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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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皺起鼻子,“都怪我爹好色,他又沒有皇位要繼承,搞那麼多鶯鶯燕燕幹嘛?繁殖癌一個。”
“這算什麼,前朝還有駙馬背著公主偷偷養外室呢,結果被公主發現,他不但沒有悔過,還倒打一耙說公主善妒,沒有容人之量,血統尊貴而人品低劣……硬生生把那位殿下氣得小產了。”
沈令月果然被吸引,瞪大眼睛:“倒反天罡,他不怕被皇帝治罪嗎?”
裴景淮一攤手,“沒有啊,因為那位駙馬做官很有本事,朝中還有不少死忠同僚為他聲援,所以陛下只是不輕不重斥責了兩句,轉頭還給駙馬送了兩個美婢以作安慰呢。”
沈令月:拳頭硬了jpg
“所以你也不用難過了,誰敢欺負你,我們就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裴景淮咬了咬牙,決定等裴景翊那邊審得差不多了,就把柳姨娘送到北鎮撫司去。
對付這種毒婦,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我也不全是因為她。”沈令月歎了口氣,欲言又止,“算了,你不懂。”
她嗓子眼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噎得難受,最後隻說了句:“希望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吧。”
……
“這藥名為‘蝕心’,是我姑姑給的。當年家裡條件不好,她想法子進宮當了宮女,只是人太老實,不會鑽營奉承,進宮十多年也只是個在禦花園打理花木的粗使宮女。”
柳姨娘心知自己這次逃不過去了,可是她親眼看到裴景翊拿侯府的帖子去替沈明達請了太醫,又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因此對燕宜的訊問十分配合。
她繼續回憶:“後來她走了大運,不知怎麼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被調入中宮,雖然還是做些蒔花弄草的活計,但皇后娘娘宮裡的人總歸還是不一樣的,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
柳姨娘清晰地記得,那年皇后娘娘開恩,允許宮人輪流請假回家探親,姑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宮裝,頭上簪著珠花,她坐在堂屋裡,讓灰撲撲的瓦房都變得亮堂起來。
祖父祖母,還有聞訊趕來的親戚都對她點頭哈腰,極盡討好,甚至還有人帶了自家的女兒過來,盼著姑姑能一並收了帶進宮裡,伺候貴人。
那時小小的她堅定認為,當宮女就是天下最氣派的事了,能穿漂亮衣裳,還有亮晶晶的首飾,多風光啊。
那年生辰,她鄭重許下願望:長大了我也要進宮當宮女!
“誰也沒想到,第二年宮裡就出事了。”柳姨娘搖搖頭,“皇后娘娘突然崩逝,伺候她的宮女太監被錦衣衛輪番刑訊拷打,個個都去了半條命,也沒能查出皇后娘娘的死因。”
慶熙帝大怒,說要讓這些宮人通通陪葬,到下面繼續伺候皇后。
據說還是當時年幼的同安公主苦苦相勸,說母后必然不忍心再造殺孽,不如將他們逐出宮外算了。
“我姑姑是被人抬回來的,上次她回家有多風光,這次就有多淒慘。”
人人避之不及,祖父祖母更是嫌她晦氣,將人丟到西邊堆放雜物的茅草房裡,有一頓沒一頓地給飯,恨不得早點餓死她才好。
“姑姑沒進宮以前最疼我了,我生辰時還託人往家裡送了禮物,就是她戴過的那支珠花,至今還被我收在妝奩裡。”
柳姨娘省下自己的口糧,偷偷接濟姑姑,又收了她偷偷塞給自己的傍身錢,去外面給她抓藥。
就這麼苟延殘喘地又熬了幾年。
直到柳姨娘長大,出落得越發動人,被柳家一戶發達了的遠親,也就是沈杭的母親看中了,做主抬進府成了貴妾,就是想扶她和出身高門的趙嵐打擂臺,維持自己這個婆婆的威嚴。
柳姨娘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我沒想過要給人做妾,我覺得還不如當宮女呢。可是爹孃說,宮女要伺候人,要挨板子,運氣不好就像姑姑那樣被趕出來。做妾隻用伺候好老爺一個,穿的用的都比宮女氣派多了,那可是半個主子。”
她信了爹孃的話,以為自己下半生有靠了,果然進門後就被年輕英俊的沈杭寵愛有加,沒兩年就誕下了一對龍鳳胎,更是被沈老夫人視作福星,越發信重。
那時候柳姨娘覺得自己除了沒有名分,過得比正院的夫人舒坦多了。
她有兒有女,有婆婆撐腰,有夫君寵愛,可趙嵐還有什麼?
她回到孃家,做主給當時已經病的越發沉重的姑姑挪了屋子,還買了小丫鬟伺候她,讓她能安安心心地走完最後一程。
直到姑姑咽氣前的最後一刻,她從枕頭夾層裡摸出一個小瓷瓶,迴光返照一般,口齒清晰地交代了她“蝕心”的用法。
“我對不起皇后娘娘,這個秘密只能帶進墳墓裡了……我隻盼著你,永遠不要有用到這藥的那天……”
柳姨娘再傻也知道這是要命的東西,她藏在手裡二十年,隻當從未聽過姑姑的遺言。
直到一雙兒女年歲漸長,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柳姨娘才後知後覺明白,她所沒有的名分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趙嵐的女兒輕輕鬆鬆就能嫁入高門勳貴之家,而她的女兒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從那些前途未卜的讀書人裡挑挑揀揀。
柳姨娘不甘心,找出了藏在妝奩最下面,姑姑給的瓷瓶。
一共就用了兩次,兩次都是為了她的兒女,最終卻自食惡果,報應到了明達身上。
她衝著對面的世子夫婦淒然一笑。
“我知道的都說了。姑姑說過,蝕心無藥可解,就連皇后娘娘都難逃毒手,可是三小姐卻……”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不停追問著:“只要給明達用了和三小姐同樣的藥,他一定也能痊癒的對不對?”
裴景翊和燕宜對視一眼,彼此臉上都寫著凝重。
這事恐怕真的要鬧大了。
誰能想到原本一樁看似簡單的投毒案,竟然牽扯到十多年前的皇后之死?
燕宜壓低聲音問:“我聽母親說過,衛皇后不是自戕而亡嗎?”
“也許是宮中有意封鎖了訊息,混淆視聽。”裴景翊沉吟道,“難怪衛皇后崩逝,陛下會遷怒於整個衛家,也許兇手正是出自衛氏一族?”
皇后被自己母家的親人毒害身亡,傳出去也太難聽了。
總之當時宮中一定有許多不得已的考量,才會放任流言演變成了皇后自戕這個版本。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去找同安公主。”
燕宜說:“公主是被衛皇后撫養長大的,於情於理,這件事都該讓她知曉。”
她有一種預感,柳姨娘那個姑姑身上,或許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第145章
“母后去世前的情形, 的確和這‘蝕心’發作的症狀極為相似。”
同安公主攥緊柳姨娘的供詞,眉頭深鎖。
“十六年了,我一直在找尋母后真正的死因, 沒想到竟然與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有關?”
她對燕宜道:“當初母后宮裡的人被嚴刑拷打, 又被驅逐出宮, 我當時還未成親開府,能力有限, 只能託人悄悄照顧幾個母后生前的心腹,但她們這些年陸續病的病死的死,如今還尚在人世的,只有一個二等宮女, 叫裁星的了。”
至於柳姨娘的姑姑,同安公主努力回憶了半天,才想起那個總是一個人在小花園裡照顧花木,長相平平無奇,十分不起眼的小宮女。
她到底是誰的人?
“我這就派人去尋裁星, 問她能否回憶起更多關於柳氏的細節。”
同安公主走上前, 拉住燕宜的手, 低低歎息:“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讓我窺得真相,而這一切又是你和阿月帶來的。”
難道這就是天人註定的使命?
“殿下,我想請文太醫出手,幫阿月的二哥破解蝕心之毒。”
燕宜在來公主府的路上, 腦中反覆檢索,終於被她想起一處至關重要的線索。
她湊近同安公主耳邊低語:“雖然恆王已經被發配倭島, 但在我夢中看到的畫面,陛下突然發病,昏厥不醒, 直至撒手人寰……您不覺得這個症狀十分眼熟嗎?”
同安公主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你是說,父皇也有可能死於蝕心之毒?”
“我想有一半的機率。雖然您說過陛下身體一向康健,但人的身體又有誰能說得準呢?我也只是聯想到了這個可能。”
燕宜定了定神望向她,“柳姨娘的姑姑說蝕心無藥可解,這麼歹毒的手段,就像一條藏在暗中窺伺的毒蛇,我們不得不早做準備啊。”
同安公主領會了她的意思。
謀害衛皇后的真兇尚未可知,也就意味著對方手裡可能還持有這種毒藥,有機會加害其他人。
如果她們能搶先研製出解藥,面對這種防不勝防的陰暗算計,至少也有了一張自保的底牌。
“你說得對,我這就讓文嫻去給沈公子醫治,正好他就是眼下現成的病例。”
燕宜悄悄鬆了口氣,“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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