,手裡還提著一個蓋著藍色碎花布的小竹籃。
她站在侯府門口向裡望,哇了一聲,“阿芝,你家可真大。”
“沒有啦,咱們女學還是王府改建成的,比我舅舅家大多了。”
阿芝拉著小姑娘向二人介紹:“表嫂,這是和我一個班的黃巧妮,她人如其名,手特別巧,繡花和打絡子都是我們班第一名呢。”
黃巧妮露出一個靦腆的笑,連連擺手:“我也就這點長處了,論起讀書和彈琴畫畫,你們都比我厲害多了。”
“人各有所長嘛,巧妮你能被招進女學,就已經很厲害啦。”沈令月熱情跟她打招唿,“我們是阿芝的嫂嫂,歡迎你來家裡作客,快進來吧。”
黃巧妮連忙向二人問好,又遞上她手裡的小竹籃,不好意思的道:“這是我娘曬的柿子餅……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今年柿子真的很甜,二位嫂嫂不介意可以嚐嚐。”
昨天她回到家,一說今天要來侯府做客,全家人都跟著緊張起來,生怕她哪裡做的不對,得罪了貴人。
她爹甚至還勸她:“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咱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哪敢登貴人的門呢。”
黃巧妮苦口婆心地勸他們,“我和阿芝是同窗,是她主動邀請我去家裡作客,我有什麼好怕的?”
她們在女學裡都穿一樣的衣裳,吃一樣的飯菜,公主山長再三強調,不許任何人仗著家世背景隨意欺負同學,一次警告,兩次記過,第三次直接開除,永不再錄取。
好不容易勸住了爹孃,他們又開始發愁上門做客帶什麼禮物。
她娘甚至一狠心開了自己壓箱底的嫁妝,拿出一隻銀鐲子,反覆擦拭得光亮,要她帶去侯府。
“……娘,我是去做客,又不是去上貢。”
黃巧妮在家裡轉了一圈,最後把她娘曬好的柿餅裝了一籃子,“行了,就這個吧。”
她娘大驚失色:“這是咱們自家吃食,怎麼好拿去送給貴人,人家才不稀罕呢。”
黃巧妮坦然道:“反正咱家是什麼條件阿芝也清楚,她要是嫌棄我家裡窮,那幹嘛還要和我交朋友?”
話雖如此,但當黃巧妮站在侯府寬敞的庭院中,看著阿芝兩位表嫂天仙似的容貌,通身氣派的穿戴,還是不免帶上幾分忐忑和緊張。
然而下一秒,沈令月就毫不見外地掀開上面蓋的帕子,拿起一枚柿餅咬了一大口,彎起眼睛,”好甜啊。”
又給燕宜拿了一塊,“你也嚐嚐,比咱們在外面買的好吃多了。”
燕宜對黃巧妮笑了下,接過柿餅嚐了嚐,也點頭讚許:“確實不錯。”
沈令月把籃子遞給身後的青蟬,“去找幾個盤子分一分,給太夫人,母親還有小姑她們都送去嚐嚐,這可是我們阿芝好朋友帶來的禮物呢。”
轉過頭又對黃巧妮笑眯眯道:“你家還有多餘的柿子嗎,能不能賣給我一些?這個季節就要多吃柿子,烤著吃煮著吃做點心都好吃。”
黃巧妮愣了下,連忙用力點頭:“有的,我家那顆柿子樹今年結了好多……不用買,我明天就讓我爹摘了給您送來!”
“不行,我可不能佔你的便宜,否則阿芝要生我氣了。”沈令月半真半假道,“我們公平交易,就按市面上的價格賣給我,就這麼說定了哦。”
阿芝也跟著點頭,“沒錯,巧妮你上次不是還說家裡今年結了好多柿子,正愁賣不完嗎?都賣給我表嫂吧,她可會研究好吃的東西了,等做出了新的柿子點心,我們一起吃。”
又湊近黃巧妮耳邊說悄悄話:“……她們倆都有錢,讓你爹每斤多喊個三五文都行。”
“哎哎,我可都聽見了啊,怎麼還拿我當冤大頭呢?”
沈令月佯作不滿地彈了下阿芝的額頭,氣氛一下子更加放鬆了。
說話間,另一位派車接來的小姑娘也到了,她叫陳小雅,今年十四歲,被特招進女學的原因是她身體素質夠好,是武課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小雅射箭特別準,是我們班第一個能射中三十步靶子的,而且平均成績都在八分以上。”
阿芝特別驕傲地向二人炫耀她的好朋友。
沈令月肅然起敬,“真人不露相啊。”
陳小雅看著瘦瘦高高的,沒想到還是個體育特長生。
她向二人問過好,同樣也拿出家裡為她準備的禮物,是一套木雕的十二生肖小玩偶。
她爹是個木匠,平時就愛雕些小玩意兒哄家裡的弟弟妹妹,這套生肖木雕原本是打算給鄰居家的貨郎寄賣的,一聽說女兒要來侯府做客,連忙讓她帶了來。
阿芝高興地收下這份禮物,“正好可以擺在我床頭。”
又等了一會兒,另外兩個小姑娘也坐著自家的馬車過來了,一下車就和黃巧妮、陳小雅嘰嘰喳喳聊了起來,顯然幾個人關係都不錯的樣子。
一個小姑娘見阿芝頻頻向外面張望,不由問:“阿芝,怎麼還不進去,你還在等誰?”
之前不是約好了,她們四個一起來阿芝舅舅家作客的嗎?
阿芝面露難色,“是吳瓊……她那天聽到我們商量聚會的事,就說能不能加上她一個,我就答應了。”
“是她啊?”
幾個小姑娘紛紛露出意外的神情。
沈令月仗著和她們混熟了,好奇地問:“吳瓊是誰?你們和她關係不好嗎?”
姓方的那個小姑娘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們就是和她來往不多,但也沒有到不好的地步。”
阿芝踮起腳偷偷對沈令月說:“吳瓊是淳郡王府的千金。”
沈令月懵了一下,“那她怎麼姓吳?”
不是應該姓蕭嗎?
“她是淳郡王妃認的義女。”阿芝說,“聽說是郡王妃找到公主山長面前,破格把她送進女學的。”
沈令月懂了,看來就算是同安公主親自辦學,也免不了有關係戶的存在。
她小聲問阿芝:“你不喜歡她?那為什麼還要答應請她來做客?”
她可不希望阿芝小小年紀就養成不懂拒絕的討好型人格。
郡王府的千金又如何?總不能逼著阿芝和她交朋友吧。
“沒有啦。”阿芝不好意思地撓頭,“其實她人還挺好的,也沒什麼架子,和班上每個人都能聊得來,就是……沒想到她會主動和我說話。”
沈令月懂了,“你覺得你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這個地步。”
阿芝用力點頭,二表嫂一下子就說出她覺得奇怪的地方。
本來這次聚會是她們五個商量好的,這次休假來阿芝家做客,下一次就去方沅沅家,幾個人輪流做東。
阿芝在班上人緣也很好,但她們五個卻是玩得最好的。
結果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吳瓊,雖然阿芝礙於情面答應下來,但總有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感覺。
沈令月拉住她的小手,“朋友也有很多種啊,有點頭之交,有稍微更近一點的,也有關係特別好的,最高境界就是那種可以生死相托的……你就把吳瓊當成一個來家裡玩的普通客人,好好地招待她一天就行了,不要想著她破壞了你們幾個小姐妹的聚會,反正以後還有更多機會嘛。”
燕宜也走過來開導阿芝:“聽你二表嫂的,你看她無論走到哪兒,和誰見了面都能打招唿,說不定她根本沒記住對方的名字……”
“名字我還是能記住的吧?”沈令月假裝不樂意地鼓起腮幫子,“不要在阿芝面前詆譭我的光輝形象啊。”
阿芝被二人逗笑,點點頭,“我明白啦,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嘛。”
終於,一行人翹首以盼,等到一輛郡王府規制的華麗馬車趕進巷子裡,在大門前停了下來。
吳瓊推開車門跳下來,腳步有些急切,一見到阿芝就連聲道歉。
“對不住,我來遲了。今早母親起來有些不舒服,我本想留下來照顧她的,是她要我過來,說早就跟你們約好了,不好隨便失約……”
吳瓊面色微微發白,額頭上還帶著汗,不知道是著急還是擔心,襯在她嬌美的面龐上越發顯得情真意切,很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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