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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陪著她在牡丹叢中緩步而行,走累了便去附近的八角亭中稍作休息。

“你在夢裡看到了另一個沈令月?”

燕宜扶著腰慢慢坐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然後你就去找趙夫人坦白一切了?”

“嗯,不然我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

沈令月嘆了口氣,沒等燕宜安慰,就把自己哄好了,笑眯眯道:“幸好她沒怪我, 而且對我比以前更好了。”

燕宜微微歪頭看她, 目光裡是“早知如此”的洞悉和了然。

相識多年, 她很早就知道小月亮身上有一種格外吸引人的特質,更像一個自帶光源的小太陽,在她的領域閃閃發光。

沒人會把自己是孤兒刻在臉上,環繞在她身邊的朋友們幾乎都難以察覺到這一點, 甚至還會覺得她一定是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愛出者愛返, 福往者福來。

她毫不吝嗇給出自己豐沛濃郁的情感,才能收穫那麼多真心和喜愛。

但就像月亮的背後註定是暗影,情感豐沛的人, 也更容易受外界所累。

要顧全所有人,就會讓自己很辛苦。

她能輕易和周家斷親,因為周家本就對原身毫無付出和感情,反而讓她再無掛礙。

但小月亮要如何回應這份來自親人的沉甸甸的愛意呢?

自從柳姨娘事敗,燕宜就預感到她遲早要這麼做了。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勇敢的沈令月,永遠直面生命中的每一場風暴,然後狠狠闖過去。

“哎,燕燕你說,真正的周大小姐會不會也穿到你那邊去了?”

沈令月突發奇想,然後面露驚恐,“那她豈不是要替你上課……完蛋了啊!”

就燕宜那個專業,她看PPT都跟天書一樣,除了標點符號,別的一概不通。

再加上燕宜還有一對高知爸媽,書香世家……

沈令月默默為那位周燕宜抹了一把淚。

哎,要不說還是“沈令月”命好,她的專業起碼還是能混一下的。

說不定以那位的古文修養,在文學史之類的課上還能拿高分呢。

沈令月越想越覺得不平衡。

“她穿過去不用應付極品家人,不用胡亂嫁人,有我爸媽留下的二線城市一套房,助學貸款我也替她還完了……啊!還有我珍藏了一個硬碟的漫畫小說,XX站高V會員帳號……”

大黃丫頭,真是便宜你了:)

顫抖吧少女,準備迎接新世界的億點點震撼!

沈令月被自己腦補笑出了聲,嘎嘎直拍大腿。

燕宜也被她所感染,不由自主彎起眼睛,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可能我爸媽會帶她去檢查一下腦科?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轉個輕鬆一點的專業了。”

生命自有出路,無論是她還是那個周燕宜,總能為自己掙出一片天。

“沒錯,好生活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的。”沈令月振臂一揮,“我們的目標是——”

燕宜:“……沒有蛀牙?”

沈令月鼓了鼓腮:“是公主上位啦!”

等她反應過來燕宜是故意逗自己開心,那種鼻酸的感覺瞬間湧上來,搞得她哈特軟軟,小狗似的抱著燕宜胳膊蹭了半天。

“嗚嗚嗚我最近怎麼這麼愛哭啊……燕燕最最最好了!”

直到青蟬和霜絮抬來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盒,“小姐,這是府裡工匠按照您說的樣式做的,您看這樣行嗎?”

二人將木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往裡面鋪了厚厚一層細沙。

沈令月拿起一支形似Y字型的木架,在下端綁上一支木筆,雙手扶著Y字兩端,雙臂懸空,操控木筆在沙盤上劃了一個圈。

“……有點像推磨。”她轉身對燕宜吐槽了句,試著移動雙手,用臂力驅使木筆在沙面上寫出一個月字。

這種懸空運腕對力道要求很高,沒一會兒她就覺得手臂肌肉開始酸脹。

燕宜走過來,目露擔憂,“還能堅持嗎?要不就讓公主再找一個可靠的人選吧。”

“不要緊,我這是第一次上手,難免不熟練,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沈令月信心滿滿,又安慰她:“我們之前跟著同安公主參加親蠶禮,如今替她主持扶乩請靈,也是順理成章。”

沒錯,這就是沈令月想出的辦法——請筆仙!

只不過在古代,這種儀式叫扶乩。

借衛皇后“顯靈”之名,當眾揭穿陳夫人的陰險算計。

……

每年四五月,在御前伺候的宮人都要夾著腦袋小心做事,生怕觸怒龍顏,小命難保。

就連高貴妃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湊到慶熙帝面前找不痛快,只要他不傳召,她就在寢宮裡自得其樂,看看話本,推推命盤,安靜又低調。

但總有那麼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還以為高貴妃失了寵,滿心算計著自己能趁機上位。

“昨天宋貴人去給陛下送點心,穿了一條粉色紗繡海棠紋樣的裙子,當場就被陛下罵出去了,聽說回去的路上哭了一路呢。”

聽到宮女回稟,高貴妃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話本,搖搖頭道:“她的運氣可真不好,怎麼敢在這個時候穿帶了海棠紋樣的衣裙去陛下眼前晃悠?”

小宮女年紀不大,進宮沒幾年,能分進高貴妃宮裡純靠八字好。

她輕搖絹扇,大著膽子問:“娘娘,陛下是不喜歡海棠花嗎?”

“不是不喜歡,只是沒了那個一同賞花的人,所以寧願再也不看了。”

高貴妃以手支頤,神情慵懶,卻難掩風情萬千。

哪怕小宮女已經在她身邊伺候了許久,可每次見到這張絕世容顏,依舊有種喘不過氣的震撼之感。

她脫口而出:“難道以娘娘的風姿,還不足以讓陛下有賞花之心嗎?”

“就你嘴甜。”高貴妃莞爾一笑,隨即輕輕搖頭,“我便是再好,也比不上她。”

琅嬛館最新出的話本子裡有一句至理名言——比白月光更厲害的,是死掉的白月光。

高貴妃深以為然。

幸好她本來也沒想過和衛皇后一較高下。

再說要不是衛皇后突然崩逝,她也沒機會入了慶熙帝的眼,扶搖直上。

反正男人不都這樣,心裡念著早逝的白月光,也不耽誤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可怕得很。

每年四五月這個時候,既是衛皇后千秋,也是她的忌日。

高貴妃早就習慣了,這些日子千萬要低調安靜,給慶熙帝留足了懷念髮妻的空間,什麼時候他主動來找自己了,那就是調理好了。

連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還當什麼寵妃啊?

慶熙帝只管黯然神傷他的去,她自己一個人待著還清靜呢。

很快到了傳晚膳的時辰,宮人卻比平時多提進來一個食盒。

“娘娘,這是同安公主託人送進來的,說是府上廚子新做了一道海棠餅,請您品鑑。”

高貴妃隨口道:“放那兒吧,正好留著晚上餓了墊墊肚子。”

宮人從食盒中取出一碟四枚海棠餅,放在了美人榻旁的黑漆方桌上。

夜深人靜,高貴妃悄無聲息下了床,將那碟海棠餅端進帳內,挨個掰開檢查,最後取出一卷用蠟紙緊緊裹住的字條。

待她看完字條上的內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有意思。

看來宮裡又要掀起一場新的風暴了。

……

“同安呢,她今天怎麼還沒進宮?”

慶熙帝批完一本奏摺,又問了黃總管一遍。

同安公主已經好幾日沒進宮了,沒有她幫著分類奏摺,討論朝政,慶熙帝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點不習慣。

難道是那天二人在一件地方政務的處置上產生了分歧,他一激動說話重了幾分,所以阿纓跟他置氣,不肯來了?

慶熙帝這樣想著,不悅地哼了一聲,“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麼還跟個小姑娘似的鬧脾氣?一點也不穩重。”

懂不懂什麼叫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什麼叫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什麼叫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算了,他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麼要求女兒。

慶熙帝瞥見手邊被他磕破了一個角的青玉鎮紙,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罷了,當爹的不能跟兒女一般見識,就給她個臺階又如何?

他吩咐黃總管:“去御膳房撿幾道同安愛吃的菜,給她送去,再看看她在府裡做什麼呢,是不是駙馬又犯病了?”

對,一定是他病歪歪的大女婿又這兒疼那兒疼了,所以阿纓才會撇下他這個老父親不聞不問……

慶熙帝吃了一肚子女婿的酸醋,直到黃總管匆匆趕回來,面帶憂色。

“陛下,同安公主病了,已經躺在床上好幾天了,奴才好說歹說才讓駙馬答應進屋看了一眼,殿下那小臉兒慘白慘白的,瞧著可虛弱……”

阿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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