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42頁

3,0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聽他這麼一問,恭王還以為裴顯心動了,忙不迭道:“這事就包在本王身上,待我進宮去和皇兄細說分明,皇兄一向疼愛清河,憐她早逝,一定不會拒絕。”

他哼了一聲,渾不在意道:“區區一個周家算什麼,允昭,你快給她寫份和離書,送她歸家去吧!”

“馬伕人,我以為上次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裴景翊忍耐已經到了極限,眸光沉沉,不客氣地開口:“謝家小姐便是仙女下凡,與我何干?你一再上門挑釁,破壞我夫妻感情,難道這便是謝家所謂的清貴風骨?我看不過是一群蠅營狗苟之輩!”

“你——”

“允昭,不得無禮。”恭王拍桌而起,板著臉孔教訓他:“我是你親舅舅,婚姻大事自然要聽我做主,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你母親在天之靈?”

裴景翊不客氣地反駁:“陛下也是我舅舅,他為我賜婚,我自然要聽他的。您怎麼不敢去宮裡找他收回成命,偏要來裴家逼迫我?”

恭王被噎得說不上話,眼珠一轉,喝道:“周氏呢,叫她出來見我?夫為妻綱,她若是真賢惠孝順,就該顧念夫君的前途,自請下堂!”

“王爺是在找我嗎?”

燕宜一手扶著後腰,平靜地推門而入。

恭王視線落在她已經顯懷的小腹上,有一瞬不自在,又強硬地攥緊拳頭。

“周氏,本王今日來意你也清楚了,我勸你識相一點。”

燕宜淡淡笑了下,看向裴景翊的目光裡有一點哀傷,一點不捨,隨後化作漠然。

“那就和離吧。”

裴景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哪怕明知道燕宜是在做戲,整顆心彷彿被人狠狠攥住,痛到不能唿吸,踉蹌著後退兩步,撐著茶几的手背上青筋迸起,微微顫抖。

“沒錯,和離!”

沈令月追進房間,扶住燕宜,憤怒地衝一屋子人大喊:“好好好,原來這就是陛下為我們精挑細選的好婆家!今日你們嫌棄大嫂出身不高便要逼她下堂,將來我父親若是被貶,是不是我也要落得同樣下場?既然如此,我也不用你們趕人了,我自己走!”

裴景淮騰地站起來大喊:“不行!我又沒有那頭頂生瘡腳底冒膿愛管閒事的破舅舅,誰說要趕你走了?”

“我不聽我不聽!”沈令月把官家小姐嫡幼女的嬌縱做派演了個十成十,使勁一跺腳,“裴景淮,我們完了,我要先休了你!”

說完扶著燕宜快步離開,速度之快,讓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草稿的恭王都沒反應過來。

就,就這麼容易嗎?

他不可思議地看了馬伕人一眼:那你上次是怎麼讓人攆出來的?

馬伕人看著燕宜漸行漸遠的背影也懵了。

她就這麼痛快地答應和離了?

“裴景翊,你還我媳婦兒!”

裴景淮嗷了一嗓子,衝上去揪住裴景翊的衣領,咬牙切齒痛罵:“你自己的媳婦兒自己看不住,現在連我媳婦兒也跑了,我跟你沒完!”

兄弟倆廝打起來,從屋裡打到屋外,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砰!

不知道是誰的拳頭打歪了,一杵子懟到恭王胸口上。

哐!

恭王屁股上又捱了一腳,摔了個大馬趴。

他狼狽地往房間角落爬,一邊捂著腦袋大喊:“怎麼回事?啊?你們打架也看仔細點兒啊!”

“別打了,別打了。”

裴顯有心上前拉架,但兄弟倆打得太兇,根本插不進去。

此時身後又傳來裴玉珍尖叫:“大哥不好了,母親氣暈過去了!”

“啊?!”

恭王趴在地上費力扭過頭,只見太夫人面色漲紅,嘴裡發出呵呵之聲,雙手捏成雞爪,靠在裴玉珍懷裡哆嗦個不停,嘴角還有可疑白沫。

“母親,母親您怎麼了?來人,快去請大夫!”

裴顯和孟婉茵連忙撲上去高一聲低一聲地喊著,屋裡一片人仰馬翻。

裴玉珍一個箭步躥到馬伕人面前,將她從花架後面揪出來,左右開弓啪啪連甩幾個大耳光。

“你這個沒屁硬放的狗東西,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馬伕人被這個陣仗嚇呆了,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被裴玉珍抓住機會連撓帶踹,妝也花了頭髮也亂了,十分狼狽。

房間裡尖叫聲,哀哭聲,打鬥聲此起彼伏,恭王捱了幾通黑拳黑腳也怕了,連滾帶爬往外跑。

這都什麼事兒啊!他不就是好心想給允昭換個媳婦兒嗎?

裴顯一邊抹淚乾嚎,一邊衝恭王逃竄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裴家上下被鬧得雞犬不寧,王爺現在滿意了嗎?什麼結親,我看是結仇還差不多!我們都察院見吧!”

裴玉珍那邊也是火力全開,揪著馬伕人的衣領將她拖出門外,指著僕婦大喊:“把她給我丟出去!再敢上門,打斷你的狗腿!”

馬伕人煳了一臉鼻涕眼淚,踉蹌著追上恭王。

“王爺,等等我,等等我啊……”

二人逃命似的跑到侯府大門口,正好趕上沈令月和燕宜坐著馬車離開。

沈令月懷裡抱著細軟包袱,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才沒笑出聲來,對著恭王和馬伕人狠狠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姑奶奶不伺候了,走!”

馬車轆轆遠去,沈令月鑽進車廂,終於忍不住捧著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燕燕你是沒看到恭王和馬伕人都被打成什麼樣了……大家也太賣力了哈哈哈!這真是我攢出的最大一個熱鬧了!”

她笑得腮幫子都要抽筋了,使勁揉了揉臉,伸了個懶腰,“行了,咱們去我陪嫁莊子上躲幾天,等大哥來求你回家,嗯?”

她衝燕宜眨眨眼睛。

燕宜勉強擠出個笑臉,輕輕應了一聲。

沈令月反應過來她情緒不高,緊張起來,“怎麼了燕燕,我們不是說好了,都是演戲嗎?”

“我知道,我只是……”燕宜垂下眼睛,字斟句酌,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他。”

哪怕明知道是在演戲給恭王看,但當她努力想象出自己心如死灰,要與裴景翊和離的場景,心臟就鈍痛得不能自已。

還有她說出那三個字時,裴景翊那驚痛受傷的神情,像是被烙在她腦海中,不敢置信地一遍遍迴圈播放。

“幸好只是假的。”燕宜無意識地喃喃,“如果他有一天真的變心了,我還怎麼能做到好聚好散?”

“呸呸呸,不許說喪氣話。”沈令月急得去捂她的嘴,指天發誓:“裴景翊那人一看就是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大情種,他眼裡心裡腦子裡早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就是死了也不會變心的!”

燕宜:……說好的不說喪氣話呢?

不過她還是被逗笑了,輕輕點頭,“好,我相信你,也相信他。”

……

松鶴堂。

太夫人睜開一隻眼,小聲問:“人都攆走了?”

裴顯點頭,和孟婉茵合力將她扶起來,心有餘悸道:“您剛才演得也太像真的了,把我嚇了一跳。”

太夫人端起茶碗潤潤嗓子,一臉自得地擺擺手,“裝病誰還不會了?下次恭王再敢上門,我直接往地上一躺,賴不死他。”

“我看他應該是不敢了。”孟婉茵小聲道:“剛才允昭和懷舟趁亂沒少往他身上招唿,腿都踹瘸了。”

太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兩個大孫子還在外面打架呢,趕緊把人招唿進來。

裴景翊和裴景淮灰頭土臉地進來,兩人面上都掛了彩,瞧著傷得不輕。

“哎呦,不是說做做樣子就行了嗎,怎麼真動起手來了?”

太夫人心疼不已,連忙叫錢媽媽去拿藥箱。

裴景淮滿不在意地抹了抹唇角,“裴大說的,就要傷在臉上,明天往宮裡一站,讓人人都看見才好呢。”

裴景翊斜他一眼,“你確定沒有趁機公報私仇?”

“你不也踹我好幾腳嗎?”裴景淮氣鼓鼓,“都是你惹出的爛桃花,連累我也捱了一頓罵。”

裴景翊冷著臉不說話。

燕宜是沒罵他,可她只用和離兩個字就能輕易擊碎他的心防。

想到昨晚還信誓旦旦說不信的自己,裴景翊真想時光倒流回去,抽他兩巴掌。

他再也不想體驗她吃醋生氣的滋味了,哪怕是演的也不行。

另一邊,馬伕人趴在車裡委屈地哭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謝宅,正要去找謝鳴珂訴苦,就見原本應該守在房間外的丫鬟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她臉色瞬變,一瘸一拐地推開房門,只見屋裡乾乾淨淨,空無一人。

“鳴珂?鳴珂你跑哪兒去了?”

馬伕人慌了神,一低頭看到桌上的茶壺下壓著一張紙,連忙拿起。

龍飛鳳舞的狂草,寫著“你女兒不錯,小生笑納了。”

落款是——一個採花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