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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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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爺啊!’

  他聽了這話,簡直像是聽到什麼極不可思議的東西,一瞬間就這樣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仙官。

  蕩江當然想過對方的來意——他思緒敏捷,哪怕隻接觸了這短短一瞬,就有些猜測了,興許是要調動自己去別的地方,又或者是眼前的仙官有別的職責要給自己…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一去多年沒有半點訊息,如今一回來,帶來的就是升官這樣的大好事!

  他隻覺得眼前一熱,站起身來,以他的性子,眼下有了好處,過去的什麼委屈皆記不得,連那什麼李不李仙官的都不管了,仰天抬頭,泣道:

  “府君保佑!”

  他重重地吐了四個字,那雙眼睛滿是情感的望來,道:

  “多年努力,原來大人們…都看在眼裡!”

  “這是自然!”

  劉仙官含笑撫須,搖頭道:

  “這事說來也複雜…本是沒有這麼早的,可李仙官的後人立了大功,也免去了好些職務,訊息傳到真誥大人手中,他手裡便正巧有個職務,與你有大因果,我從旁勸說,就幫你要過來了!”

  他頓了頓,笑著看他:

  “還是你最想要的下界行走之職!”

  “此言當真!”

  蕩江想過對方會出力,卻沒想到這樣盡力,他蕩江想下界想的都快瘋了!一時間簡直欣喜若狂,感激不已,結結巴巴地道:

  “大人…自我上界以來,屢屢提攜,小修…真是無以為報…”

  劉仙官搖了搖頭,道:

  “你不著急謝我,聽說這事情本就是你惹出的禍事與因果…也是非你不可。”

  蕩江心中的喜色未盡,哪裡覺得是什麼禍事?連連搖頭,求知若渴,道:

  “這是什麼話…大人不要再賣關子,還請細細與我說清,到時調令前來,我也好有個準備!”

  劉仙官頓時點頭,正色道:

  “我道轄有諸界,玄庭妙土,無不聽從,你曾居的水府,亦在其中,當年輪轉有變,令你脫身下凡,落在湖中,蒙塵千載,一朝醒悟,卻驚擾極廣,至今因果不能消…”

  他歎了口氣,道:

  “我聽說,諸界之中有一道【大烏無量妙土】,本是清靜無為的聖地,卻被你的因果所驚,以至於多有變數,護法、天王、伽藍、揭諦,各自散去…更是有一位大德不見…”

  他抬起頭來,用複雜的目光打量了眼前的人,蕩江被他看得頗為不安,聽他說的天花亂墜,暗自生出點愧疚來,道:

  “小修無知…當年在湖上醒來,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只剩下一身殘魂,流落人間…不知竟犯出這些罪!”

  劉仙官歎道:

  “這也不算你的罪,本是天地動蕩而成,卻要算作你的因果,同時也是你的機緣…你這次封的官職不小,應該是要你持著命令過去,替天上監守那一界,振興道業,恢弘玄綱。”

  ‘監守一界?府君在上!監守一界!’

  他聽得呆在了原地。

  這可是監守一界!在他的印象中,尋常的金丹都得不到這樣的仙職,他一口一個大人的少翽,尚且沒有這樣的待遇!

  哪怕只是贖罪一般的代為鎮守——那也是自在一界的頂尖人物,放在天上興許職位不高,指不定也就與少翽齊平,可貴在遠在天邊,又有實權,在自己地頭上作威作福,成仙做祖,可比在天上寫道藏有意思多了!

  一時間,他如墜夢中。

  ‘他孃的還有這種好事?!’

  蕩江剛剛壓下去的喜意再一次洶湧而起,面上無限悔悟,嘴角卻險些壓不住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異樣,顫聲道:

  “這…下修怎麼能擔得起這樣的重職…這可如何是好!”

  劉仙官點頭歎息:

  “大人也是這樣想的…還想著上書幫你問一問,原來你自己也頗有覺悟…”

  蕩江萬萬想不到他來這麼一句,心中大為震動,又悔又痛,應又不是,不應又不是,張了張嘴,空空地唇齒開合。

  陸江仙見他一下悔得夠嗆,暗笑一聲,也不好逗他了,歎道:

  “只是…當今天上沒有一個人願意放下仙職,去招惹那妙土因果,事情又是你弄出來的,終究還要你去解決,唯獨記住一點。”

  陸江仙可不想他壞了大事,神色肅穆,提醒道:

  “事情辦好了,是你的機緣,指不準如今天一樣,代理之責也能得功成真,可辦得不好…這些都變成你的罪責,那可是打落仙籍尚且不夠補償的!”

  “是極是極!”

  蕩江聽他前半句話,深深舒了口氣,頗為認同那句非他不可,卻又被後半句警告拿捏,有了斟酌之意,終於有了冷靜思量的空間,道:

  “不知這妙土的主人家是?”

  見他總算開始思考,陸江仙暗贊一聲,正色道:

  “此界之主,乃是府君好友,一位身居玄妙之極的人家,如今亦往別處去了,名號未證而自晦,只是他尊前有兩位大德有回應,你若是到了那一處,自行去拜即可。”

  蕩江且先記下了,暗暗領悟:

  ‘劉大人畢竟也是個仙官,職位雖然比我高,也高不到哪去,這些東西都是他從大人口中聽聞的,自個也沒有什麼打聽的途徑,很難幫我了!’

  想想自己將要代理的仙職,興許真不會比這位劉大人要低,他頓時挺直了腰闆,與有榮焉,裝模作樣的點點頭,歎道:

  “一界之重擔,竟落於鄙身!”

  這家夥是個好大喜功的性子,陸江仙也懶得理他了,輕輕起了身,蕩江也跟著刷地起身,果然聽到外面宏大的聲音:

  “蕩江道友!府中有詔!還請隨我去罷!”

  這明顯是府中之人來接他了,蕩江一時間手足無措,欣喜若狂,聽著眼前人正色道:

  “我特地抽空來提點你,接下來入府奉旨,你也將有屬於自個的仙籍令牌,倘若和什麼道友交換了訊息,可莫要多嘴失言…”

  蕩江這些日子以來,借用的可都是劉仙官的令牌,有諸多不便,眼下自個也是大人物了,臉上頓時生輝,含笑點頭,道:

  “那大人的…”

  蕩江手中現有的那一枚本是用來溝通他與遲步梓的,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大用途了,陸江仙再三考慮,倒也覺得可以留個念想,便道:

  “你且先收著罷。”

  於是蕩江連連點頭,轉身過去了,又依依不捨的回頭,他倒是個知恩圖報的,深深行了一禮,道:

  “小修這就領職去了…恩情銘記在心,今後若有用得到的,盡管請人來通知我!”

  劉仙官含笑目送他遠去,蕩江瀟灑地轉身,踏步而出,果然看到了兩側的天兵,正中卻站著一個不認識的人物,衣物尊貴,負手而立,身旁彎腰站著宮娥,手裡託著玉盤。

  “見過大人!”

  蕩江意氣風發,向著周圍一圈行禮,眼前的仙將卻僅僅是點了點頭,輕輕側身,聲音淡漠,甚至隱約帶著雷霆般的鏗鏘:

  “仙名已錄【司籍】,道友的玄令,我已經帶過來了,不必再跑一趟,還請持其此物,驗明正身,隨我去殿中著職!”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蕩江此刻也忍不住熱淚盈眶,小心翼翼的將那一枚玄令接過來,隻覺得入手溫熱,如同肌膚般柔滑,掩在袖子裡。

  他極力地保持著鎮定,隨著這群人往深處而去,思考了一陣。心中有了一股極好奇的心思:

  ‘聽聞這令牌上是有姓氏的…’

  他記憶殘缺,只剩了殘魂,回憶中是一片蒙塵,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只知道曾在蕩江任職,見到的所有人都不知他名字,於是都叫他蕩江…

  此刻怦然心動,在表面的矜持和自己令人好奇的過往之中,他僅僅是走了一段路就選擇了後者,一刻也忍不住了,暗暗低頭去看。

  便見那玉牌皎潔,玄紋奧秘,好似無上之寶,上方兩個篆字熠熠生輝。

  【樓臺】。

  ……

  玉宮皎潔。

  玉橋之上,光彩耀耀,李曦明略顯拘謹地走在上方,目光從身前之人背後掃過,心中忐忑漸濃,數次欲言又止。

  ‘【天上】…’

  李家修士眾多,如今紫府也不少,可有此機緣的竟然獨獨是他李曦明,先前就是他見的真誥,如今有功成,兜兜轉轉,竟然還是他到這天上。

  他只在那雲海之中站了一陣,立刻有天兵來引他,這一次並沒有見到什麼大人物,隻跨過玉橋,在雲海中見到了一處小閣樓。

  他眉也不敢抬,心知身邊的無一不是恐怖之物,絲毫不敢小視,只在踏上閣樓時稍稍環顧,心中微微一動:

  ‘這形製與風格,倒是有點像【上寰閣】…’

  不過瞬息,他已經到了這閣樓中,見得白氣飄渺,青衣飄飄,如同仙境。

  李曦明身處此地,心中唯有惶恐不安,他自以為天上佈局眾多,自家身為明陽的一環固然重要,卻恐怕不是這天上的主要謀劃,心中更是恍惚:

  ‘如今我家也不同了…三玄大道,哪一門哪一道的大人物,實則也見過,卻從來沒有像天上這樣恐怖超然又獨立於世外…’

  如果說天下那些大勢力恐怖在於紮紮實實,根底源遠流長而可以細究,天上的力量卻像是憑空維持,卻能用幾枚符種一直把天下局勢推舉到如今的地步…李曦明心中實有感觸:

  ‘就好像…就好像是天外來客,俯視諸界,無因無果,卻又深不見底…’

  這才聽到那空曠的閣中傳來一聲笑:

  “李真人!”

  這一聲把他喚醒了,李曦明連忙應下,現身的卻不是當年的那一位仙將,而是一女子,從高處娉婷而下,身著茶色霓裳,眉心點了深白色圓紋,容貌極美。

  李曦明不敢多看,低聲道:

  “見過仙人!”

  這一聲可把女子嚇得夠嗆,連連擺手,下來扶他,道:

  “不敢!在下【少陰戊癸仙娥】,少翽,見過道友!”

  李曦明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來,輕輕一掃,發覺眼前的人一身少陰光彩極其恐怖,他也是見過大真人,卻一個天一個地,根本不能跟眼前的女子比較!

  ‘她身上的光彩並不奪目,卻混元如同一點,並不如同神通一般發散且外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一個來源,一個起點…’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丹】?!’

  他略有失神,少翽卻心有餘悸,請他入了席,道:

  “真是嚇死人了,我不過是一仙娥,如今連府邸都進不去,在這外頭看著門,下界見到凡人說一說無妨,可不敢在天上稱仙…”

  ‘外頭看著門…’

  李曦明哪怕早有預料,此刻也是心中稍稍震動。

  ‘所謂神丹,在天上也只是一個看門的角色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看出明陽成就後站在自家背後的真正力量,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卻更加恭敬了,道:

  “小修見識短淺,得罪…得罪…”

  少翽連連搖頭,正色道:

  “怪不得你,如今天門未開,勾連上天上的人大多要到我這一塊來,當年我就知道你來過,那時候是蕩江接待的…還驚動了大人…只是如今這話嘮升了官,到裡頭領值去了,大人又閉關,我就親自派人來接你。”

  李曦明當年就得過提醒,知道絕非特殊日子,是上不到此地來的,心中早就有所領悟:

  ‘一定是彌補了仙器的碎片,有所感應,這才勾連上界…至於蕩江…’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不僅僅是因為在天上見過此人,更是當年的望月湖上,這位仙官強行奪舍一位紫府真人,讓還在搖籃中的李家躲過一劫!

  ‘雖然據說是無意之舉,可我李氏本該謝謝他的…’

  聽著對方的意思,好像他來的不是時候,一時間李曦明頗有些無措,道:

  “原來是冒犯了…”

  “欸。”

  眼前的女子搖搖頭,笑道:

  “哪裡算得上冒犯,大人早就囑咐過我了,你若是再次出現在此地,一定是立了功的,早就讓我準備了東西要交給道友…否則我還需上稟,哪裡能立刻把道友領進來!”

  少翽知道眼前的人身份非同尋常,笑容也格外溫婉些,稍稍頓了頓,那一旁的宮娥上來倒了茶,這才道:

  “大人說,道友上界而來立的是大功,可不是遲步梓來的那幾趟,一點點神通大小的功勞也要到天上來反覆確認,實在沒有自知之明!”

  她的話如清風拂過,卻把眼前的人凍結在了原地,這位昭景真人瞳孔一瞬放大,呆呆地盯著眼前的女子,心中如洪水傾瀉,彷彿某種始終響應在心頭的猜想終於被證實,他喃喃道:

  “道友說…”

  “遲步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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