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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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宜後知後覺過來,自己剛才表現是有點激動,甚至還衝裴景翊吼了。
她低下頭,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夫君自去忙吧,我先回房了。”
說罷便逃也似的進了屋。
裴景翊站在原地出了會兒神,叫來院裡的管事大丫鬟司香。
“去打聽一下,夫人和二少夫人從棠華苑回來時,還發生了什麼沒有。”
他總覺得燕宜這股氣不像是衝他一個人來的。
裴景翊想知道自己是替誰背了鍋。
……
入夜,燕宜鋪好枕頭被子,正要上床休息。
篤篤。
有人敲門。
她走過去開門,驚訝了一下,“夫君,你……有什麼事嗎?”
裴景翊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個枕頭。
他目光清澄,“夫人,可以讓我進去說話嗎?”
“……當然,這是你的房間。”
燕宜把門拉開,請他進來。
裴景翊走進來,在圓桌旁停住,神色躊躇,像是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燕宜白天剛衝他小發雷霆了下,倆人一下午都沒碰面,如今他大晚上突然過來,讓她不免有些尷尬。
清清嗓子,燕宜先開口:“夫君是有什麼為難的事?不如說出來,我幫你想想辦法。”
“確實是有件為難事。”
裴景翊給臺階就下,微微蹙眉作苦惱狀。
“夫人可能還不知道,我們不過才分房睡了兩天,府裡上下就已經傳遍了。”
他抬起頭,充滿歉意地看著她:“雖然我說過此事我會解決,但我的確低估了流言的威力……畢竟我也是第一次成親娶妻,沒什麼經驗,夫人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燕宜點頭。
確實如此。別看昌寧侯府面積廣闊,但架不住奴僕眾多,他們在府中娶妻生子,盤踞多年,早已拉起一張人情世故的關係大網。
她和裴景翊又都不是那種擅長約束管理下人的,再說府裡一共就這麼幾個主子,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他們津津樂道,四處傳播。
成親沒幾天就分房睡,這在其他人眼中無疑是驚世駭俗了。
燕宜下意識地上前兩步,擔憂地問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還是父親母親他們知道了?”
裴景翊搖頭。
“暫時還沒有。但紙包不住火,這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自責似的嘆息,“其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過兩日我就要回兵部當值,府裡有什麼流言蜚語,也不敢鬧到我面前來。”
裴景翊關切地看著燕宜:“我只是擔心你——你不是要跟著夫人一塊學管家嗎?一個剛進門就被丈夫冷落的妻子,如何能讓府裡的下人信服於你呢?”
燕宜垂眸沉思。
就像小月亮常給她講的那些大熱宮鬥劇一樣,嬪妃們鬥個你死我活,難道真是為了爭奪皇帝的愛嗎?
不是的。
她們爭奪的與其說是帝寵,不如說是寵愛背後的好處和權力。
只有最受寵的妃子,才能分到最好的布料,最好的首飾,夏天裡最多的冰塊,冬天裡足量的炭火。
同樣的,她若是想從孟婉茵手中攫取到管家權,讓府裡的下人們聽她的吩咐,就勢必要得到丈夫的支援。
只有這樣,那些盤根錯節,自認資歷老,地位高的奴僕,才不會輕慢了她,欺瞞了她。
燕宜抬頭看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無論她和裴景翊是否真做了夫妻,至少他們目前是表面上的利益共同體。
“我想,我還是得搬回來住。”
裴景翊觀察著燕宜的神色,又補上一句:“我睡臥榻就好,這樣也不會打擾到你。”
燕宜看了一眼擺在窗邊的那張臥榻,看著好像比正經的睡床小了兩圈。
“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她習慣性地客套了一句。
裴景翊搖頭:“事急從權,不委屈。”
見燕宜沒有反對的意思,他將枕頭放上去,人也躺了上去。
“我睡這裡就行,你自去安歇,不用管我。”
燕宜看著他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只能蜷成一團的可憐樣子,默了默,轉身進了裡間。
臥房裡外以珠簾分隔,燕宜從隔間洗漱出來,坐在床邊,影影綽綽地還能看見裴景翊蜷在榻上的背影。
這麼一看,這睡榻不光短,還窄,他躺在上面都不能翻身,一翻身就會掉下來。
燕宜鑽進被子裡躺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腦海裡卻總是跳出裴景翊的樣子。
耳邊也不得清淨——好像聽到了幾聲窸窸窣窣,還有木頭架子受力的吱呀聲。
是他在榻上活動手腳,還是想翻身卻怕吵到自己?
房間裡越安靜,那點細碎的聲響就越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燕宜忍無可忍掀開了被子。
她走下床,來到臥榻前,伸手輕輕推了兩下裴景翊的肩膀。
他似乎睡著了,過了一會兒才迷濛地睜開眼,“怎麼,是我吵醒你了?”
燕宜抿唇,“要不你還是到床上睡吧。”
裴景翊坐起身,揉揉眼睛,“不行,會吵到你……”
燕宜實話實說:“你睡在這裡,更吵。”
裴景翊愣了下,隨即垂著眼露出愧疚的神情,“抱歉,我已經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亂動了。”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就像她睡前來不及寫完的一道題,越是想睡越是惦記,非得爬起來熬夜寫完才能放心。
燕宜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這種彆扭的心理,只好道:“總之你睡到床上去。我有大夫開的安神藥,睡著了就不會輕易被吵醒。”
反正床鋪夠寬大,也夠穩當,裴景翊再翻身也不會弄出那麼多動靜來。
“好,都聽你的。”
裴景翊從善如流地抱起枕頭,跟在她身後進了裡間。
……
成親第五天。
昨晚沈令月好說歹說,總算不用遛狗了。
今天還要出城去學騎馬呢,她得給自己攢點力氣。
她一大早就起來,讓青蟬給自己梳頭髮選衣裳,對著鏡子忙得不可開交。
裴景淮也起得很早,哼哼唧唧纏人半天,被沈令月無情拒絕後,自己跑去前院練功了。
裴景淮: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識。
對著演武場上的木人和箭靶狠狠發洩了一通,他回來時看到沈令月穿著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清凌凌的嬌豔動人。
她衝他轉了個圈,“好看嗎?”
裴景淮的回答是捧著她的臉使勁親了一大口。
氣得沈令月跳腳,“啊啊啊人家剛擦的粉!”
裴景淮已經笑著跑進隔間沖澡去了。
等他出來便對沈令月道:“我今天也要穿藍色。”
說著便開啟衣櫃翻找起來。
“……不行!”沈令月立刻反對。
裴景淮站在櫃門旁看過來,“為什麼不行?”
他就想跟她穿同樣顏色,這樣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夫妻了。
沈令月眼珠亂轉,走到衣櫃前認真挑選,拿出一套黑色暗紋圓領袍,往他身上一比。
“穿這套吧,這個好看。”
沈令月殷勤地展開衣袖,往他身上套,忙前忙後地伺候他穿上,毫不吝嗇誇獎。
“夫君你穿這個特別英俊,看看這肩膀,多挺,多直!看看這腰,掐得多細!還有這胸,這腿……”
從頭到腳誇了一遍,誇得裴景淮都不敢信了,“真有這麼好看?”
他沒記錯的話,這套衣裳還是去年做的,他嫌上面的團花紋太老氣,都沒穿過幾次。
“衣裳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啊。”
沈令月信誓旦旦,“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什麼?”
“黑色高領就是男人最那個的衣裳!”
裴景淮:……
對上沈令月色眯眯的眼神,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那個”是哪個了。
“咳咳。”
裴景淮紅著臉,“那就聽你的吧。”
反正母親說過,成了親的男人,衣櫃都是給夫人管的。
用過早飯,二人來到前院,平安過來稟告:“騎具和護具都已經裝上車了,昨天大公子還讓漱墨去馬廄選了兩匹溫順的小母馬,現下也已經檢查妥當,可以跟著馬車一塊出發了。”
裴景淮嗯了一聲,小聲嘟囔:“他倒是想得周全。”
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不爭爵位,但裴景淮還是習慣了沒事就懟他兩句,過過嘴癮。
沈令月催他:“快走快走,別讓大哥大嫂等我們。”
等二人來到大門口,裴景淮抓住沈令月的手腕,臉都黑了。
“……你不讓我穿藍色,就是因為這個?”
他抬手一指,不遠處的燕宜一身晴山藍衣裙,和她的天水碧正好是一對。
沈令月心虛地乾笑兩聲,“哎呀,人家昨天就和大嫂說好了的,要一起穿得漂漂亮亮去騎馬……你再突然加進來,那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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