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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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的太久,腿有點麻,她站起來捶了兩下,對裴景淮道:“咱們倆又不缺那一口肉吃,我也不要什麼狐皮手套,既然遇上了,也是緣分。”
說話間,小狐狸已經吃飽喝足,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在屋裡轉了幾圈,最後竟然直接在腳踏上窩成一團,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蓋住,閉上眼睛要睡覺了。
沈令月哭笑不得地戳戳它的腦門,“喂,我可沒說要養你啊,你這狐怎麼還自來熟呢?你這樣下次還會被抓到的知不知道?”
她使喚裴景淮,“你把它丟出去,丟遠點,把它轟回山裡去。”
裴景淮還有點捨不得,“它都賴上咱們了,就留下唄。”
這小狐狸雖然瘦了點,看著還沒長成,但是一身赤紅皮毛毫無雜色,實在是好看。
沈令月搖頭,“野性難馴,誰知道它在山裡吃沒吃過死老鼠之類的,萬一哪天咬到人了怎麼辦?”
她對這裡的醫療水平不抱任何希望,無論什麼時候,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你說得對,侯府裡那麼多人,總不能把它關籠子裡一輩子。”
裴景淮也很快想通了,拎起小狐狸的後脖頸,在它不滿的唧唧聲中大步出了門。
他繞出田莊直接去了後面的山腳下,又往裡走了一段,進了樹林才把小狐狸放下,輕輕用腳踢它,“誒,快回去找你爹孃吧。”
夜色下,小狐狸的眼睛泛著幽幽綠光,歪著腦袋不解地看他,突然躺倒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白白的肚皮,衝裴景淮吐著舌頭。
裴景淮兇巴巴地擺手,“不要對我賣可憐啊,我夫人不讓養,你快走吧。”
他轉身就往山下走,小狐狸賣萌失敗,一骨碌又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追上他,在他腳邊繞來繞去,發出嗚嗚的聲音,彷彿在控訴他是個負心漢。
裴景淮還急著回去睡覺呢,被它纏得煩了,噌地一聲抽出腰間匕首,威脅地衝它揮了兩下。
“走不走,再不走真剝了你的皮!”
刀鋒雪亮,閃過一抹銀芒。
小狐狸感受到他身上的凶氣,嗷了一嗓子,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好幾步,身子低伏,呲牙咧嘴地衝他大叫。
裴景淮重重跺了一下腳,作勢要揮刀衝上去。
小狐狸這次真被嚇到了,轉身拼命地跑進夜色裡,很快不見了蹤跡。
裴景淮轉身下山,回到他和沈令月的房間,瞧著還有點失落。
直到洗了澡,換上乾淨寢衣,躺在床上,他還是興致不高的樣子,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床頂發呆。
沈令月還在做睡前保養,臉上擦了珍珠膏,香噴噴地爬到床上,推了他一下,“還捨不得呢?你以前不是經常出城打獵嗎。”
裴景淮嘟囔:“以前碰上的狐狸都被我一箭射死了,哪還用這麼麻煩,趕都趕不走。”
沈令月幽幽道:“是啊,要是它下次還這樣對人類毫無防備,早晚會變成人家的圍脖和手套的。”
她也不是標榜自己有多環保,多麼抵制皮草,趙嵐給她準備的嫁妝裡還有不少好皮子呢,過冬禦寒都是極有用的。
她只是覺得自己擁有的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禍害一條小生命了吧。
裴景淮反駁她:“你今天把它放走了,說不定它還會被別人抓住,做成圍脖和手套啊。”
“至少它不是死在我們手裡。”沈令月胡嚕兩下他的腦袋,不怎麼走心地安慰,“狐各有命,你救得了這隻,那下一隻,下下只呢?”
她說完又忍不住捏了兩下裴景淮的臉頰肉,笑道:“哎呀,小舟哥哥還有這麼多愁善感的時候呢。”
裴景淮翻了個身,將她整個圈在懷裡,賭氣似的咬了一口。
“還不是怪你,搞得我好像滿手殺孽一樣。”
他都開始反思過去幾年打過的那些獵物了。
“你把我的狐狸放走了,要怎麼賠償我?”
沈令月狡辯的話還來不及開口,就被某人堵了回去。
不算寬敞的房間裡很快發出熟悉的聲響。
門外,青蟬和霜絮對視一眼,熟練地從荷包裡掏出兩團棉花,打起了手語。
青蟬:我去廚房燒水。
霜絮:下半夜我來換你。
……
到底不是在自己府裡,裴景淮還是收斂了些,只叫了兩次水就鳴金收兵。
他還記著沈令月說不要孩子的話,最後關頭及時抽身,拉著她的手幫自己解決了。
沈令月全身痠軟,手也快抽筋了,氣唿唿地使勁蹬他小腿。
“……你就會跟我裝可憐!”
吃飽喝足的大狗任她打罵,反正就跟小貓撓癢癢似的。
裴景淮從後面抱住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睡吧,明早要是起不來,莊子上的人該多想了。”
沈令月:……你還有臉說?
她忿忿地閉上眼睛,折騰了一天加半宿,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她和裴景淮又去了魚塘。
這次莊頭把附近村裡的郎中也請來了,當著二人的面,將銀針刺入鼓脹的死魚腹部,抽出來一看果然還是黑的。
沈令月借了裴景淮的匕首,挑開魚鰓,看到下面隱隱泛著黑色,便問郎中:“能判斷出是中的什麼毒嗎?”
郎中謹慎答:“瞧著像是砒霜。”
這也是銀針能驗出來的最常見的毒藥了。
“可是要毒死這麼多的魚苗,應該需要很多砒霜吧?”
沈令月起身望著前方佔地廣闊的魚塘,摸著下巴沉思:“我記得砒霜這玩意兒很難買吧,是誰這麼大手筆,就為了毒死我們田莊裡的魚?”
犯不上,真的犯不上啊。
她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發呆,忽然目光一凝,指著遠處一小塊正在冒泡泡的水面,“那是什麼?”
莊頭順著她手指看過去,“哦,那是連通上游的閘口,我們這個魚塘是從山上引水下來灌成的。”
沈令月沿著魚塘堤岸走過去,一直走到離閘口最近的位置停下。
她拉著裴景淮,“你看,那個地方冒出的泡泡,好像是彩色的?”
不是陽光折射在水面上的那種彩虹色,而是水體本身自帶的,像是在上面煳了一層流動的光膜,還有種粘稠的視感。
這層彩色膜從閘口湧出來,又慢慢地擴散開來,溶進整個魚塘裡。
裴景淮很快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上游水受到了汙染,一路蔓延下來,才會毒死魚塘裡的魚?”
沈令月點頭,“看來我們得進山一趟了。”
沿著水流源頭找過去,或許能有更多的線索。
裴景淮:“好,下午我陪你進山。”
用過午飯,二人都換上利落的衣褲,袖口和褲腳都紮緊了,防止蛇蟲鼠蟻鑽進去。
裴景淮見沈令月從裡間走出來,去了頭上的釵環,只梳了一個高馬尾髮髻,笑道:“你穿成這樣,跟哪家偷跑出來的小少爺似的。”
沈令月衝他顯擺,“霜絮新給我做的男裝,好看吧。”
“好看,但是下次跟我出門的時候不許穿。”
沈令月:?
裴景淮:“我怕讓不熟的人遠遠撞見,還以為我是斷袖。”
氣得沈令月踩他一腳,昂首大步出門去了。
裴景淮笑著跟上。
二人很快進了山,按照莊頭指示的方向,去找山裡的活水源頭。
這座山不算太高,站在莊子裡看它就像個小土包,但只有真的走進來,才知道其中林深草茂,純天然原生態。
像是沈令月從前爬過的那些山都已經被開發成景區了,說是爬山,更像是一路爬臺階,道路都給你修得齊齊整整,累了還能去途中的涼亭裡坐一會兒。
她跟在裴景淮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邊走還要用樹枝不停拍打地面,防止裡面藏著蛇,沒一會兒就開始大喘氣。
裴景淮倒是面不紅心不跳的,還有空回頭來嘲笑她,“才走這麼一會兒就不行了?”
“你還有臉說?”沈令月瞪他。
早知道今天還要上山,昨晚就不該……
裴景淮自知理虧,回頭折返了幾步,在她面前蹲下,“那我揹你?”
“……不用,你拉著我慢慢走就行。”
真要讓他揹著自己爬山,沈令月還有點捨不得。
裴景淮也看出來了,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笑得很不值錢的樣子。
沈令月被他感染,明明很累,也不由自主笑出來。
“走吧,咱們一塊兒爬上去。”
二人爬到半山腰,沈令月實在沒力氣了,找了塊平坦的空地,坐下喝水休息。
她靠在裴景淮背上,眯起眼睛,感受著山間清風拂面的涼爽。
“哈哈哈哈……”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什麼東西?”
裴景淮勐地站起來,抽出匕首,警惕地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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