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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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小事!”姚白榆衝他喊,“如果她姚玉沙生在白河村,她就算再有天賦又如何?她這輩子也不過是個嫁人生子的農婦!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偷走了本該屬於我的……”
青梅竹馬。
姚白榆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心意,直直看向陳昂。
“你明明誇過我做的點心很好吃,還幫我介紹你的朋友都來買,我和娘遇到路痞收保護費的時候,也是你挺身而出……如果當初和你一同讀書,一同長大的是我,你也會娶我的對不對?”
陳昂瞳孔地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不是的,我幫你是出於好心,看你帶著母親和兩個妹妹擺攤不容易……我心裡只有玉沙,容不下別人了!”
他想起來了,那時他和玉沙剛定親不久,整個人心情雀躍,看到路邊的流浪狗都恨不得餵它兩個饅頭。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娶到心愛的姑娘,陳昂就想給全世界好臉色。
路過姚白榆家的小吃攤,也是因為覺得她長相有幾分親切,加上攤位的吃食乾淨衛生,便多光顧了幾次。
後來姚白榆上門認親,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她長得像姚夫人。
但那時他和玉沙就快成親了,無論她是否是姚家親女,都不會影響他對她的感情。
一想到自己和未婚妻被迫分離,陳昂氣得嘴唇哆嗦,擲地有聲:“我從不去假設沒有意義的東西,反正我隻喜歡玉沙這個人,除了她我誰也不娶!”
說到這兒,陳昂其實心中隱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快步上前,對同安公主跪下,“殿下,玉沙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求您讓我見她一面吧,不管她變成什麼模樣,只要她不嫌棄我,我都願意和她在一起!”
“真的嗎?我不信。”同安公主審視著他,似笑非笑道:“男人的話最不可靠了。”
陳昂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楚博士驚訝地睜大眼睛,想要說什麼,看了同安公主一眼,又低下了頭。
“你們倆去把姚玉沙帶過來吧。”同安公主吩咐沈令月和燕宜,“小心些,別嚇著她。”
這幾天姚玉沙恢復的不錯,她原本就不是那種武瘋子的瘋法,察覺到每天欺負她的壞人再也不會出現,而她身處在一個十分安全的地方後,她已經能在姚夫人的陪伴下離開房間,去外面的院子,還有花園裡放風了。
沈令月和燕宜每天都來看她,給她從外面買了很多小孩子玩的玩具。
但姚玉沙最喜歡的還是用小木棍當算籌,燕宜給她出了好多題目,她都能又快又準地解出來。
同安公主讓她們去帶人,又對衛隊長使了個眼色,讓她將姚白榆控制起來。
說出心底最大的秘密後,姚白榆彷彿被抽走靈魂的人偶,任由衛隊長將她按在椅子上。
同安公主又對陳昂和程瑞年道:“你們兩個站遠些,不管一會兒見到她有多激動,都不許發出動靜來。”
如今能夠靠近姚玉沙的男性,除了姚大人,就只有公主府裡的太監了。
不過在沈令月提議的“脫敏療法”下,現在就算房間裡有其他男人,只要他們不對姚玉沙表現出過分關注,她就勉強還可以接受。
很快,沈令月和燕宜一左一右地扶著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隨著身影越來越近,能清晰地看出她一條腿不太靈便,身體也依舊孱弱。
姚玉沙走進房間的那一刻,姚白榆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怎麼會這樣?
這還是從前那個嬌生慣養,自信開朗的姚玉沙嗎?
她立刻就要站起來,又被衛隊長用力摁下去。
衛隊長死死扣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旁惡狠狠地低語:“你說你過去二十年吃了許多苦,可跟她現在的情形比又如何?你知不知道她這五年過的是什麼地獄般的日子!”
姚白榆動彈不得,嘴唇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讓她離開姚家,離開陳昂,我沒想……”
當時姚玉沙和陳昂的婚期越來越近,她每天看著姚玉沙和姚夫人商量嫁妝,看著她甜蜜羞澀地試穿嫁衣,心中那股妒火再也無法壓製。
她也旁敲側擊過姚夫人,兩家的婚事為何要說給一個養女。
可姚夫人卻詫異地看著她,說這是玉沙和陳昂青梅竹馬,主動定下的,根本不是什麼家族聯姻。
姚白榆就是從那一刻起恨上了姚玉沙的。
她也因此做了這輩子最不理智的一個決定。
她去找了姚玉沙,直截了當挑明二人的互換就是一場錯誤,姚玉沙享受了她二十年的錦繡人生,若是還有點自尊心,就該把偷走的一切還給她,包括這門親事。
姚玉沙雖然天真但也善良,得知姚白榆對她的憤恨後,什麼也沒說,主動離開了姚家,放棄了一切。
“你那麼恨她,讓她回到白河村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提前讓白家人搬去外地,讓姚玉沙在尋親時迷路進山,被賊人擄走?”
姚白榆哭的更厲害了,“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她還能留在京城附近,這樣就算她離開了,陳昂也有機會找到她……”
她只是沒想到,姚玉沙和她不一樣,她是個從未單獨出過遠門的姑娘,而外面的世界太危險,她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平安找到白家。
騙走了姚玉沙後,姚白榆以為自己能得償所願了,可是陳昂的專情和執拗超乎她的想象,他寧可忤逆父母,寧可一直不娶,也要痴痴等著姚玉沙回來。
姚白榆在姚家等了四年,終於堅持不下去了,認命一般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了程瑞年。
她以為她和姚玉沙此生都不會再見面,沒想到卻還是等來了這一天。
“楚姨,公主,姐姐!”
姚玉沙一進房間就奔著熟悉的人跑過去,親熱地拉住同安公主的手,委屈似的嘟嘴,“姐姐,不陪我玩。”
同安公主對她很有耐心,哄小孩一般,“姐姐這兩天有事,忙,不是還有別的姐姐陪你嗎?”
沈令月和燕宜連忙追上來,小心地護在姚玉沙身邊。
“玉沙……”
陳昂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裡滿滿的震驚和痛心,控制不住想要上前,“玉沙,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陳昂哥哥啊。”
沈令月連忙攔了一下,低聲警告:“不想害她發病,就控制好自己。”
姚玉沙聽到陳昂的聲音,疑惑地轉過頭,天真懵懂的眼神看了他一會兒,不確定地問:“陳昂哥哥?”
陳昂忍著激動用力點頭,“是啊,你還記得嗎,陳昂哥哥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豆沙糕,一盒四塊,你每次都吃三塊,給我留一塊……”
“豆沙糕……好吃的!”姚玉沙眼睛亮起來,拍著手高興道:“沙沙愛吃豆沙糕,長大要做陳昂哥哥的新娘子!”
她突然推開了身邊的燕宜,一瘸一拐地跑到陳昂面前,拉起他的衣袖,低著頭委屈道:“我要嫁給陳昂哥哥,我隻給陳昂哥哥生孩子,壞人,壞人不要碰我……”
陳昂顫抖著手,慢慢將她抱進懷裡,如同失而復得的珍寶,再也不願松開。
楚博士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低低哭起來。
這本來該是多麼好的一對璧人啊。
姚白榆遠遠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
原來陳昂說的都是真的,不管姚玉沙變成什麼樣子,他心裡都只有她一個。
她突然低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彷彿夜鴞哀哀淒叫。
衛隊長皺起眉頭,怕她突然發狂,加重手上力道,“你要做什麼?”
卻冷不防姚白榆忽然伸手在她腰間一抹。
衛隊長低頭一看,別在腰帶上的短刀不翼而飛,只剩下刀鞘。
“姚白榆,你——”
她一個恍神,姚白榆已經閃身掙脫了束縛,手裡正握著偷來的短刀。
“保護公主!”
衛隊長下意識地就要往前衝。
然而姚白榆卻沒有動,她站在地上,衝著面色各異的眾人淒涼一笑。
“是我做的,我都認。但我姚白榆還沒有下作到要毀了她的一生!”
她又看向自從姚玉沙進來,全部目光和心神就一直跟隨著她的姚家夫婦,心底只剩一片寂然。
“如果有下輩子,我寧願我是白榆,只是白榆……”
“女兒!”
“夫人!”
“不要——”
姚白榆乾脆利落地調轉刀刃,毫不猶豫刺進心口,軟軟倒在了地上。
現場一片混亂,尖叫四起,腳步聲,呼喊聲混作一團。
姚白榆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看到程瑞年臉色煞白地朝她跌跌撞撞撲過來。
對不住了,夫君,可我心裡終究沒有你……
姚白榆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短刀落地,一聲輕響。
姚玉沙受了很大驚嚇,不得不又給她喝了一碗安神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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