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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開始莊園面積還沒這麼大,是在衛家出事後,陳國公掌握了更多軍中勢力,在朝堂上如日中天,陳夫人又成了裕王的岳母,這才逐年買地擴張,才有了今日牡丹滿山的盛況。

婆媳三個一大早就坐馬車出了門,考慮到燕宜的身體,孟婉茵特意叮囑車伕放慢速度,保持平穩。

一路上,她和沈令月輪流關照著燕宜的狀況,只要她感覺到有一點不舒服,什麼花宴鳥宴通通都不去了。

燕宜被婆婆強行按坐在最寬敞舒服的車廂C位上,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瓷做的,哪有這麼嬌貴?”

“不行,要是被大哥發現你少了一根頭髮絲,我和母親就完蛋了。”

沈令月一本正經地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燕宜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下,“……你又胡說。”

不過說來也怪,她就只有在診出身孕的頭一個月覺得特別睏倦疲憊,坐在那兒都能打瞌睡,但是過了這個時期一下子就好了,吃嘛嘛香精神充沛,有時候她自己都忘了肚子裡還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她把這個“發現”告訴裴景翊,結果他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嚇得臉都白了,生怕是孩子莫名其妙沒了,之後每天早中晚都要給她把一次脈才安心。

燕宜都懷疑他是不是得了“孕夫恐懼症”,怎麼比她本人還要疑神疑鬼,被害妄想。

今天要不是她出門前假裝發了脾氣才把人甩開,她毫不懷疑裴景翊會騎馬跟在她們後面,一併出城賞花去。

燕宜這回算是明白小月亮剛成親那會兒的煩惱了——老公太粘人怎麼辦?要不還是送去上班吧。

聽著她小聲抱怨,沈令月和孟婉茵都笑得不行。

孟婉茵尤其震驚,這還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裴景翊嗎?

“允昭從小就特別……”她絞盡腦汁想著形容詞,“特別淡?小臉永遠乾乾淨淨,衣裳永遠整整齊齊,走路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就是一個特別標準完美的別人家的小孩。

孟婉茵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知道他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反正無論她送去什麼東西,裴景翊都照單全收,看不出任何喜惡。

總之跟她生的那個傻兒子完全是兩模兩樣。

在慶熙帝沒有給裴景翊賜婚之前,孟婉茵也幻想過他將來會娶一個什麼樣的妻子。

以老夫人和侯爺對嫡長子的看重程度,還有他身上一半的皇室血脈,想必一定會絞盡腦汁,挖空心思為他求娶一位溫婉賢淑的名門貴女,然後二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結兩姓之好,做一對模範夫妻。

……說起來,她怎麼記得在裴景翊七八歲的時候,好像聽侯爺提過一嘴,說清河郡主還在世時,曾有意為兒子提前定下一樁親事,兩家還互換了生辰八字?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清河郡主的病情會惡化得那麼快,沒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小裴景翊。

侯府要操辦喪事,鬧得兵荒馬亂,之後又是她續絃進門,被太夫人防備刁難……

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什麼兒女娃娃親就都沒人在意了。

而裴顯那次提起此事,好像是因為女方家多年來杳無音訊,和侯府也再無來往,似乎並沒有繼續推進落實這門親事的意思。

裴顯那時還年輕,也有幾分脾氣,覺得自家長子千好萬好,將來必成英才,有的是名媛淑女傾心以待,何必要搞什麼盲婚啞嫁的娃娃親,一不小心就誤了終身?

這事漸漸也就沒人再提了。

此刻孟婉茵突然想起這麼沒頭沒尾的一段,等她再去仔細回憶,清河郡主看中的是哪家姑娘時,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那都是在她進門之前的事了,後來裴顯和她提過對方是什麼人家嗎?

……完了,歲數大了記性也不好了,她完全沒有印象啊。

“母親?”

燕宜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您想什麼呢?”

沈令月也好奇地問:“對啊,您不是在回憶大哥小時候嗎,怎麼突然卡住了?”

孟婉茵回過神來,連忙擠出一個笑臉,“沒什麼,我就是覺得……”

她拉起燕宜的手拍了拍,眼神柔和:“允昭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我終於知道他真心喜歡一個人,一樣東西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了。”

燕宜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沈令月比她這個正主還高興,打了個響指,“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孟婉茵笑而不語,輕輕搖頭,把剛才盤桓在腦子裡的那些念頭都丟出去。

誰家兒女成親前沒有多相看過幾家?不過是一樁八字還沒一撇的娃娃親罷了。

甭管當初要和裴景翊訂親的是哪家姑娘,這都十幾二十年過去了,說不定人家早就成親生子了,跟裴家還有什麼關係?

真是庸人自擾,不想了不想了。

……

馬車在山腳停下,曹家的僕婦早已派人在此等候,將拿了名帖的客人們用步輦抬上山。

負責抬輦的健婦高大有力,手臂粗壯,走起山路也十分穩當,沈令月坐在上面緊握著兩旁的木質扶手,興高采烈地欣賞起沿途風光。

陳夫人不愧是愛牡丹成痴,只見山道兩旁種滿了漫山遍野的牡丹,哪怕這些只是尋常品種,但架不住數量繁多,擠擠簇簇地盛放,將整座山巒都化作一幅流動的錦繡,日光下如流金幻彩,碗口大的牡丹層層疊瓣,當真是春色無邊,富貴也無邊。

燕宜的步輦在她後面,她靜靜欣賞著滿山牡丹,腦海中勾勒出陳夫人的畫像。

牡丹有花中之王的稱號,國色芳華,名動天下,放在等級森嚴的宮闈裡,更是象徵著皇后的國母之尊。

陳夫人在太子妃選拔中惜敗一籌,不得不草草下嫁名不見經傳的曹家,她真會甘心嗎?

只因慶熙帝的一念之差,從此她和衛皇后便有了君臣之分,一個高居鳳位,一個跪拜行禮。

哪怕沒有衛、陳兩家在軍權上的爭鬥,陳夫人對衛皇后的恨意也不會減少半分。

這座牡丹園大規模擴建恰好發生在衛皇后崩逝之後,是否可以看做陳夫人對衛皇后的一種挑釁和示威?

她能弄到蝕心這種刁鑽無解的毒藥,敢在衛皇后的千秋宴公然下毒,事後還能毫髮無傷,真是縝密又細心,大膽又瘋狂。

她們想要重啟舊案,讓陳夫人這種出身高貴又驕傲的女人甘心俯首認罪,尋常手段對她註定無用,一定要找準她的心理弱點,狠狠戳到她痛處,才能讓她破防。

這也是燕宜和沈令月一定要來參加這場牡丹宴的原因,知己知彼,方可對症下藥。

步輦穩穩在莊園入口處停了下來。

沈令月下來時還有些意猶未盡,過來扶燕宜下輦,還在遠眺著下方那連綿不斷望不到頭的牡丹花海,“這是妥妥的出片聖地啊。”

一位管事媽媽走上來熱情道:“夫人莫急,請隨我移步入園內,裡面還有許多珍品牡丹,那才更讓人流連忘返呢。”

婆媳三人隨她向前走去,穿過朱漆描金的遊廊,每隔百步便懸著一盞琉璃牡丹花燈,丫鬟僕婦捧著鎏銀托盤來回穿梭,盤中盛有冰鎮過的果子露,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搖晃,泛起層層碎金般的光芒。

遊廊兩旁同樣栽種著許多牡丹,孟婉茵認出了幾種,是比外面山上種的更加珍貴。

沈令月不由咂舌,偷偷跟燕宜說:“陳國公家裡到底多有錢啊?總不能都陪嫁給女兒了吧?”

“武將都有自己搞錢的路子,何況陳國公也是老牌勳貴了,家族底蘊豐厚。”燕宜低聲回:“陳夫人又是裕王的岳母,想要巴結討好她的人更如過江之鯽。”

又往裡走了一段,沈令月開始覺得有點熱,花香混著熱氣撲面而來,她用帕子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細汗,嘟囔了句:“這山上怎麼比山下還熱啊?”

還是她走得太急,熱出汗了?

領路的管事媽媽回頭笑道:“少夫人有所不知,這園子裡的牡丹嬌貴得很,山上又比下面更涼,我們家夫人為了讓牡丹如期綻放,在這園圃下面埋了銅管燒炭,每晚都要用上幾百斤炭火,才能烘熱了地氣,不讓花兒凋零呢。”

她說這話時一臉驕傲自豪,絲毫不覺得每天用幾百斤炭火烤地皮有什麼問題。

孟婉茵幾人卻微微變了臉色。

一晚上便要耗費數百斤炭火,一個花期下來,怕不是要用到成千上萬斤?

她們都是管過家的,腦子裡自有一本帳,這麼多炭火若是拿來給人取暖,怕是能養活城北幾個街區上的貧苦百姓,過上一個暖和的冬天了。

而在陳夫人的牡丹園裡,卻只是為了滿足她一個人的虛榮和炫耀。

沈令月和燕宜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若真讓裕王坐上那個位置,陳夫人這個皇帝的丈母孃不得上天了?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先給裴大的“白月光”拉出來遛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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