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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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
餘下幾名禁軍紛紛轉身迎敵,卻只見一道銀芒閃過,幾息之間就被抹了脖子,齊刷刷倒了一地。
衛紹越過橫七豎八的禁軍屍體,大步上前,面帶關切:“沒受傷吧?”
姜雲霖眼睛瞪得老大,“……姐,姐夫?”
衛紹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滴子,淡淡一笑:“聽說恆王帶人逼宮了?別擔心,城北大營的軍隊很快就趕來了,其他人呢,是被關起來了嗎?”
姜雲霖恍恍惚惚,抬手指了個方向,“剛才聽他們說,好像都被關到西邊的謹身殿了。”
衛紹點頭,“你們也別在外面晃悠了,不安全,找個地方藏起來,很快就好。”
“姐夫,你要去哪兒啊?”姜雲霖朝衛紹的背影喊了一聲。
衛紹頭也不回:“救駕。”
二人站在原地,看著衛紹一往無前,唰唰幾下就又解決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禁軍,如砍瓜切菜般輕鬆愜意。
齊修遠說出了姜雲霖的心聲。
“外面不是都說衛駙馬身體不好,柔弱不能自理嗎?”
如果這也叫柔弱的話,那他們倆算什麼?
“姜兄,我們接下來去哪兒?”齊修遠問:“你對地形更熟悉,知道哪裡安全嗎?”
姜雲霖眼中迸發出光彩。
“還躲什麼躲,當然是跟著駙馬一起去救駕啊。”
她拉起齊修遠就往文華殿的方向跑,聲音飄在風裡,莫名帶了一絲激動。
“齊兄,這可是現成的大功勞,不撿白不撿!”
……
林賢妃宮裡。
恆王妃和世子妃被“委以重任”,擔起了看守女眷之責,但兩個人臉上都看不出多少即將飛華騰達的喜悅,更多的是茫然和惶恐。
事發突然,根本沒人和她們商量過,怎麼好好地進宮哭靈,就發展到逼宮禪位這一步了?
恆王妃心亂如麻,一邊後悔當初不該讓榮成縣主拿到那把密匣的鑰匙,一邊又抱了幾分渺茫的希望。
古來富貴險中求,萬一成功了呢?
世子妃的心情就比她複雜多了,她也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是慶熙帝當初精挑細選的長孫媳婦,一向端莊賢淑,守禮本分。
自從嫁進恆王府,她冷眼瞧著公爹與夫君的日常做派,一言以蔽之,就是“望之不似人君”,根本沒有帝王之相。
若是能平平順順做個閒王也就罷了,至少一輩子吃喝不愁,享盡天家富貴。
可他們居然豬油蒙了心要逼宮奪位?還是選在生母屍骨未寒,停靈寢宮的時候發難?
世子妃感覺自己從小受到的三綱五常教育都遭遇了巨大沖擊。
這是為人子、孫能幹出來的事嗎???
從剛才榮成縣主摔杯為號的那一刻,世子妃就有一種要完蛋的預感。
……不行,她不想被這一家子蠢人拉下水啊!
世子妃轉過頭看了一眼,恆王妃似乎已經冷靜下來,極力壓住嘴角上翹的弧度,彷彿在暢想自己當上皇后的美妙願景。
她在心裡無聲嘆氣,放棄了拉攏恆王妃的打算。
罷了,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世子妃開始悄悄打量縮成一群鵪鶉的各家命婦,然後就和沈令月炯炯有神的目光對上了。
那是昌寧侯府裴家的女眷?
方才榮成縣主和沈令月的衝突,世子妃都看在眼裡,她心念一轉,忽然捂著小腹低低呻吟起來。
恆王妃終於回過神來,緊張地問兒媳婦:“怎麼了?”
世子妃紅了眼圈,低聲道:“母妃,我這個月的小日子還沒來,怕是已經有了……”
有了?那就是剛才被驚嚇動了胎氣?
恆王妃一時慌了神,便道:“那你去偏殿躺一會兒吧,這裡有我看著呢,沒事的。”
“嗯,辛苦母妃了。”世子妃一臉歉疚,彷彿無法為她分憂。
恆王妃不在意地擺擺手,“這有什麼辛苦的。”
反正殿門口還守著這麼多官兵呢,看著這些女眷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嚇得小臉煞白的模樣,恆王妃只覺得揚眉吐氣,痛快極了。
等她當了皇后,這些人還不是要跪在她面前三拜九叩?
世子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向偏殿走去,經過沈令月身邊時,頤指氣使地吩咐:“你,進來給我捶腿。”
周圍女眷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昌寧侯府到底怎麼得罪恆王府了?先是榮成縣主,如今世子妃又來找麻煩?
孟婉茵一直被兩個兒媳婦護在身後,聽到這話也忍不住了,握緊拳頭喊了一句:“你,你別欺人太甚!”
“我就欺負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世子妃冷哼一聲,高傲地抬起下巴,“侯夫人,我勸你識相一點,今後這裡是誰說了算,你還看不出來嗎?”
——如果恆王兵變成功,這位世子妃很快就要原地升級為太子妃了,誰敢惹她?
一時間,原本還想替昌寧侯府出頭的其他人家都默默縮了回去,甚至還有人給沈令月使眼色,示意她趕緊低頭服個軟算了,別把全家都搭進去。
沈令月也想不明白,她和這位世子妃也不熟啊,怎麼就被她盯上了呢?
難道是她要替自家小姑子榮成縣主出口氣?
“行,我跟你走。”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沈令月想得很開,保命要緊嘛。
反正她不信恆王能成功……如果成功了她就把沈字倒過來寫!
就在沈令月跟著世子妃往偏殿走去時,燕宜將孟婉茵交託給相熟的女眷照看,快步追了上來。
“等等。”
燕宜握住沈令月的手,對著世子妃不卑不亢道:“我家弟妹沒學過伺候人,下手沒個輕重,萬一傷到世子妃就不好了,如果您不介意,不如換我來?”
沈令月一聽就急了,怎麼能讓燕燕替她受這個委屈?
她攔在燕宜前面,擠出個笑臉,“不就是捶腿嗎,我會,我可會了,還是讓我來吧。”
世子妃看著二人爭來搶去的模樣,笑了下,“行啊,那就一起來吧。”
進了偏殿,世子妃讓那名宮女在門口守著,似笑非笑道:“侯府的兩位夫人要給我捏肩捶腿,還是別讓外人瞧見的好。”
門一關,世子妃卻一反常態,肚子也不疼了,腰也不彎了,快步走到後窗邊上,小心翼翼開啟一道縫,向外張望。
確定後窗外面無人看守,她趕緊向二人招手。
“你們快從這裡逃出去,想辦法往外面傳信,叫人進來平叛。”
沈令月瞪大了眼睛。
說好的忍辱負重為仇人捏肩捶背呢,怎麼仇人自己先反了?
不會是什麼圈套吧?
比如她和燕宜剛跳出窗子,就被榮成縣主帶人抓了個正著,然後當場處決——
“還愣著幹什麼?晚了就來不及了。”
世子妃苦笑了下,“難道你們覺得恆王能成事?”
沈令月和燕宜齊齊搖頭。
世子妃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塊恆王府的對牌,這是她平時幫著恆王妃管家用的,塞到沈令月手裡。
“拿著這個,若是路上遇到禁軍,就說你們是我的人,替我去找世子傳話……反正無論什麼理由都好,他們應該不敢為難你們。”
沈令月收好對牌,先翻過窗戶,又來拉燕宜的手。
燕宜轉過頭又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放我們走?”
世子妃扶著窗欞的手指用力收緊,輕聲道:“我只想和孩子一起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堪稱瘋狂,但她總要為自己和府裡年幼的一雙兒女打算。
她們不能跟這一家子瘋子一起陪葬。
……
榮成縣主大概是覺得這一屋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成不了大事,除了正殿內象徵性地留了一隊人看守,其他地方都是空無一人。
沈令月和燕宜順利熘出宮殿,一時卻有些茫然。
“我們該去找誰搬救兵啊?”
——謝邀,第一次參加宮變活動,請問接下來流程應該怎麼走?
或者說,怎麼走才能不迷路?
燕宜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方位,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時辰。
“反正先往南走,想辦法混出宮門再說。”
此時的皇宮內各處安靜得嚇人,空氣裡無端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偶爾還能看到倒在路邊的宮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沈令月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們身下瀰漫開來的血跡,整個人彷彿驚弓之鳥,拉著燕宜小心躲閃,彷彿在玩什麼鬼屋逃生遊戲。
她顫聲問:“你說世子妃怎麼就選中我們倆了呢?”
難道是她們臉上刻著“救世主”三個字嗎?
“可能是因為我們和榮成縣主有仇吧。”
燕宜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要說那一屋子女眷裡,大概只有我們最不希望恆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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