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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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荒誕的事偏偏就這麼發生了。
內閣和六部堂官輪流檢查,確認詔書是慶熙帝親筆無疑後,徹底炸開了鍋。
這偌大江山,怎能交於深宮婦人與無知稚子之手?
“總之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就在陛下嚥氣那天夜裡,恆王買通宮中禁衛統領,闖進宮門,說要誅妖妃、清君側。”
燕宜回憶起夢中那個血流成河的深夜,臉色又白了幾分。
“叛軍衝進皇宮,最先遭殃的就是後宮嬪妃和宮女,他們肆意劫掠、凌ru,甚至還將小公主和小皇子都抓出來一個個殺掉,斬草除根……”
哪怕她在夢裡只是一抹看不見摸不著的遊魂,但那些充斥在耳邊的哭喊和尖叫,絕望和痛苦,遍地的血河與殘肢斷臂,依舊如巨石般,壓得她無法唿吸。
沈令月聽得也是心驚肉跳,難怪燕宜在睡夢中露出那樣難受的神情。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讓人絕望的噩夢。
她握住燕宜冰涼的雙手,“那高貴妃呢?她怎麼樣了?”
沈令月怎麼也無法將今天見到的美人與禍國妖妃聯絡到一起。
燕宜蹙了下眉,眼底罕見地閃過一抹極致的厭惡。
“高貴妃被恆王手下的親信擄走,對外宣稱妖妃已經伏誅,實際上將她秘密囚禁起來,變成自己的禁臠。”
原來恆王早就對高貴妃這個絕色美人覬覦已久,這次宮變,一方面是為了自己即位掃清障礙,更是要將他心心念唸的美人據為己有。
“……太噁心了!”沈令月氣得捶床,恨恨道:“難怪能教出榮成縣主這樣的女兒,他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她又問燕宜,不會真的讓恆王造反成功了吧?
那五年後她們不就要進宮跪拜這個噁心男人了?
嘔嘔嘔!
“沒有,他失敗了。”
燕宜先給了她一枚定心丸。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就在恆王殺入皇宮,威逼內閣起草傳位詔書之際,是齊修遠從榮成縣主那裡騙出了虎符之類的印信,出城求援,反攻叛軍。”
沈令月哇哦一聲,“齊修遠這算不算是大義滅親,為新君立功了?”
對了,那新君又是誰?
要是熟人的話,或許她們可以提前結交一下,打好關係?
燕宜茫然搖頭,“我的夢到這裡就停下了,後面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我走著走著就醒過來了。”
夢裡看到的最後一幕,是白袍染血的齊修遠,當著榮成縣主的面,一劍刺入恆王胸口,鮮血如注,當場殞命。
而他只是臉色漠然地抽回劍,噹啷一聲,扔在絕望崩潰的榮成縣主面前,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沈令月震撼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不由道:“我們改變了齊修遠被算計的命運,那五年後恆王造反,誰出城去搬救兵啊?”
還有老皇帝和高貴妃……沈令月對他們倆的印象還挺好的,能不能也試著救一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整個昌寧侯府都跟慶熙帝繫結很深,裴景翊還是他外甥呢,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裴家應該最希望老皇帝能長命百歲了。
“別急,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五年呢。”
燕宜冷靜分析:“就算沒有齊修遠裡應外合,既然我們已經知曉未來,就一定能找到其他破局的辦法。”
沈令月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又忍不住感慨:“齊修遠這五年一定過得很煎熬——幸好聽了你的話,我們解救了一個未來的閣老呢。”
找不到新君,但她們可以提前跟齊修遠打好關係啊。
沈令月假裝捋鬍子,搖頭晃腦:“此子非同一般,將來必成大器!”
燕宜被她逗笑。
沈令月卻又高興不起來了,憂心忡忡地看著她:“你的身體可怎麼辦啊。大夫要你多睡覺多休息,可你要是一睡覺就做這些噩夢,還怎麼休息得好?”
她抱著燕宜的腰不撒手,“我們好不容易才在這裡重逢,不可以再分開了。”
如果留她一個人在這個孤零零的地方,沈令月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掉的。
“或許我的夢未必是壞事。”
燕宜若有所思,她心裡隱隱有個模煳的猜測,但在沒有得到印證前,還是先不要告訴她了,免得空歡喜一場。
這時沈令月肚子咕咕叫起來,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
她一拍腦袋想起來,“裴景翊還在書房呢,說等你醒了就去告訴他一聲。”
沈令月繪聲繪色地形容他是如何將燕宜一路公主抱回來的。
“沒想到他身體這麼好,抱著你走得比我還快。”
沈令月難得誇了他一句,“還跟大夫說,不管用什麼珍稀藥材,都要調養好你的身體呢。“
好吧,她勉為其難認下這個姐夫了!
燕宜被她調侃得有點臉紅,有心想解釋什麼,便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
“我聽見裡面在說話,是夫人醒了嗎?”
沈令月小跑過去開門,整個人跟打了藥似的容光煥發。
“大哥快進來。”
裴景翊點點頭,走進房內,看到燕宜坐在床上,臉色已經恢復了幾分紅潤。
他想了想,開口:“我曾自學過一些岐黃之術,不如讓我給你把個脈看看?”
燕宜剛要點頭,沈令月已經驚奇道:“大哥你還懂醫術啊,真厲害!”
裴景翊謙虛道:“略通一二,比不上外面坐館的大夫經驗豐富。”
“那也很厲害了。”沈令月不吝誇獎。
不像某隻壞狗,只會咬人耍脾氣,哼。
裴景翊在床邊坐下,示意燕宜伸出手。
溫熱指腹輕壓在她手腕內側,肌膚相貼,感受脈搏。
燕宜下意識地屏住唿吸,身體有些不自然的緊繃。
他輕聲:“放鬆。”
沈令月站在旁邊看,狐疑地轉了轉眼珠。
都是睡過一張床的關係了,燕燕怎麼還會緊張啊?
不過燕宜從小臉皮就薄,哪像她似的,某音收藏夾裡全是發福利的男菩薩嘿嘿嘿……
裴景淮探了一會兒就收回手,又問了她幾句感受如何。
燕宜如實道:“剛醒來時有點累,現在已經好多了。”
不過她覺得自己更多是被夢裡的慘狀所感染,所以才會心緒不穩。
裴景翊思考了一會兒,似是有話要說,欲言又止。
“弟妹。”他看向沈令月,語氣放緩,“今天辛苦你照顧她了。”
沈令月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啦。”
裴景翊默了默,又道:“懷舟出門辦事,想必也該回來了。你要不要回澹月軒等他?”
沈令月眨眨眼,突然反應過來。
原來她成電燈泡了?
“……大哥說得對,那我就先回去了哈。”
沈令月快步走到門口,回頭衝燕宜揮揮手,“我明天再來陪你!”
裴景翊偏過頭,掩飾地咳了兩聲。
倒也不用來得這麼勤。
待沈令月走了一會兒,他才對燕宜道:“今晚我去書房睡。”
燕宜微微睜大眼睛,落在他眼中好像一頭受驚的小鹿,“為什麼?”
“大夫說你需要好好休息。”
裴景翊抬手指了一下她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這兩晚你應該都沒睡好吧。”
燕宜低頭不語。
確實如此。
哪怕這張床足夠寬大,她和裴景翊各自蓋著被子,中間還隔出半個人的距離。
但一個人睡和兩個人睡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她很難忽視身邊多出的那一道清淺的唿吸。
嫁過來這兩晚,她都是熬到快天亮的時候,才稍微眯了一會兒。
“但是這樣的話……”
燕宜目露糾結,“長輩們那裡會不會有意見?”
“這些都無需你操心,我會解決。”
裴景翊下午在書房時就已經決定了,現在只是告訴她一聲。
他站起身,語氣溫和,“聽大夫的話,好好休息,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我知道了。”
燕宜對他笑了笑,眼神真誠,“多謝你。”
裴景翊出門前又問了她一句:“我們之間約法三章的事,你沒有告訴弟妹吧?”
燕宜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還沒有。”
昨天在花園鬧了個烏龍,現在要她重新跟小月亮解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裴景翊莫名鬆了口氣。
他淡定點頭,“那就先別告訴她了,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麻煩。”
某種意義上來說,弟妹和懷舟還挺般配的。
都是肚子裡藏不住半點秘密的人。
沈令月回到澹月軒時,裴景淮還沒回來。
她剛才在燕宜那兒就覺得餓了,索性也不等他,讓青蟬去廚房提了飯菜回來,自己吃得飽飽的。
直到入了夜,屋裡點起燈,沈令月放下話本,下意識地嘀咕:“他怎麼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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