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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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您就別管舅舅了,他貪墨軍需是板上釘釘的殺頭大罪,您看看我啊!”
顧源試圖喚回馮棠對他的偏愛,拼命使著眼色。
他又沒有貪墨軍需,頂多是在戰場上不小心刺了顧凜一刀……都是一家人,這種小事不用鬧到御前吧?
他可不想被算作舅舅的同謀啊!
“顧源。”
顧凜忽然出生喊他。
顧源連滾帶爬地過去,笑得討好又諂媚,“大哥,大哥我知錯了,只要你饒我一命,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真的?”
“比真金還真!”顧源指天發誓。
顧凜沉聲道:“那我今日便請族老,開祠堂,將你逐出顧氏一族——”
“不行!”
馮棠回過神來,怒目道:“我和你父親尚且在世,輪不到你開祠堂,更不能把阿源除族!”
她突然掙脫了丫鬟的束縛,伸手拔下頭上金簪,抵在自己喉嚨上。
“顧凜,你要是敢傷害你弟弟,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她仰著頭,眉眼癲狂,帶著一絲拿捏長子的篤定。
大鄴以孝道治國,顧凜今天敢逼死親生母親,明天御史彈劾的摺子就能把他淹了!
一個不孝不悌之人,如何堪當大任?
顧凜驀地握緊了扶手,眉間狠狠一跳,俊朗的面孔上是痛苦和掙扎。
“母親,你為什麼總是在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馮棠大喊,“我生了你,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要你去死你也得乖乖受著!”
有護衛試圖上前奪簪,馮棠反而將簪尖刺入皮膚,血珠汨汨湧出,在頸間迸起的青筋上蜿蜒,越發顯得猙獰瘮人。
她就這樣一步步走近顧凜,如惡魔低語:“顧凜,你有種,那你就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同安公主駕到——!”
門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唱喏。
馮棠持簪的動作一頓,有些困惑地轉過頭。
同安公主怎麼會突然來家裡?
說話間,同安公主已經雷厲風行地大步走進正堂,視線飛快掃過眼前凌亂的局面,扯了下嘴角。
“這麼熱鬧啊。”
她看都不看威脅要自盡的馮棠一眼,快步走向顧凜,神情關切,“父皇說你活著回來了,我還不敢相信,阿凜,你這半年在哪兒,怎麼也不給京裡捎個信?”
一邊說一邊又手快地掀開毯子,不客氣地在他大腿上摁了兩下。
“有感覺沒?”
顧凜苦笑搖頭,“公主,您……”
“半年不見,就跟我生分了?”同安公主挑眉。
顧凜抿了下唇,只好道:“阿纓姐,情況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怎麼過來了?”
同安公主,大名蕭濯纓。
她一拍腦袋,“我是來替父皇傳旨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高高舉起,“令國公府接旨——”
屋裡唿啦啦跪了一地,顧凜不能起身,便低頭以示恭謹。
就連沈令月和燕宜都跟著各自夫君跪下了,一時間堂上站著的只有同安公主,和簪子抵著喉嚨,彷彿沒回過神來的馮棠。
同安公主鳳目微眯,似笑非笑:“令國公夫人,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這偏心眼的潑婦,又在威脅阿凜起什麼麼蛾子?
馮棠不敢冒犯天威,不情不願地跪下。
同安公主一展聖旨,唸了起來。
“……現令國公平庸怯懦,治家無方,難堪大任,著即日起,奪去國公爵位,交由世子顧凜繼承,欽此。”
她衝顧凜挑了挑眉,“歡迎回家,令國公。”
顧凜的父親已經跌坐在地,神色無措,喃喃道:“我什麼錯也沒犯,陛下為什麼要這樣?”
誰家的國公爵位不都是老爹死了才傳給兒子嗎?
他還這麼年輕,就被陛下奪了爵位,他今後怎麼面對同僚?
前令國公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顧凜。
兒子再優秀又有什麼用,還不是把他親爹逼得無路可走?
同安公主察覺到他不甘心的神色,輕嗤一聲。
京城各家勳貴裡,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顧凜他爹,除了投胎投的好,簡直一無是處。
資質平平,文不成武不就,在他正當壯年的那十幾年裡都沒打過一回仗,前半輩子靠爹,後半輩子靠兒子,真是享了一輩子的福。
沒用的老東西就該早點騰地方,省得壓在顧凜頭上,害他想做什麼都放不開手腳。
同安公主個給了顧凜一個會意的眼神。
顧凜在最初的震驚後也反應過來,淡聲道:“顧家祖訓,每一任令國公自動成為顧氏族長,現在我有開祠堂的資格了吧?”
馮棠這時才意識到爵位更替代表著什麼,還想故技重施,威脅顧凜。
卻沒發現一直給顧凜推輪椅的那個疤面大漢,不知何時來到馮棠身後,長臂一伸奪了簪子,又在她後頸一噼,馮棠便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疤面大漢看向顧凜,粗聲粗氣道:“就你心軟,早就該動手了。”
從剛才起這女人就吱哇亂叫,吵得他耳朵快聾了。
顧凜無奈扯唇,又吩咐丫鬟:“將夫人送回房間,仔細看管好。”
又平靜地望向父親:“母親今日大喜大怒,傷了心神,有勞父親照看一二。”
不過須臾之間,令國公府便換了個主人。
顧源和秦箏箏見唯二的倚仗都已離開,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
顧源還想打感情牌:“大哥,你恨我不要緊,可是箏箏,她還懷著我的孩子,是我們顧家的骨肉啊!”
他目光不住地往顧凜已廢的雙腿處打量,“你已經不能有孩子了,難道你想讓令國公府絕後嗎?等箏箏生了兒子,我就把他過繼到你名下,求你不要趕我們出府好不好?”
“顧源你怎麼說話呢?!”
裴景淮生氣地衝上前,“顧大哥只是腿不能動,又不是那個……總之誰稀罕要你們的兒子啊!”
他拍著胸口,“將來我的兒子就是顧大哥的兒子,我兒子給他養老送終!”
沈令月瞪大眼睛。
不是,誰讓你擱那兒瞎許諾了?你會生嗎你?!
顧源更是瞪回去:“你姓裴又不姓顧,你兒子憑什麼繼承我們家的爵位?”
他一拍手恍然大悟道:“行啊你裴二,你自己搶爵位搶不過你大哥,倒打起我們令國公府的主意了,你卑鄙!”
“那也比不上你!你無恥!你下賤!”
兩個人直接對罵起來。
沈令月捂臉扭頭,沒眼看了……
那邊顧凜還在和裴景翊、同安公主說話。
同安公主拍著裴景翊肩膀,“允昭早就發現漠北戰場的軍需供應有貓膩,密奏父皇,又順藤摸瓜釣出了好幾條大魚,馮椿也在其中。算算日子,派去押解他回京的錦衣衛也該在路上了。”
顧凜點頭:“一定是馮椿察覺到京中異動,懷疑我尚在人世,才會突然加大搜查力度,派兵追殺。”
最兇險的那次,要不是遇上京裡來的錦衣衛,他和陳虎大哥必定無法活著回到京城。
想起陳虎,顧凜道:“這次我能僥倖撿回一條命,多虧了我的救命恩人……”
沈令月偷聽到這句,眼睛瞬間瞪圓,脫口而出。
“你不會也要像顧源一樣,娶你的救命恩人為妻吧?”
那鄭姐姐怎麼辦?
不是,鄭姐姐怎麼這麼倒黴啊?還有還有,你們住在邊關的年輕姑娘都這麼容易撿人的嗎?不能可著一個人薅啊!
顧凜話語一滯,隨即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下一秒,疤面大漢粗獷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顧老弟想娶,我還不想嫁呢!”
眾人齊齊望過去,大漢理直氣壯:“怎,顧老弟答應回到京城就幫我投軍,還要給我找個媳婦兒,這都不算數了?”
顧凜清清嗓子:“正式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救了我的獵戶陳虎,我已認他為義兄,從今往後便是一家人了。”
裴景翊衝陳虎點頭致意,裴景淮更是激動地衝上去,捶了一下陳虎厚實的肩膀,“你是顧大哥的義兄,那我以後就叫你虎哥了。你叫我懷舟,或者裴小二都行!”
“好啊,以後有機會咱們切磋切磋。”
陳虎和裴景淮簡直一見如故,尤其是二人彷彿的身量,那註定就是一家人啊。
“嚇死我了……”
沈令月虛驚一場,撫著胸口跟燕宜吐槽:“我就說嘛,誰家正經人會跟救命恩人睡到一塊去……”
顧源突然嗷了一嗓子。
“我不許你們詆譭我和箏箏的愛情!”
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你們根本就不懂!箏箏為了照顧我,承受了多少村裡的流言蜚語,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為了我賠上名譽,我怎麼能不對她負責?那我還是個人嗎!”
沈令月看他癲癲的樣子,好像隨時會當街發作的精神病,連忙鑽到裴景淮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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