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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撥開青蟬的腦袋,越發不解:“你這不是都明白嗎,那你還要嫁給他?”

就算沈頌儀在閨中素有才名,可爵位終究是男人的事,她還能硬逼著裴二上進,超過裴大不成?

從出身到才華到風評,裴大襲爵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啊。

沈頌儀露出一個苦笑,卻帶了幾分真心。

“因為這是我能夠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妹妹,我知道你不滿這樁婚事,既不願與周大小姐做妯娌,又不想嫁給裴二公子這般紈絝,畢竟以你的出身,還有夫人與趙家為你費心籌謀,你總會有更好的選擇。”

“可是我沒有。”

“我若是錯過了昌寧侯府這門婚事,就只能——”

“只能什麼?被我這個嫡母苛刻虐待,隨便打發出門子去?”

一道威嚴沉靜的中年女聲在門外響起。

沈令月抬頭望去,就見一華服婦人帶著丫鬟婆子緩步而來,高髻如雲,方額廣頤,長眉入鬢,一派舒朗大氣的面相,平靜中自帶一股威嚴。

正是原身的母親,沈家主母趙嵐。

她連忙上前,“母親,您怎麼來了?”

一轉頭就看到霜絮藏在丫鬟後面,原來是她去正院搬救兵了。

趙嵐握住她的手,似是恨鐵不成鋼地捏了一下,淡聲道:“我再不來,只怕你被你的好姐姐賣了,還要幫她數錢呢。”

沈頌儀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下來,“夫人,頌儀絕無此意!”

趙嵐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對身後的婆子吩咐:“二小姐痰迷心竅,胡言亂語,送她回院子養病,讓柳姨娘仔細伺候著,下月佛誕前不必再來給我請安了。”

隊伍中立刻出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僕婦,二話不說,拖起沈頌儀,捂著她的嘴就往外走。

沈頌儀哪裡掙脫得開,雙腿使勁蹬了幾下,只能瞪大著眼睛死死看著沈令月,很快便被帶出院子,不見了蹤影。

沈令月被她那雙寫滿不甘和哀求的淚眼緊緊鎖住,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卻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痛快。

“好了,莫要被她的花言巧語迷惑。”趙嵐嗔怪地點點她額頭,語氣又帶上幾分厭惡,“和那柳氏一樣,慣會裝可憐騙人。”

沈令月回過神,想了想問道:“二姐的婚事已經定下了嗎?”

趙嵐渾不在意的道:“她上頭還有兩個兄長尚未婚配,急什麼?”又嘲諷地笑笑:“你父親怕我磋磨了他的心肝兒,正等著春闈出了名次,榜下捉婿呢,輪不著我操心。”

沈令月悄悄鬆了口氣,卻被趙嵐看在眼裡,不由好氣又好笑:“小沒良心的,難道你真信了我會拿捏她的婚事?”

“當然不是。”沈令月眼珠子亂轉,連忙轉移話題,“我這不是怕她又來打賜婚的主意嘛。”

趙嵐睨她一眼:“病了這一場,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不鬧著要退婚了?”

沈令月維持原身嬌蠻人設,只能道:“哼,就算是我不要的,也輪不到她來搶啊。”

“這才像我女兒會說的話。”

趙嵐面上露出欣慰笑意,陪著沈令月回了臥房,又叫來青蟬和霜絮,問了她這幾日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透著十分的關心與周全。

沈令月坐在旁邊乖乖當媽寶女,一會兒摸摸趙嵐衣襬上精緻的緙絲繡花,一會兒掀開她衣袖去看腕間水頭通透的玉鐲,沒個安分的時候。

趙嵐也樂得與小女兒親近,順手將玉鐲褪下塞她懷裡,簡直予取予求。

待屏退了下人,房間裡只剩母女倆,趙嵐又苦口婆心勸她。

“別聽你二姐胡唚,聖上賜婚那是何等光耀,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假冒嫡女替嫁,真當昌寧侯府是聾子瞎子不成?”

趙嵐冷哼:“她處心積慮,不就是想記到我名下,有個嫡女身份嗎?做夢,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她就別想越過了你去。”

“可是二姐說,裴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草包……”沈令月哼唧兩聲,假裝不情願,“我就非得嫁給他嗎?”

趙嵐反問:“若裴二公子真像她說的那麼不堪,她為何還要嫁?”

她抬手理了理沈令月額前碎髮,好言好語哄著:“自古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昌寧侯府簡在帝心,放眼望去,還有哪家權貴是聖旨賜婚,還一賜賜倆的?”

“那裴二公子雖然不如他大哥有出息,頂多就是少年人心性未定,愛玩鬧了些,但他至少沒有做出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惡行啊。”

沈令月:……

這要求也不能這麼低吧!不殺人放火就算是好老公了?

她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段子,說媒婆給人介紹相親物件——他從前殺過人,現在改好了,不殺了。

趙嵐不知道她正在心裡罵罵咧咧,又道:“而且如今的昌寧侯夫人是裴二公子的親生母親,將來就是你親婆婆,若你和周大小姐鬧了矛盾,她肯定是向著你的啊——聽母親一句話,在後院裡,婆婆可比夫君重要多了。”

提起周大小姐,沈令月總算來了幾分精神,摩拳擦掌道:“母親放心,我一定不會輸給她的!”

趙嵐被逗得笑出了眼角細紋,“好好好,那母親就等著你在昌寧侯府大殺四方了。”

禮部侍郎沈杭今晚和同僚有約,吃了酒醉醺醺地回府,習慣性地就要去柳姨娘院中,卻被半路攔下。

“夫人說二小姐言行狂悖,欺瞞幼妹,已將她和柳姨娘一道禁足了,老爺快想想辦法吧。”

沈杭一聽那還得了,氣勢洶洶衝到正院。

趙嵐正坐在鏡前卸妝,聞見他一身酒氣,眉頭緊蹙,頭也不回的道:“老爺喝醉了,今晚還是去前院睡吧。”

沈杭反而故意湊到她面前打了個酒嗝,臉色通紅,大著舌頭質問:“頌儀哪裡惹你不痛快了,你幹嘛要禁足她?”

趙嵐以袖掩鼻,沒好氣的道:“你那寶貝女兒不想認她親孃了,要當沈家嫡女,要搶月兒的婚事呢!”

沈杭瞬間酒醒了一半,不可思議睜大眼睛:“真的假的?”

趙嵐冷聲:“不信你去問她。若非她異想天開,又在月兒面前搬弄是非,月兒怎麼會突然氣阻血瘀,險些一病不起?”

想到女兒前些日子躺在床上,氣息幾近於無的險狀,趙嵐攥緊掌心,眉眼冷厲。

“月兒是我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誰惹她不痛快,我就跟誰拼命。”

沈杭被妻子話語中的殺意嚇了一大跳,那點酒意都被冷風吹散了,打了個哈哈:“姐妹之間的玩笑話罷了,何必當真呢。”

他後退幾步,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哎呀,今晚喝的是有點多,我去書房,夫人早些歇息啊。”

趙嵐望著他逃也似的背影,面上一片漠然。

等月兒嫁了人就會明白,男人好不好都不重要,只有抓在手裡的權力才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月崽:我要聯合親媽,聯合婆婆,爭家產爭爵位,沖沖衝!

見到閨蜜後的月崽:給你給你都給你(づ ̄3 ̄)づ╭~

第3章

春光明媚,氣候一日比一日溫暖宜人,正是出門賞花踏青的好時節,沈令月卻只能悶在院子裡數磚,一圈又一圈地轉,彷彿動物園裡關久了的小獸,都刻板了。

直到上門來請平安脈的大夫親口說三小姐已然痊癒,沈令月立刻迫不及待去正院請示——

她要放風!她要出門!

再這樣關著她,她就要像冷宮裡的妃子一樣發瘋了!

幸好原身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趙嵐對她的要求並不意外,叫丫鬟去開了她的箱籠,拿了一疊銀票,交給青蟬保管。

“出去玩吧,看上什麼就自己買,等你嫁進昌寧侯府,做了別人的媳婦,再想隨便出門就難了。”

婚期將至,她也就剩這兩個月的鬆快日子了。

沈令月彷彿聽到什麼鬼故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嘟囔:“那為什麼還要嫁人啊。”

不如一直留在沈家,有這樣一個厲害的親媽護著,她簡直可以橫著走!

趙嵐不由失笑,“又說胡話,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沈令月欲言又止,算了,沒法和一個古人講道理。

她要是敢跟趙嵐講什麼不婚不育芳齡永繼,不生不養仙壽恆昌,只怕分分鐘被當成邪祟拉出去燒了。

唉,還是珍惜寶貴的單身生活,能玩一天算一天~

沈令月坐上馬車,當著兩個丫鬟的面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新奇,只能用餘光四處偷瞄。

車廂裡很寬敞,座位有三面,鋪了厚厚的祥雲紋樣坐墊,下面是用來儲物的格櫃。車窗上方掛著布簾,隨著馬車前進,被風微微吹起一角,輕輕搖晃。

青蟬變魔術一般從櫃子裡取出一碟點心,放在車廂中間的矮桌上。

霜絮問:“小姐今天想去哪兒?”

沈令月已經按捺不住,掀開車簾看外面的街景,聞言頓了一下,含煳道:“就……老規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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