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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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什麼?你是說吳瓊真實年齡可能比我們倆還要大,只是得了一種怪病,才會一直維持現在的少女模樣?”
沈令月不由回憶起她這兩次見到的吳瓊,白淨孱弱,安靜乖巧,很有那種我見猶憐的氣質。
而且拋開她偏成熟化的衣著打扮,仔細辨認五官還帶了一絲幼態,別說是十四歲了,就說她十一二歲也有人信。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長得很快,發育也是有早有晚,確實很難從外表判斷。
但因為阿芝向二人介紹時提過吳瓊的年齡,所以她不免先入為主,自動將她的年齡認定為十四歲。
“我明白了……”沈令月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會覺得她身上有種違和感,假的就是假的,真正的少女感是裝不出來的。”
也許吳瓊一直偽裝的很好,但如果讓她和阿芝,還有她那幾個小夥伴站在一起,就能看出區別來。
而吳瓊在淳郡王妃面前的形象一直是乖巧懂事,哪怕偶爾顯得早熟了一點,也會被以早慧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很難察覺。
一想到那個乖巧文靜的少女身體裡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沈令月就覺得渾身發毛,有種被藏在暗影角落裡的毒蛇盯住的陰濕感。
“因為她得了病,無法享受成年女性的情愛歡愉,無法誕育自己的骨肉,這種身體和靈魂不匹配的巨大落差感滋生出嫉妒,所以才會對懷孕的世子妃下手?”
沈令月摸著下巴露出苦惱之色,“這麼一想還有點可憐……但是嫉妒和害人是不對的!”
或許人人都幻想過自己能永葆青春,但要是讓沈令月來選,她肯定會選擇停留在十八歲或者二十歲,而不是十二三歲。
小孩子才不想長大,但彼得潘不是也後悔了嗎?
“吳瓊若是生在我們的世界,大家都會知道這只是一種病,而不會用有色眼光去看她。”
燕宜冷靜提醒:“但她生錯了時代,她在這裡會被視作異端、妖邪,甚至是怪物。”
沈令月啊了一聲,“蕭楚文……他會不會知道吳瓊的真實身份?”
否則剛才為什麼會那麼決然又厭惡地推開吳瓊,甚至在她離開後還拚命拍打衣裳,彷彿自己被玷汙了一般。
一個小小年紀就敢推懷孕繼母落入冰湖,長大後娶了老婆還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老男人……被一個“小女孩”玷汙?
沈令月冷哼:“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就不該對小男孩小女孩生出任何非分之想,這是生而為人的基本底線,但不代表一個男人不是煉銅癖就是好男人了。
否則好男人的標準也太低了點。
等等……
如果蕭楚文早就知道吳瓊的真實身份,那她又是怎麼被淳郡王妃收養的呢?
這對繼母子中間可是隔了一條人命的深仇大恨啊。
沈令月腦子有點亂了,求助地抓住燕宜手腕,“好燕燕,要不你還是從頭給我講吧,我放棄思考了嗚嗚嗚……”
燕宜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那我就從吳瓊真正的少女時代說起吧。”
……
燕宜看到的吳瓊出生在南方一個小村莊裡,在她人生的前十二年,或許還算是順遂的。
雖然出生在一個沒什麼錢還要不停拚兒子,把女兒當成未來兒子彩禮錢的農戶家庭,但因為吳瓊身邊所有的女人,無論老幼都是這樣過來的,她也並未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什麼問題。
她只是偶爾會有一點不甘心,以及期盼著只要表現得再聽話一點,再懂事一點,就能少挨幾頓打,多吃幾口飯,將來要是能嫁個條件不錯,性情溫和,不像她爹一樣喝醉酒就打女人打孩子的丈夫,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她的長相結合了父母的優點,或許再加上一點基因彩票,是全家最出挑的孩子,又因為嘴甜有眼色會表現,父母對她寄予厚望,認為她是全家最有希望高嫁的那個,從她十二三歲開始就很少被打罵了,還特許她不用下地乾活,只要在家裡做做飯,收拾屋子,把皮膚養的白白淨淨,雙手別那麼粗糙。
直到吳瓊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某一天突然停止了生長。
與她同齡的鄰家姐妹開始悄悄用布條勒住胸口,彼此交換著少女青春期那些難以言明的小秘密,她們會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紅紅的,帶著一絲嬌羞和對長大的期待。
這些感受她都沒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得不合群,她開始撒謊,偷聽她們聊天的內容,不動聲色地向身邊人套話,然後再加工成自己身上的體驗。
她小心翼翼隱瞞到十五歲,但兩三年間絲毫沒有改變的容貌還是出賣了她。
父母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懼怕,甚至還有一絲絲無法將她這個“怪物”嫁出去的惱怒。
吳瓊知道自己成了村裡最惡毒的刁婆婆口中真正的“賠錢貨”。
直到有一天,她偷聽到父母在房裡關起門商量。
“府城那位老爺隻喜歡買十二三歲的丫頭,沒幾年就嫌她們長大了,不是那口滋味。但瓊兒不會長大,她永遠都是這副模樣,只要她聰明一點聽話一點,就能永遠留在老爺身邊吃香喝辣……”
“咱們家是養不起這樣的怪物,送她去大戶人家也算是享福了……”
吳瓊當然明白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她在震驚過後,心中升起的是強烈的憤怒和恨意。
是她想變成這個樣子的嗎?難道她不想找個男人嫁了,生兒育女過正常人的生活嗎?
她隻想要一個遮風擋雨的屋簷,有一口飯吃,為什麼連生她養她的爹孃也要將她趕出去,甚至還沾沾自喜,覺得她是奇貨可居?
這種憤怒在母親有天不小心說漏嘴,說那位富戶老爺今年已經五十八歲時達到了最高點。
她在一個刮著大風的夜裡逃跑了,臨走前還在她家的茅草屋頂放了一把火。
後來吳瓊去過很多地方,她發現自己這張天真無害的臉蛋很容易激起好心人的同情。
她被買進過大戶人家裡做丫鬟,又很快博得了當家夫人的喜愛,將她撥到親生女兒身邊,將來好當她的陪嫁。
但吳瓊卻沒辦法長久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她怕自己身上的秘密會被發現,會被當成不老不死的怪物。
在這樣一次次的逃跑和流亡中,她的心被嫉妒啃噬得千瘡百孔,每個洞眼裡都滲出毒汁來。
好恨她們。
恨她們能長大,恨她們高挑玲瓏,恨她們可以肆意裝扮自己,依偎在心愛之人懷中,與他共度良宵。
而她這輩子都無法體會到真正的男歡女愛是什麼滋味,什麼男人會拋開皮囊隻愛她的靈魂呢?
都是一群貪戀少女青春rou體的畜生。
直到她又一次逃跑,陰差陽錯下遇見了蕭楚文。
……
“蕭楚文知道了吳瓊的秘密,將她改頭換麵包裝一番送到淳郡王妃面前,獲取她的信任,在她的飲食裡下慢性毒藥?!”
沈令月霍然起身,“怪不得母親說郡王妃的身體這兩年越來越差,原來白眼狼就在她身邊。”
“要不是淳郡王妃心善,覺得自己既然收養了這個女兒,就要對她的未來負責,破天荒地舍了臉面求到同安公主面前,把吳瓊塞進雲韶女學,讓她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學堂裡,沒了頻繁下手的機會。”
燕宜輕聲道:“否則以她的身體狀況根本撐不到今天。”
而吳瓊大概是私下裡和蕭楚文還達成了某種約定,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嫉恨上了世子妃,想要害她和腹中的孩子。
這是蕭楚文沒有預料到的計劃之外,所以在她和小月亮看到的那一幕中,他才會那麼生氣和憤怒,打了吳瓊一巴掌。
“……吳瓊不會覺得只要害死世子妃,自己就能上位了吧?”沈令月被她扭曲嫉妒的腦迴路驚呆了,“可她一輩子都長不大,蕭楚文怎麼可能娶她?”
而且這兩個癲公癲婆鎖死算了,幹嘛要連累世子妃無辜受害?
“不行,必須得讓淳郡王妃趕緊認清吳瓊的真面目,不能把這條毒蛇留在身邊了。”
沈令月義憤填膺,“還有蕭楚文,這種垃圾東西憑什麼能當世子,繼承王位?我要是蕭楚陽我也不服。”
投胎投得好很了不起嗎?
燕宜拍拍她的手背安撫激動情緒,“沒辦法,嫡長子繼承製固然有很多弊端,卻是當下維護統治穩定和禮法傳承的最佳手段了。”
沈令月哼哼:“二鳳並不覺得,並向你發來一封玄武門邀請函。”
燕宜:……現在是討論嫡長子繼承是否合理的時候嗎?
小月亮這跑題三萬裡的天賦技能也是沒誰了。
“哎呀我懂我懂,這不就是一時情緒上頭了嘛。”
沈令月拉著燕宜袖子晃了晃,眼巴巴看著她:“那你覺得我們現在要做什麼?——沒有證據,我懂,但我們可以找人去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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