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7頁
在顧凜面前,她決定毫不掩飾自己的野望。
鄭純筠繞到顧凜身後,握住輪椅靠背上方的把手。
“國公爺,您需要一個妻子,對內主持中饋,對外交遊各家。而我也需要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庇護我的家人。”
“若是國公爺不嫌棄,不如我們試一試?”
鄭純筠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然後便不再言語,靜靜等待顧凜的決定。
或許過了很久,又或許沒有很久,顧凜握住了身後人的那隻手。
“既然是夫妻,你一口一個國公爺,是不是太生疏了,純筠?”
鄭純筠微笑起來。
“是,夫君。”
一陣清風吹過,窗外種的一叢翠竹沙沙作響,一片竹葉打著旋兒飛上天空,越來越高。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假如你是顧源,身受重傷被別的女子救下,你會娶她負責嗎?”
令國公府安排了兩輛馬車送裴家兩對夫婦回家,沈令月便問起裴景淮這道送命題。
他一聽就瞪大眼睛:“憑什麼?這不是訛人嗎?”
救命之恩,多給些金銀田地就夠了,幹嘛要搭上他後半生的幸福啊。
沈令月還不滿意,又問:“萬一你對她一見鍾情呢?你會不顧全家人反對,也要娶她為妻嗎?”
“沒有萬一。”
裴景淮的求生欲還是很強的,搖頭如撥浪鼓,“首先,我就不會在戰場上受傷。其次,就算我受傷被撿到,我也會立刻亮明身份,找來裡長耆老,讓他馬上把我送到最近的官府,然後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來照顧我。為什麼非要賴在陌生女子家裡?難道她是什麼隱世神醫,除了她沒人救得了我?”
他哼了一聲,“別把我和顧源那種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軟骨頭比啊,誰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
“那萬一……”
沈令月還要再問,裴景淮忍無可忍,捧住她的臉親上去。
別問了別問了,萬一他真答不上來又要打地鋪了!
……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燕宜和裴景翊的馬車裡。
裴景翊面不改色,“首先,我不會讓陌生女子貼身服侍,其次,一個孤女不怕村人流言蜚語,強行將我收留家中,本就居心叵測,我怎麼會如她所願?”
若真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也有比娶她更好的一百種解決辦法。
話本裡那些所謂的天降良緣,無非是色迷心竅,一個有心引誘,一個順水推舟罷了。
裴景翊搖搖頭,輕嗤一聲:“從前竟沒發現,顧源還是個痴情種。”
多的是一夜風流後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紈絝浪蕩子,顧源不但把秦箏箏帶回京城,還要娶她為妻,在京城掀起諸多風浪。
燕宜偏過頭看他。
都說薄唇的男人也薄情,裴景翊便是如此心志堅定之人,他對自己的人生有明晰的掌控和規劃,“娶一個平民女子”絕對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看似斯文端方的外表下,其實藏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和矜貴。
他的出身,他的血脈,也讓他有絕對驕傲的資本。
燕宜心中閃過許多雜亂念頭,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假如陛下沒有給我們賜婚,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要娶一個什麼樣的妻子?”
裴景翊眉頭輕挑了一下。
敏銳如他,察覺到這個問題裡暗藏一絲微妙的危險,像是包裹在點心裡的毒藥,一不留神就會要了小命。
他低頭佯裝思考,餘光瞥見燕宜無意識絞在一處的雙手。
裴景翊抬手輕揉眉心,轉過來認真凝望著她的臉。
“沒娶你之前,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娶了你以後,我想我也不必再想了。”
“燕燕?”
沈令月第n次在燕宜面前使勁揮手,納悶地嘟囔,“你今天怎麼了,動不動就走神……”
“啊,沒什麼,可能昨天在令國公府吃瓜太多,有點撐。”
燕宜回過神,胡亂找了個藉口,一邊暗暗搖頭,將裴景翊昨天在馬車裡說那句話的神情動作趕出腦海。
真是的,他到底知不知道在說什麼……
當初和她約法三章的是他,如今頻頻越界的還是他……
今早裴景翊婚假結束,要回兵部上值了。
他說要讓府裡下人看到他們“夫妻恩愛”,要她送他出門,還要表現出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燕宜低著頭紅著臉送他到二門,一路收獲無數打量的目光。
裴景翊不知何時摘下了一朵開得正盛的梔子花,俯身別在她領口,一陣幽香襲來。
他略微側過頭盯著她的耳環,保持這個動作停留了十幾秒,最後在她耳旁輕笑一聲。
“這個角度從遠處看,好像我們在親熱一般。”
燕宜:“……夫君慢走,早點回來。”
一想到這裡,燕宜的臉又控制不住地紅紅熱熱起來。
沈令月將她的情狀盡收眼底,捂嘴偷笑。
懂,大哥今早上班去了,這是捨不得嘛!
她捶了捶痠痛的後腰,感慨道:“幸虧顧世子回來了,裴景淮一大早就去令國公府找他和那位陳虎大哥去了。”
昨晚整整一晚,裴景淮都在身體力行向她證明,他才不會隨隨便便和人一見鍾情。
“不過有件事我實在想不通。”
沈令月往榻上的小炕桌上一趴,雙手撐著下巴,“顧世子怎麼就活著回來了呢?”
在她的記憶裡,或是燕宜的夢裡,都沒看到這一出啊。
說到正事,燕宜的神色認真起來,她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波浪線。
“你發現沒有,雖然我們好像是穿書進了一個平行世界,但即便是你看過的書中角色,他們的命運也並非一成不變。有時只需要一點細微的變化,就會引發一連串不同的結果。”
沈令月抬起一隻手,“嗯嗯,蝴蝶效應嘛。”
“就像鄭姐姐收到我們的示警信,採取行動,改變了她的悲慘命運。那麼可不可以這樣猜測——顧凜的命運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燕宜在那條波浪線上又畫出無數條分支。
“刀劍無眼,生命是最不可預測的。顧凜有可能逃過顧源的冷箭,也有可能逃不過,當場身亡;他受重傷跳下懸崖,可能摔死,也可能僥幸活下來;陳虎救下他,給他請大夫治傷,他可能熬不過傷口感染而死,也可能順利挺過來;他們趕回京城,可能被馮椿的人追殺而死,也可能逃過死劫……”
燕宜的指尖隨意在每條畫出的分支線上移動著。
“就像小徑分岔的花園,每一次選擇都會指向不同的結果,最終顧凜都會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活著回來。”
沈令月聽得眼冒蚊香圈,啊啊啊啊她上學期機率論掛科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沈令月一拍桌,振振有詞,“一定是因為我們做好事救好人,所以鄭姐姐和顧世子都活下來啦!”
她和燕宜就是天選之女!福運小錦鯉!
燕宜又說:“其實我還有一個不確定的猜想。”
“什麼什麼?”
燕宜摸著自己心臟位置,“昨晚我睡覺之前,忽然感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像是整個人泡進了溫泉裡,一整夜都睡得很安穩。”
還有前兩天她和裴景翊回周家的時候,她在半路上突然覺得心口舒服了不少,那種時不時憋悶的感覺減輕了許多。
後來她才從沈令月口中得知,那天範光祖被打斷雙腿,關進大牢了。
沈令月聽完,眼睛瞬間放光。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們改變了鄭姐姐和顧凜的命運,你的身體也得到了滋養,就像……就像修仙小說裡吸納靈氣入體一樣?”
燕宜被她的比喻逗笑,試探著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感受,也不排除是心理作用……”
“那還等什麼啊。”沈令月跳下榻,跑到門口去喊青蟬,“去把上次給大嫂看病的那個大夫請過來!”
回頭衝燕宜眨眨眼:“你的身體究竟好沒好,讓大夫看看不就知道了?”
很快大夫被請了過來。
沈令月火急火燎,“大夫你快給我大嫂把個脈,看看她身體好點了沒有?”
大夫被催得直搖頭,“少夫人別太心急了,貴府大少夫人的弱症沉積多年,豈是三五天就能改善……”
他一邊說著一邊搭上燕宜手腕,忽然就閉了嘴,片刻後咦了一聲。
“竟然真的大有好轉?”
老大夫的山羊鬍子都翹起來了,掐指一算,更加驚愕,“居然才過了三天?”
他震驚了,迷茫了,難道他開的調理方子竟有如此神效?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神醫?
大夫再開口時聲音都在發顫:“大少夫人每日都在按時喝老夫開的藥方嗎?還有沒有吃過別的什麼東西?”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